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议论声中,萧何驾驶的旋耕机已然启动。
紧接着,张良的、周昌的,以及那剩下的十几台旋耕机接连着启动,低沉的引擎咆哮声瞬间汇聚成一片。
周仪冲着离得最近的萧何招了招手:“萧先生!操控台上有个黑色方块,叫对讲机,
你按下侧面那个按钮就能说话!所有人都能听见!”
萧何闻言,连忙在操控台上一阵摸索,很快便找到了那个铁方块。
或许是几年前接触过现代化设备的缘故,他对这类事物适应得极快,几下便弄明白了用法。
他试探性地按下通话键,声音瞬间透过无线电传了出来:“诸臣可曾听到?可曾听到!?”
“听到了,萧相!”对讲机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落下,随即传来了其他臣子们兴奋的回应。
萧何精神一振,当即下令:“诸臣听令!随本相一起,将这神器罗列成一排!
就仿照我等上次在丹水河上排列的那个阵型!”
命令既下,下一瞬,十几架钢铁巨兽再次发出更大的轰鸣,在田垄间开始了移动。
起先众人还有些生疏,操控略显僵硬,
但这一行人毕竟都是当年百里挑一的聪慧之士,更有过三天的专业化培训经历,对于操控这类现代化机械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
约莫几分钟后,一行人已经能较为熟练地操控这些机器,
在萧何的实时指挥下,一列整齐的机器纵队终于在刘邦面前成型,钢铁外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先……先生……”
刘邦看着这风风火火的钢铁阵型,整个人再次陷入了失神状态,
他转向周仪,脸上还带着强烈震撼:“先生,后世难道……都是用此等神物来耕种的吗?
你们难道……难道耕种田地连锄头都不再使了?”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也并非所有田地都用此物,小门小户的园圃田地,依旧靠人力畜力耕作。
但似这等大规模农场,若想养活亿万人口,就必须依靠机械化耕种,方能效率百倍。”
说罢,他再次转过身,朝着队列最前方的萧何大喊:“萧先生!按照操作手册第二步骤,
先启动旋耕器,然后保持队形,匀速向前行驶!”
“得令!”
萧何的声音传回。
约莫十多秒后,一阵更加剧烈、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十数台旋耕机前方那排螺旋状刀口开始了高速旋转,瞬间便切入土地。
霎时间,泥土飞起,枯草残根被尽数绞碎。
原本平整的土地被轻易翻开、搅碎,化作蓬松的耕作层。
而这剧烈的作业丝毫没有阻碍这群机器前进的脚步,它们保持着统一队形,如同犁庭扫穴般向前推进。
“哈哈哈……舒坦!舒坦!老夫种了一辈子地,还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舒坦过!”
对讲机里,响起了周昌那几乎癫狂的笑声,显然他已完全沉浸在这暴力破土的快感中。
“周大夫,神器虽好用,可莫要忘了您跟周先生方才的约定啊!”
萧何手上动作不停,调侃了一句。
“哈哈哈哈……”
周昌的笑声更加恣意放纵:“萧相!我周某人这条命算什么?
只要尔等能将这神器带回长安,我华夏一族自此再无饥馑之忧!
后世子孙若问起来,除了赞颂周先生,还将记得是我周昌用一条命换回来的这太平粮仓!
我周昌一届酸儒,能借此名留青史,尔等只怕一辈子都没这个机会!哈哈哈……”
“你个老匹夫,简直疯了……”萧何在对讲机里无奈地苦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专心驾驶。
旷野中,钢铁纵队继续轰鸣前行。
短短时间内,一条长约五六百米的田土便被耕耘完毕,
刚刚还被寒冬凝结过的土地,此刻已然变得松软无比,达到了最佳播种状态。
田坎边上,在观众的一行人同样是表情各异。
“父王!这么一大片田土……
若是在我大汉,只怕四五个精壮劳力也得三四天才能耕完吧?”
刘虎望着眼前这效率惊人的场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不止的……”
刘邦摇了摇头,目光还盯着那些松散的黑土:“若是寻常年月,三四天或可耕完。
可若是碰上如今关中那般严重的地凝,莫说三四天,就是十天八天也休想耕完!春耕必被耽搁!
此物……此物真乃神器也!”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转向周仪再次深深一揖:“先生!昔日您赐下铁浮舟,助我汉军渡江,朕还未曾回报。
如今又献上这等定国神物,救我万千子民于饥馑……
先生,您,您究竟想要什么?
朕知寻常金银已难入先生法眼,但请先生一定告知,但凡朕或这大汉天下有之物,朕必想方设法为先生弄来!”
周仪表情不变:“刘公言重了。说到底,是周某借你大汉的舞台,为我后世的产品打了个广告,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若是刘公实在有心……可为周某搜集一些名人字画来,
周某有位朋友,平生最喜爱这些东西。”
“好!好!先生放心!此事易尔!朕回头就下令去办,定将为先生搜罗天下珍品!”
刘邦拼命点着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要周仪有所求,他便觉得安心许多。
“哎父王,先生你们看,他们回来了!”刘虎提醒了二人一声。
众人转身,只见完成耕种作业的旋耕机队伍已经调头返回,
伴随着逐渐减弱的轰鸣声,一排机器依次停在了田坎边缘。
发动机熄火,旷野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一队驾驶员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众人在萧何带领下跳下驾驶舱,快步返回。
周昌竟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几步冲到周仪面前,脸上再无之前的半点桀骜,朝着周仪深深一揖到底:
“先生!神物!果真是神物啊!哈哈哈哈……老夫服气了,彻底服气了!
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海涵!”
周仪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
忽地,
周昌整个人却蹿了出去,他直接伸手抽过旁边一名侍卫的腰刀。
“周昌!你做什么!?给朕放下!”
刘邦脸色大变,当即厉声喝止,周围众人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
“陛下!周昌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
周昌横刀在手,脸上却无惧色,他转向周仪厉声道:“周先生!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仙人!
既然立下赌约,说了要赔给先生一颗头颅,那便是真的!
先生大恩,惠泽万民,周昌无以为报,唯有一死以践诺言!先生,在下这就赔命给您!以谢先生救我大汉子民!”
一边说着,周昌竟真的大喝一声,挥起腰刀就朝着脖颈砍去。
“不可!”
“周大夫住手!”
“虎儿快!拦住他!”
田坎上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四起。
刘虎反应最快,当即便要冲过去阻拦,
然而两人距离稍远,眼看那刀锋就要触及周昌脖颈,已是救援不及,
咻……
就在这瞬间,
一道微风掠过,众人只感觉眼前景物一花,仿佛空间都波动了一下。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发生,周昌只感觉脖颈处被扎了一下,却不是刀锋的感觉,
他低头望去,手上握的哪还是什么腰刀,竟是一株金黄的稻穗。
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已满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