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停止的瞬间,世界陷入死寂。
海风吹过,带起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香椎湾的海岸线上,再也看不到一处完整的工事,只有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和还在燃烧的木料。
“开舱门!”
随着一声嘶吼,上百艘冲锋舟的船头挡板重重砸下,溅起了一朵朵水花。
何洪海海军陆战旅第三团团长第一个跃入齐膝深的海水,冰冷的浪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毫不在意。他手中的冲锋枪稳稳地指向岸上,那里,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碉堡残骸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突然喷出了火舌。
子弹“噗噗噗”地打在何洪海身前的海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火力压制!火箭筒!给我端掉它!”
何洪海侧过身,对着身后跟上来的陆战队员下达了命令。他的镇定感染了所有人,原本因初次踏上敌国本土而略显紧张的战士们,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几名机枪手就地在浅滩架起机枪,朝着那个碉堡疯狂扫射,密集的弹雨打得碉堡上水泥碎块四溅。趁着这个空隙,两名扛着火箭筒的士兵从另一侧涉水而出,在距离碉堡不足200米的地方停下。
“放!”
两道火光拖着尾烟,一前一后钻进了碉堡。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之后,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哑了火。一股黑烟从射击孔里冒出,还夹杂着人体烧焦的气味。
“全旅突击!目标,前方一公里,建立桥头堡!”
楚云飞的声音在电台里响起。
何洪海一挥手,他的身后,一千多名海军陆战队员呐喊着,如出闸的猛虎,涌向这片陌生的土地。
滩头上,零星的抵抗被迅速清除。陆战队员们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用冲锋枪、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清理着胆敢顽抗的残敌。
不到半小时,一面鲜红的旗帜就在滩头阵地的最高处升起。
“快!防空机枪架起来!重机枪封锁两翼!挖战壕,快!”
军官们的吼声在滩头上此起彼伏。战士们顾不上喘息,立刻开始构筑防御工事。他们清楚,抢滩只是第一步,守住这片立足之地,才是关键。
楚云飞站在一处被炸毁的炮位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远处的海面上,第一波次的登陆舰,正破开海浪,朝着海岸驶来。那是38军的船。
“轰隆隆”
巨大的登陆舰船首在沙滩上搁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绞盘转动,厚重的舱门缓缓打开。
梁军长站在“天山号”登陆舰上,看着滩头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以及已经初具规模的工事,捏紧了拳头。
楚云飞的陆战旅,干得漂亮。
“传我命令!”梁军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38军,第一梯队,下船!三小时内,必须拿下西户崎,把整个香椎湾捏在手里!”
“38军的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军官们将命令层层传递下去,早已在船舱内集结待命的士兵们,闻令而动。黑压压的人潮从十几艘登陆舰的船舱里涌出,踏上霓虹的土地。
他们眼中的仇恨,凝练得让空气都变得灼热。
“团长,俺们真到小鬼子老家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紧紧握着手里的步枪,声音有些发颤。
他旁边的老兵,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攥了攥,然后啐了一口唾沫。
“小六子,就是这片脏土。记住了,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地,都得用鬼子的血来洗干净!”
38军的两个师,超过两万名士兵,迅速在滩头完成集结,没有片刻停留,便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朝着福冈平原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战斗很快在距离海岸线两公里的地方打响。从炮击中幸存下来的霓虹守备队残部,依托被摧毁的村庄和丘陵地带,组织起了顽抗。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福冈平原变成了血肉磨坊。
但这些抵抗,在憋着一股复仇烈焰的38军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老兵们用精准的射击,一个个点掉日军的机枪手。新兵们则在老兵的带领下,端着手中的枪,坚决地冲向每一个还在反抗的火力点。
与此同时,在距离主登陆场五十公里外的佐贺县,伊万里湾。
吴军长的吉普车,第一批从登陆艇上冲了下来,直接冲上了一片布满礁石的滩涂。
“他娘的,这什么破地方!”吴军长一脚踹开车门,看着崎岖的海岸线,骂骂咧咧。
伊万里湾港口狭窄,滩涂泥泞,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登陆。联合指挥部将这里选为辅助登陆点,就是要39军的在这里制造出最大的动静,吸引霓虹军队的注意力。
“军长,佐贺的守备联队已经有反应了,正朝着我们这边集结!”一名通讯兵跑过来报告。
“来得好!”吴军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就怕他们当缩头乌龟!”
他跳上吉普车的引擎盖,拿起铁皮喇叭。
“39军的弟兄们!别看咱们人少,也别看这地方破!老子告诉你们,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闹他个天翻地覆!”
“让小鬼子以为咱们的主力在这里登陆了!给38军减轻点压力!听明白了没有?”
“杀!”回应他的,是同样震天的怒吼。
“炮兵!给老子把带来的炮弹,朝着佐贺县城,给老子狠狠地轰!不用节省炮弹!打光为止!”
吴军长一声令下,刚刚被牵引上岸的十几门重炮立刻调整炮口,朝着内陆方向发出了怒吼。他的任务是牵制,但他打出的,却是主力决战的架势。
主战场,香椎湾。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38军以伤亡八百余人的代价,成功撕开了鬼子的第一道防线,将战线推进了五公里,完全控制了从香椎湾到西户崎的整条海岸线。
很快第二波次的运输船队靠岸了。
更多的士兵和后勤物资被源源不断地送上滩头。
野战医院已经搭建起来,伤员被不断地从前线抬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梁军长站在临时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箭头,稳步向前推进,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装甲部队什么时候到?”他问。
“报告军长,第三波次的船队已经进入港湾,预计四十分钟后可以开始卸载。”
梁军长点了点头。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福冈平原一马平川,是装甲部队驰骋的绝佳战场。
只有当坦克碾过这片平原,彻底切断福冈市与周边地区的联系,这次登陆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四十分钟后,海面上出现了几个庞大的身影。那是专门用来运送重型装备的大型登陆舰。
巨大的舰体蛮横地冲上沙滩,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前方的舱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如巨兽张开的大口,缓缓放下,形成一道通往陆地的钢铁斜坡。
引擎的轰鸣声从船舱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第一辆59式改坦克,出现在舱门口。它那覆盖着反应装甲的炮塔,和粗长的105毫米线膛炮,给所有看到它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坦克的履带碾过斜坡,重重地压在了福冈的沙滩上,留下两道前所未有的深刻辙印。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一个坦克团,伴随着自行火炮和装甲运兵车,如同钢铁洪流,从一艘艘登陆舰中奔涌而出,在滩头上集结。
一名年轻的坦克车长推开头顶的舱盖,探出半个身子。他戴着坦克帽,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福冈平原。
在那里,黑烟滚滚,与天相接。
他拿起喉头送话器:“‘黑豹’呼叫各车,目标正前方,呈攻击队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