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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败王薄1(1 / 1)

高苑,这座曾经被王薄视为重返齐郡的小城,如今却更像一口缓缓蒸干的水井,将他和他的残部困于其中,日复一日地消磨着最后那点生机与锐气。

自退守至此,依赖綦公顺那并不稳定、且日益吝啬的补给维持运转,王薄的日子便一落千丈。往日在齐郡时,虽也称不上奢靡无度,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被治下百姓(无论真心还是畏惧)呼为“大王”的意气风发,终究是常态。如今,粮食需精打细算,酒水成了奢侈品,肉腥更是难得一见。粗糙的粟米饭、咸涩的菜羹,便是军中上下的日常。更为致命的是,希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在飞速消逝。

越来越多的头领、小帅,原本就是慕王薄昔日威名或为利而来,见其困守孤城,前途渺茫,便开始各寻出路。一部分带着手下亲信,转而北上投靠看上去似乎更有“潜力”的綦公顺;另一部分则更为决绝,干脆渡过黄河,前往河北窦建德处碰运气。

短短数月,王薄麾下人马竟散去近半,只剩下一些起家时便追随的山东老弟兄,以及少数无处可去、或对王薄尚存一丝幻想的部众。高苑城内,原本略显拥挤的营房逐渐空荡,巡夜的队伍也稀疏了许多,连灯火似乎都比往日暗淡。

张定澄坐镇邹平、长山一线,如同一只经验老到的猎犬,始终牢牢盯着北面高苑这只受伤的困兽。他并不急于发动全面进攻,而是不断加固防线,派遣精干斥候深入高苑周边,侦察地形、刺探军情,同时以小股精锐轮番袭扰高苑派出的斥候与运粮队,一步步压缩王薄的活动空间,削弱其与外界的联系。他在耐心等待,等待一个能将王薄残部一举歼灭、且己方代价最小的时机。

而王薄,则陷入了起兵以来最为深刻的精神危机。这种危机,并非全然源于外部的军事压力与物质匮乏,更源于一次微不足道却直击心灵的偶遇,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自身根基与威望的彻底怀疑。

那是在一次试图袭扰长山县未果、无功而返的途中。时值春末,道路两旁刚有些许绿意,却难掩兵燹之后的荒凉。王薄心情郁悒,骑马走在队伍前列,忽见前方道旁蜷缩着十数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有老有少,正眼巴巴地望着这支虽然败退却仍具规模的军队。

若是往日鼎盛之时,王薄或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不知是出于某种收揽人心的习惯,还是败退后潜意识里对“民心”的渴望,他竟鬼使神差地勒住了马,示意亲兵取出几袋随身携带的、本就不多的干粮,分发给那些流民。

“乡亲们,莫慌,拿些吃的去。”王薄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蔼些,声音也刻意放得平缓。他记得,以前在齐郡,只要他出现,百姓们即便害怕,也会匍匐在地,口称“大王”,甚至有些地方还会传出“知世郎,救苦难”的歌谣。

流民们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对食物的炽热光芒,一拥而上,抢夺着分到手的干饼,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却无一人说话,更无人跪拜称谢。只有恐惧,赤裸裸的、对武装力量的恐惧,写在一张张麻木的脸上。

王薄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发作。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四五岁、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的男童,扯了扯身旁年轻母亲的破烂衣角,声音细弱却因周遭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阿娘,不怕……又不是活阎王来了!”

那妇人闻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怕的诅咒,慌忙用手死死捂住孩童的嘴,浑身颤抖着,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低下头不敢再看王薄一眼。

活阎王?

王薄脸上的那点强装的和蔼瞬间冻结。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目光落在那个被捂住嘴、只剩一双惊恐大眼睛望着他的孩童身上。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尾椎骨陡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僵硬而怪异。他翻下马,蹲下身子,对着那孩童,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温柔”的语气问道:“小孩子,乖,让阿叔抱抱。你刚才说的……‘活阎王’是谁啊?告诉叔叔,叔叔去打跑他,好不好?”

孩童被母亲捂得难受,挣扎着,竟又扒拉开母亲的手,或许是王薄此刻刻意收敛的气势,或许是孩童的天真无知,他眨了眨眼,竟真的小声回答道:“叔叔,活阎王……就是那个坏王薄啊!阿娘和村里婆婆都说,他来了就要杀人抢粮……这,你都不知么?”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王薄的天灵盖上!他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嗡作响,身形在马上晃了一晃,险些栽倒。幸亏身旁亲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大王?!”

“主公!?”

