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政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余波迅速扩散至整个霓虹列岛。
当新天皇登基的诏书通过电波传遍整个九州时,那些刚刚从高丽半岛败退回来的关东军残部,正龟缩在临时营地里。
他们没有得到英雄般的欢迎,甚至没有一间能遮风挡雨的营房。十多万曾经的“皇军之花”,如今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像一群被主人遗弃的野狗,被勒令在潮湿的海滩和荒芜的丘陵地带就地驻扎。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吹过他们破烂的军旗,旗上的红日早已被硝烟熏得黯淡无光。
关东军临时司令部内,新任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正用一块发硬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军刀。
他面前的地图上,九州西海岸的防线被他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画了二十多个箭头,但那都是些设想。
他手下这支超过十万人的部队,建制早已被打烂,士气更是早已跌落谷底。
从高丽撤回本土的第二天,他们就听说了天皇驾崩的噩耗,整个部队的精神支柱在那一刻便已崩塌。
而现在,东京又传来消息,伏见宫亲王登基为帝,陆军大臣杉山元与首相东条英机正在操持丧礼,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支败军。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这些长期游离在本土指挥体系之外的骄兵悍将彻底陷入了混乱与迷茫。
“司令官阁下,东京的命令。”一名参谋长掀开帐篷帘子,递上一份电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山田乙三没有接,冷冷地问道:“是让我们这些人去东京领罪,还是让部队前往哪里驻扎?”
参谋长苦笑了一下:“都不是。大本营命令我们对现有部队进行改编,就地整训,防备支那人的登陆。”
山田乙三接过电报,草草扫了一眼。命令来自新的陆军省,言辞冷硬,不带任何安抚的意味。
他将电报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火盆里。纸团触到炭火,瞬间燃起一团火光,映照出他铁青的脸。
“改编?整训?”他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拿什么改编?我们一半的重炮都丢在了洛东江,三分之二的坦克变成了废铁。士兵们口袋里的子弹,平均不超过二十发!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吗?”
虽然十分不满,但不得已之下,山田乙三还是开始了改编工作。
他将部队里那些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老兵和士官,以及建制相对完整的几个大队抽调出来,勉强拼凑出两个甲种师团的骨架。这成了他手中唯一的中坚力量。而剩下的大部分士兵,那些在溃败中精神崩溃的老兵和补充兵,还有在高丽强征的高丽籍军夫,都被他编入了五个丙种师团。
这些所谓的丙种师团,武器缺额严重,训练废弛,甚至连统一的军服都凑不齐,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拿着武器的难民。
山田乙三看着临时操场上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士兵,心中一阵绞痛,这要是梅津还在绝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他再次向东京发报,措辞强硬地请求武器装备和后勤物资的支援。
他知道,如果不能稳住这十万人的心,他们随时可能在绝望中哗变,成为比支那人更可怕的威胁。
出乎意料,东京的反应很快。或许是新登基的伏见宫也害怕这支军队失控在本土闹出乱子,两天之后,一列军用火车和几艘运输船便抵达了长门,运来了大批武器装备。
当一个箱子被打开时,前来接收的关东军军官们都沉默了。
没有他们期望的九九式步枪和新式掷弹筒,甚至连三八式都没有。
箱子里装的,居然是三十年式步枪,这些枪身布满划痕,枪膛里的膛线都快磨平了。还有大量从日俄战争时期的旧式野炮,炮身上甚至还带着一些保养不当而残留的锈迹。
一名联队长拿起一支三十年式步枪,拉动枪栓,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着枪托上刻着的“奉天兵工厂”印记,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表情。
当年,他们就是用着这些武器,在华夏东北的土地上为所欲为。如今,这些被他们淘汰的废铁,又回到了他们手中,成了保卫本土的最后依仗。
“告诉战士们,有总比没有强。”联队长将步枪扔回箱子,声音有些惆怅,“把能用的都挑出来,不能用的就拆成零件。至少,我们手里有枪了。”
就在关东军用这些破铜烂铁艰难地进行整训时,一场灭顶之灾悄然来临。
下午,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
海滩上,一名正在擦拭机枪的关东军老兵,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是我们的飞机吗?”一个年轻的士兵抬头望向天空,脸上带着一丝期盼。
老兵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抓起机枪就往沙丘后面拖。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这是华夏的战机!
