那陌生人的出现,让场内众人都愣了一下。
“有刺客!护驾!护驾!”
亭外守备的一群侍卫最先反应过来,
伴随着一片仓啷啷的抽刀声,数名甲士瞬间扑了上去,无数刀锋将那人围在了中心。
“滚开!滚!”
一声暴喝炸响,刘虎反应极快,紧跟着就冲了上去,
他用身体挡在那人身前,双臂猛地一展,将几名冲到最前的侍卫推了出去。
他双目圆睁,两只眼睛死死落在那人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亭内众臣愕然,然而,这还没完,
刘邦与萧何,这两位如今汉帝国的皇帝与丞相,
他们在看清那陌生人面容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便冲了过来。
二人拨开身前呆若木鸡的臣子,踉跄着冲到了那人面前,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两人抢前几步,对着那年轻人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陛下!陛下!使不得啊!!”
“陛下不可!”
“萧相!您这是……!”
一众臣子顿时慌了神,有人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刘邦猛地挥手推开。
他的目光依旧留在年轻人脸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先生……”
萧何亦是眼眶发红,声音嘶哑:“周先生!一别七载,一别七载了呀!”
“二位何必如此。”
周仪手疾眼快,未等二人膝盖沾地便已托住了他们,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几年未见,二位已是这大汉的擎天白玉柱了,哪有再给周某参拜的道理。”
“先……先生!”
刘邦顺势抓住周仪的手臂,胸中似有千言万语,这瞬间却激动得不知从何开口。
周仪笑着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到一旁的刘虎身上,
这少年同样一脸激动望着他,眼眶通红。
“虎子也长大了,七年时间,你这小娃娃倒长得比我都高了。”
噗通!
刘虎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晚辈刘虎,见过周先生!昔日丹水县先生活命之恩,刘虎一日不敢忘记!”
说罢,他又是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傲气。
亭子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臣子、侍卫都已彻底傻眼。
先是皇帝和丞相欲行大礼,现在连这位长安城最傲气的卫尉将军竟也如此激动地跪拜哭泣……
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随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哗啦啦一片,亭内外的臣子和侍卫们也下意识跟着跪倒了一地。
他们弄不清来人的身份,但他们能看出,此人地位必定尊贵到了极致。
唯有御史大夫周昌,虽也随着众人跪了下去,但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周仪,眼里带着警惕。
周仪上前,亲手将刘虎搀了起来,这才转向刘邦:
“刘公,让大家都起来吧,每次见面都这样大礼参拜,倒是搞得周某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邦闻言,这才从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周围跪满一地的人,不由放声大笑,胸中积郁的烦闷仿佛都驱散了不少:“哈哈哈……都起来,都起来!
今日能见到周仙人,是尔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快起来!”
“仙人!?”
这个词出口,在众臣心中再次掀起骇浪,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表情怪异无比,有震惊、怀疑、敬畏,也有如周昌般毫不掩饰的质疑。
周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望着周仪,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愈发浓重。
刘邦却不管这些,亲自搀着周仪的手臂,将他请进亭内,按在了主位石凳上,
他又亲手拿起桌上另一个青瓷壶,为周仪斟上一杯茶,动作间满是恭敬:“先生,您请用茶。
刚刚朕还和虎儿在说到您,想着七年之期已到,正不知该去何处寻访仙踪,
没曾想啊先生,您这就来了!真是天佑我大汉!”
周仪将方才捡起的几块碎瓷片放在桌上,笑道:“我再不来,只怕桌上这仅剩的一枚青瓷茶壶也要被你砸了。
刘公可知,汝等视作寻常的大汉青瓷壶,在周某家乡能值多少钱?
您方才砸碎的那一只,怕是有些人看了心都要碎了。”
与此同时,渝州文物考古研究所里,某位老同志心头一颤,忍住了想要骂人的冲动。
……
刘邦听了周仪的话,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先生若是喜欢这青瓷,还不简单?
这次先生既然来了,就留在朕这长安城别再走了!朕明日就把长安城最大的瓷器作坊送给先生把玩!”
“陛下!”
忽的,
人群中的周昌终于忍不住了,他跨前一步,打断了刘邦的话。
刘邦面色一沉,不悦地转过头去。
周昌似并未察觉皇帝脸色的变化,他继续朗声道:“陛下!如今关中地凝灾害已起,春耕在即,数百万民生悬于一线!
当务之急,是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应对今秋的大饥!此乃关乎社稷存亡的头等大事!
您与这位……这位周先生叙旧之事,微臣认为,实在不是此时应该拿出来议论的琐事!”
刘邦脸色更冷,眼中已有怒意,
然而他还未开口,一旁的萧何却抢先一步:“周大夫,在周先生面前,在下还是劝你要慎言为好。
周先生乃世外高人,行事自有其道理,深意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妄议的。”
“我?妄议!?”
周昌的牛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就要反驳。
“周大夫……”
就在这时,周仪的声音响起。
他依旧面带笑意,目光转向一脸愤慨的周昌:“周大夫刚刚提到,要解决今秋的饥荒?
可我怎么不知道,今秋关中会有饥荒呢?”
周昌斜眼瞥了周仪一眼,勉强拱了拱手,语气生硬道:
“这位先生,此事乃我朝廷军政要务。先生乃方外之人,无官无职,恐怕……不适合议论此事。”
话语间,周昌的疏离与质疑之意显而易见。
周仪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道:“周大夫说的,可是那地凝之事?
周某方才在亭外,似乎听到这位郑农令言道,如今关中之地,有八成田土出现了地凝现象。
郑农令,周某听得可对?”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大农令郑军。
郑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躬身答道:“回……回先生,确是如此。据各郡县急报,约有八成上下……”
周昌不等郑军说完,便继续接口道:“先生既然知晓地凝一词,想必也知晓其后果之严重!
如今关中八成田土板结硬化,秧苗无法破土,农时已被耽误!
今秋的饥荒已是避无可避的劫难!先生又何必在此明知故问呢?”
面对周昌指责的语气,周仪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周昌和郑军:“关中之地,可耕种之田,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顷。
八成,顶天了也就十六万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向二人:“周大夫,郑司农,区区十六万顷土地出了点问题,
你们不去想着如何解决,就直接断言今秋必有大饥荒?
二位可知,若按你们所想,坐视不管,这一场饥荒会饿死多少百姓?
难道这数十万的黎民性命,在二位眼中就如此轻贱,如此不值一提?你二位连尝试解决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你……!”
周仪这番话,让周昌和郑军同时露出了怒容,郑军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先生!地凝之疾,乃天时所致,自古无人可解!
听先生这口气,难道……难道您有解决之法不成?”
这一问,瞬间将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周仪身上。
刘邦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眼巴巴望向了周仪。
无数道目光聚焦下,周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直到吊足了所有人胃口,他才重新抬眼望向郑军:
“办法我倒是有,不过,今日来我只是找刘公叙旧的,我缘何要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