亲兵的惊呼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王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再看向那对母子,看向周围那些依旧只顾埋头啃食、对他和孩童对话毫无反应的流民,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与虚无感,将他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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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齐郡百姓心中,他王薄,早已不是什么“知世郎”,不是什么“救苦王”,而是与“活阎王”画上了等号!是恐惧,是灾难,是死亡的代名词!

他当初起兵,檄文痛陈隋室之弊,自称“知世郎”,未必没有拯民于水火的豪情。即便后来纵兵劫掠,他也常以“乱世不得已”、“待成就大业必厚报”自我宽解。可如今,一个稚龄孩童无意间的话语,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在曾经想要掌控的这片土地上,最真实、最不堪的形象。

什么人心归附,什么王霸之基,原来早已在连年的征战、无尽的索求与败退的仓皇中,荡然无存。他王薄,不过是一个令乡亲子民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的“活阎王”罢了!

自那日回到高苑,王薄便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不再热衷于商议军务,不再积极策划反击,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原高苑县衙简陋的后堂里,对着墙壁发呆,或是漫无目的地擦拭着那柄随他起兵、如今也已有了缺口的环首刀。眼中昔日那股草莽枭雄的锐气与狠厉,被一种深沉的颓唐、迷茫与自我怀疑所取代。

部下将领前来禀报军情、请求指示,他也往往意兴阑珊,挥挥手便让人自行决断。高苑城内,本就低迷的士气,因主将的消沉而更加涣散。

当綦公顺在淄川城外野战大败、狼狈逃回城中的消息终于传到高苑时,王薄军最后一点主动出击的勇气也彻底熄灭了。他们彻底龟缩进高苑城内,加固城防,收拢兵力,只求自保。而张定澄,在夏收顺利结束、粮草得到补充后,终于不再等待。他亲率邹平、长山一线主力,步步为营,稳稳推进至高苑城下,扎下连营。

张定澄用兵,向来务实而缜密。他并未立即发动强攻,而是首先做了一件事:派出一支精锐骑兵,携带工匠,昼夜兼程,向北突进百余里,找到并彻底破坏了北海郡通向高苑的几处关键粮道隘口、桥梁,并设下哨卡游骑,拦截任何试图南下的运粮队伍。这一招釜底抽薪,狠辣而精准。

高苑本就存粮有限,此前全靠綦公顺不定期的接济。粮道一断,城内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配给不断削减,从每日两顿稀粥,到一顿干一顿稀,再到后来,连稀粥都难以保证稠度。饥饿,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开始在守军中蔓延。军卒面有菜色,巡逻时有气无力,怨言在私下里如同野草般滋生。

城内原高苑县衙,如今更显破败阴郁。王薄坐在胡床上,听着麾下仅存的几个老部将禀报存粮数目和军中日益不稳的迹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棂外灰蒙蒙的天空。

“大王,”一名姓郭的老校尉嘶哑着嗓子,他是最早跟随王薄的人之一,“粮食……顶多再撑七八日。若是顿顿再减……恐怕十日也难。军中已有窃窃私语,甚至有小股兵卒试图夜间缒城逃走,被抓获了数人……再这么下去,不用张定澄来攻,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王薄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郭校尉焦急而疲惫的脸上,半晌,才沙哑地开口:“綦公顺……那边,可有消息?”

另一名将领苦笑摇头:“淄川被高鉴日夜攻打,自身难保。目前咱们派去的人,根本穿不过武阳军的防线。就算穿过去了,綦公顺……怕也指望不上了。”

堂内陷入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那就……守吧。”王薄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便再次扭过头去,不再看任何人。守到粮尽,守到城破,或者,守到某个谁也预料不到的变数——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变数出现的可能微乎其微。

然而,变数确实在酝酿,只是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内部不断累积的绝望与对生存的渴望。

赵三狗,原是王薄军中一名不大不小的头目,掌管着南门附近一段城墙的防务。他不是王薄的老弟兄,是后来带了几十号乡勇投奔的。如今,他手下能战的只剩下二十来人,个个饿得眼冒绿光。配给到他们手中的粮食越来越少,而上面的将领似乎还在克扣。

昨夜,他手下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兄弟,因为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吃了灶房一点锅巴,被巡查的军法官撞见,当场砍了头,尸体就扔在城墙根下,说是以儆效尤。

赵三狗看着小兄弟那尚未瞑目的双眼和瘦骨嶙峋的尸身,一股寒气夹杂着熊熊怒火,直冲脑门。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跟着王薄,没捞着好处,反而要被困死在这破城里!外面张定澄的军队兵强马壮,围而不攻,分明就是要活活饿死他们!王薄自己都蔫了,还能有什么指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王薄残存的些微忠诚,也压倒了那点虚无的“义气”。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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