很快,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数百架轰炸机和战斗机组成的庞大机群。
阳光照射在它们的机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机翼下方那清晰的红色五角星,像死神的眼睛,俯视着这片毫无防备的海滩。
“敌袭!是支那人的飞机!”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营地的宁静。防空警报还没来得及拉响,第一批炸弹就已经呼啸而下。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沉闷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掀起的沙土和气浪形成一道道高达数十米的墙壁,横扫整个海岸。刚刚建起的临时营房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木板和铁皮夹杂着人体残肢飞上半空。一门刚刚完成校准的旧式野炮被炸弹直接命中,沉重的炮身被炸得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着落下,砸进一群惊慌失措的士兵中间。
山田乙三冲出帐篷,站在沙丘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天空。
支那人的战斗机,正以蛮横的姿态低空掠过,机翼下的机炮喷吐着火舌,将海滩上四散奔逃的士兵成片地扫倒。
他看到一架轰炸机打开了弹舱,无数个小黑点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航弹,而是凝固汽油弹。
橘红色的火球在地面上炸开,粘稠的燃烧液四处飞溅,将沙地、帐篷、人体所有的一切都点燃。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些被火焰包裹的士兵,在地上疯狂地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一切都是徒劳。他们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焦黑的人形火炬。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臭和刺鼻的硝烟味。
曾经不可一世的关东军,刚回到故土,就再一次尝到了被单方面屠杀的滋味。
他们的反击微弱得可笑,几挺高射机枪徒劳地向天空喷吐着火舌,但子弹甚至够不到敌机的飞行高度,就被投掷的航弹炸成了零件。
山田乙三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斗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华夏军队已经开始为登陆霓虹扫平障碍了。
空袭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最后一架飞机消失在天际,整个海滩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山田乙三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些幸存的部下。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将军,支那人这是要在长门登陆吗?”一名侥幸活下来的少将,也是暂编第一师团的师团长不敢置信地问道。他的脸已经被熏得黢黑,军帽也不知所踪,样子狼狈不堪。
山田乙三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望向南方。“长门港口狭窄,水深不足,不适合大规模登陆。而且这里地形崎岖,不利于装甲部队展开。华夏人如果要选择登陆,应该会在福冈。”
他的判断基于一个职业军人的基本素养,但此刻,这份素养却带给他更深的寒意。他清楚地知道,华夏的指挥官有着极大概率会选择福冈的香椎湾到西户崎一线。
因为那里是平缓沙滩和浅滩地形,水深只有5到8米,无礁石暗滩,登陆艇可直接冲滩根本无需换乘,适合大部队快速展开,而且登陆后10公里内为福冈平原,无山地阻隔,装甲部队可直接突破,快速抢占交通枢纽。再加上距离博多港这个九州第一大港仅 15 公里,占领后可直接利用现有码头卸货,解决后勤瓶颈。
“那我们”少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将军!紧急电报!”一名通讯参谋急匆匆地从沙丘另一侧跑过来。“佐世保军港遭到轰炸!长崎也发现了支那人的机群!另外,大分县沿岸多处观察哨报告,海面上有不明舰队活动的迹象!”
一连串的坏消息让所有人心中一惊。
一众军官聚集了过来,他们围着山田乙三,眼神里透着祈求。
“将军,我们必须撤离这里!向内陆靠拢!”
“是啊,将军!沿海滩涂完全暴露在支那人的飞机和舰炮之下,我们没有足够的防空武器,待在这里就是等死!”
