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仪望着踉跄跪地的张良,脸上笑意更浓:
“子房先生,几年不见,您不研究学问,倒是研究起美酒来了?”
张良腾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醉意已全部消失,
他目光掠过刘邦那带有几分戏谑的眼神,顿时老脸一红。
“先……先生明鉴,在下,在下如今也就剩下这点爱好了,让先生见笑了……”
张良知道在周仪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索性也不装了,他朝着周仪一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哼,你这老儿!”
刘邦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先生到来,朕看你还不知要装到几时!”
他瞪了张良一眼,随即转向周仪:“先生,当年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您是不是要把那个啥,能解决地凝的那个机械给变出来了?”
周仪微微颔首:“机械自然是要看的,不过,并非在此处。”
他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沉声道:“诸位,且站稳了。
周某这便带你们去一个更合适的场所,亲眼看看何为破土神器。”
话音未落,周仪手臂挥出。
下一秒,天地变幻,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众人只觉得脚下大地瞬间消失无踪,周遭景象如万花筒般片片剥离,
空间似乎在扭曲、拉伸,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各种古怪声音。
“啊——!妖法!妖法!”
“护驾!快护驾!陛下!”
“救命!啊……”
周昌身侧的那群御史大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阵型大乱,丑态百出。
除了周昌本人还能尚且保持镇定外,其余人全都跌坐在了地上,双手胡乱挥舞着。
即使是刘邦本人,这也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这股场景,但他眼中并未流露出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兴奋,
他努力稳住身形,贪婪地注视着周围的景象。
唯有萧何、张良、等一众谋士们,眼中是强烈的期待,
他们经历过一次这个场景,深知周仪的神奇手段。
直播间里,弹幕随着这时空穿梭的奇景再次沸腾:
“来了来了!经典保留节目,集体时空穿梭!”
“所以这次目的地是哪儿?直接传到现代的关中去?”
“哈哈哈我老陕的兵马俑和羊肉泡馍准备好了呀!必须是关中!”
“哎可是,这次主题不是要学那个啥子农业机械吗?关中人口这么密好像不太合适啊?”
“快看!他们好像到了!”
……
脑海中的不适感褪去,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传来。
众人踉跄了一下,终于站稳。
而当他们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所有人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眼前,
是一片广袤到望不到边际的平原沃野,土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黝黑色,与关中那板结发黄的土质截然不同。
远处,山脉蜿蜒的轮廓在天空下清晰可见,一条大河如同玉带般流淌。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
这里的天地,开阔得让人心慌,又富饶得让人心慌。
足足过了十几秒,刘邦才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一把扒拉住周仪:
“先……先生!这,这究竟是何处地界?莫非是天上?”
周仪抬手指过身后的黑土地,声音平静:“这里并非天上,而是人间,是两千年后的华夏。
诸位此刻脚下所踏的,乃是后世我华夏子孙赖以生存的粮仓,东北平原。”
“两……两千年后!?”
“东北?是,是哪个东北?莫非是齐鲁之地?”
周昌身后的官员们早已目瞪口呆,喃喃失语。
若在片刻之前,周仪说出这等话语,他们必定会斥为无稽之谈,
可眼前这实打实的景象,已将他们的固有观念击得粉碎。
周仪不再多言,率先迈步朝着田野深处走去,众人连忙压下心中的惊骇,紧紧跟上。
刘邦快步追上周仪,语气还带着颤抖:“先生!这东北,究竟,究竟是何方位?
朕所知,齐鲁之地虽富,也断无如此辽阔平整之沃野啊!”
周仪摇了摇头:“并非齐鲁,自辽东郡再往北五百里,
有一片白山黑水之地,便是我们如今立足之处。”
“辽东郡……还要往北……”刘邦喃喃自语,努力在脑海中的疆域图上寻找对应。
“陛下,臣记得!”
萧何在一旁低声补充:“史册记载,辽东以北多是肃慎等部族活动的苦寒不毛之地,千里无人烟啊,
怎…怎会开垦出如此规模的良田?”
周仪闻言,不由得呵呵一笑:“萧先生所言不差,这片土地也并非天生就适宜耕种。
它是经过我华夏后世子孙,历经上千年的不懈开拓、引水排涝、改良土壤,才最终变成了这千里沃野。
诸位不妨猜猜,最早有组织的大规模经略此地的朝代,是哪一朝?”
“嗯?”
周仪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众人一怔,
然而周仪却未等待他们的回答,只是卖了个关子,继续走在前边。
行不多时,几台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钢铁构成的机械有一人多高,装着巨大的橡胶轮子,前方则带着一排排螺旋状的金属刀片,
十几台排成一列,散发出工业时代独有的气息。
周仪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旁,拍了拍它的钢铁外壳,转身介绍道:
“此物名为旋耕机,是后世专门用于破碎板结土壤的农用机械。
其碎土能力极强,对付地凝可谓对症下药。
其操作原理,与诸位当年操控的浮桥颇有相似之处,无非是一者涉水,一者履陆罢了。”
一边说着,周仪打开驾驶舱门,从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将其递给离得最近的萧何:
“这是我修改后的操作说明,操作流程已经简化过了,每个驾驶舱都有,你们只要看一眼便能明白。”
说完,周仪将目光投向刘邦。
刘邦早已心痒难耐,当即大手一挥:“都还愣着干啥?
萧何!张良!带着你们的人,依照先生吩咐,上车!给朕好好演练起来,让咱都开开眼界!”
“臣等领命!”
一众文臣谋士齐声应和,立刻冲向了那十几台旋耕机。
人群中,那些跟随周昌而来的御史大夫们脸色变得无比纠结复杂。
他们既希望这古怪的真能奏效,解救关中万民,
可另一方面,若真如此,他们的领头人周昌岂不真要兑现诺言,当场身死……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唯独周昌本人,此刻脸上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充满了急切。
他眼见还有几台机器空着,竟一个箭步冲到周仪面前,深深一揖:
“先生!在下……在下不才,也想亲手一试这神物之威,恳请先生允准!”
周仪笑着点了点头:“周大夫请自便,驾驶舱里有操作说明。”
“谢先生!”
周昌闻言,一个箭步便飞了出去,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早将刚才那砍头赌约抛到了脑后。
刘虎这时悄悄凑到刘邦和周仪身边,压低了声音:“父王,先生……待会儿,
我们,我们不会真要砍了周大夫的头吧?”
刘邦哈哈一笑:“怎么?那老小子方才还当众参你,你这会儿倒担心起他的生死来了?”
刘虎摇了摇头,犹豫道:“周大夫为人耿直,并非奸人,前日儿臣还见他家老仆在城外设粥棚接济贫苦。
先生,您大人有大量,能否……能否先饶他这一次?”
周仪呵呵一笑,正要开口……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猛地响起,打断了三人对话。
几人面前,萧何驾驶的一辆旋耕机已然启动,马达正发出剧烈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