“向原南方军在熊本的集结地靠拢吧!和那里的守备部队汇合,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劝说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空袭对关东军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超过两万名士兵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伤亡,仅存的技术装备又有一小半被摧毁。
所有人都被炸破了胆,再也不愿意待在这片死亡海滩上。
山田乙三让参谋拿来了地图,手指在福冈、佐世保、长崎之间来回移动。华夏人的轰炸范围覆盖了整个九州西北海岸线甚至大半个九州,意图很明显,就是用大规模的无差别轰炸来制造混乱,掩盖其真实的登陆点。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没了死守的勇气。他更知道,这支士气崩溃的军队,如果再遭受一次同等规模的打击,会立刻哗变。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命令部队,放弃沿海阵地,收缩兵力,向福冈方向前进!”
“将军!”那名少将大惊,“您不是判断他们会在福冈登陆吗?我们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
“我们没有选择。”山田乙三的声音冰冷,“把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藏在九州的山里,等着被分割包围,然后饿死吗?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集中所有力量,在他们立足未稳之时,在福冈的滩头与他们决一死战!”
他的话语里带着决绝,与其窝囊地死,不如在抗争中获得希望。
山田乙三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残存的关东军开始了一场狼狈的撤离。他们丢弃了许多已经无用的装备和无法开动的车辆,甚至连伤员的惨叫都无暇顾及。
整支部队像一群亡命的败犬,沿着小路,朝着福冈的方向仓皇逃窜。
山田乙三不知道,他的判断,恰好和华夏总指挥部的算计不谋而合。
经过又一天的轰炸之后,整个九州西海岸都化为一片焦土,就连山田乙三自己,都对最初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他不止一次地暗自嘀咕,这些狡猾的支那人,到底会从哪里冒出来。
另一边,黎明前的高丽海峡,海面漆黑如墨。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以劈波斩浪,一往无前地向着九州岛驶去。
为首的,是“胜利号”航空母舰,在它的周围,是数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它们组成严密的护航编队。
而在编队后方,是超过两千艘各式各样的运输船和登陆艇,船上载着两个集团军,超过十五万名杀气腾腾的士兵。
一艘登陆艇里,吴军长正拿着一个水壶,喝了一口。他的身边,一名年轻的战士正在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狙击步枪。就是那个来自陕省的年轻士兵。
他的目光透过船舱狭小的观察口,望向远方那片漆黑的陆地。
他又一次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照片,借着船舱里昏暗的红光灯,看了一眼。
然后,他将照片小心地塞了回去,咔哒一声拉动了枪栓。
“小子,怕不怕?”吴军长凑了过来。
年轻的士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
吴军长笑了笑,没再问。
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站起身,走到了船舱口。海风吹来,将他身上的疲惫吹散了不少。
他看着远处那条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海岸线,眼神里没有醉意,只有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火焰。
第三天拂晓,凌晨五点。
福冈,香椎湾外海。
“胜利号”的舰岛上,胜利号舰长放下了望远镜。
“命令,所有主炮,校正诸元,目标,香椎湾霓虹军阵地,开始炮击!”
命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达到了舰队的每一艘战舰上。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
黎塞留号的主炮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炮弹拖着尖啸,划破黎明前的宁静,狠狠砸在香椎湾的海岸上。
紧接着,舰队中所有巡洋舰、驱逐舰的舰炮同时开火。
数百门大口径舰炮组成的钢铁交响,拉开了登陆作战的序幕。
海面上亮起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成吨的炮弹雨点般落在日军仓促构筑的岸防阵地上。
混凝土工事在巨响中被掀飞,隐藏在其中的机枪火力点,连一发子弹都没来得及射出,就被整个地从地球上抹去。
负责守卫香椎湾的,是一个守备联队,兵员大多是一些补充兵。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炮击。许多士兵甚至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就和他们的掩体一起,化为了漫天飞舞的血肉和尘土。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炮声终于停歇时,香椎湾的海岸线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的沙滩,已经布满弹坑,如同月球表面,到处燃烧着残火,冒着黑烟。
“发出信号,第一波登陆部队,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