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了。
面前的景象让艾枫晚措手不及。
黑夜之中,帝国军仿佛一条吞吐烈焰的神龙一般,从西城墙骤然腾飞,而后席卷至城内楼宇,所到之处战火纷飞。
冲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且越发迫近,艾枫晚头也不回的朝着内城区夺路狂奔。
不多时,屋檐上人影飘忽,内城的援军陆续赶来,五光十色的攻击从波动场中凝聚、发出,随后激荡在纷乱的战火之中。
而帝国这条火龙则渐渐熄灭,就象被夜色吞没的黄昏,直至沉寂,只剩零星的花火,也由此,战争步入巷战打扫阶段。
“呼……呼……呼——”
艾枫晚一手撑着墙壁,跟个九十岁的老太太一般塌着腰,身体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恢复过来。
“这西荒也太烂了,”艾枫晚无不鄙夷的想到,“所谓的精神之都也就这样吗?”
“算了,当下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艾枫晚望着更加的宏伟的内城墙,皱着眉头又一次确认着衣袖中的反曲刀,他本能的有一种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感首先来自于他与刀的距离,其次是他与内城的距离。
……
……
夜色迷离,原本寂静的空巷突然传出两道声音。
“你……?!”
“啪!”
当我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我很难不在意,于是,我回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而这个时候,一只高大的帝国蛮夷正死死地钳着一名穿着严实但相当之矮的人。
矮的那人被钳住脖子,那地方刚好是凝气之人的死穴,别说凝气反击,接下来能否保持正常的意识也是个问题。
显然,那只帝国蛮夷很清楚怎么对付我这种凝气境的敌人。
接着,矮的那人被按在墙上,而蛮夷腾出的大手则抓住了那人的脑门,随后“砰砰”地将那人的脑袋砸在石墙上。
不知怎的,我听到那种“砰砰”声,就好象被砸的是我自己的脑袋一般,我感到大脑一阵剧烈的震荡,跟着整个世界都变得晃荡起来。
当然,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在我下意识想要冲过去阻止时,我很快就意识到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一个象是平民的人正在遭受暴力虐待,但施行虐待的人看起来非常危险。
如果这里是钢铁森林的街头,作为有志青年,我很难不热血一下。
但这里是异世界,这个世界与我无关,甚至我都不是人类的一方,理智告诉我,多管闲事只会自讨苦吃。
于是,我选择默默无闻,再看一眼便是我最大的仁慈。
被施暴的那人看起来脏兮兮的,脸上青紫一块,不知道是男是女,此时仍被帝国蛮夷扼住喉咙,眼角的泪已然浸湿了发红的眼睛,整个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似乎就要气竭昏死。
“与我无关……救不了的……”
看完这一眼后,我朝前小跑了起来,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抽痛,眼睛也不知在看路还是看别的什么,突然间,竟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东西。
慌忙退开,正欲抬头时——
“啪!”
震耳欲聋,我被这一巴掌扇得近乎懵圈,随着半边脸的刺痛传来,我才清醒一些。
“什(么)……?”
眼前似乎是一个帝国军人。
浑身披甲,只右臂系一白色布条。
身高近七尺。
我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那阴冷的倒映着苍凉世间的眸子。
当我看向他的时,他的嘴角忽地勾起犯罪般的笑容,接着,他摇了摇头,眼神略带一丝嘲弄地说道:
“我恨治军不明,成一弃子,但……更恨如你这般见死不救者!”
他道完,抽出身上最后一只箭羽,张弓搭箭,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眯上了眼睛,但很快,他的眼睛猛得睁大,目光如炬,如电,如侵略之火,同一时间,箭风呼啸,箭羽在我耳边擦过,撩起我眼前凌乱的发,我回望,先前那名蛮夷已应声而倒。
“拿好你的刀!与我决一死战!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说来可笑,我现在的样子着实……狼狈。
我颤巍着站了起来,开始往手臂凝气,但拿着刀的手却仍旧抖个不停。
“我们本来……是没有仇的,你真的要杀了我?”他似乎是要等我先出手,为了转移他的注意,我故意扯起话题问道。
“呵,你手执兵刃,却不思保家卫国,活着也终是蛀虫,你们西荒果然如先帝所言,蝇营狗苟,虫豸不如!”
虫豸一般吗?听到这词后,我感到内心一阵绞痛。
不管是哪个世界,我活得都一样啊……
“是吗,也许你说得对,正如你可以凭借自己的那一套道理轻易地夺取别人的性命而使我不能理解,你,同样也不能理解我……动手吧!”
近乎自杀式般的进攻,我朝他怀里撞了过去。
……
……
“……”
淮不易拔出染血的剑,无神地看了地上尸首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
……
艾枫晚苏醒过来,只觉大脑和意识都昏沉异常,就好象睡了一个世纪一般。
但随着鼻子一嗅,他便闻到一股体香,再定睛一看,一只纤细的手腕搁在他的眼前,葱白的柔荑仿佛没有血色一般晶莹剔透。
“!!!?”
我怎么在女人的被窝里!?
艾枫晚虎躯一震,从床上弹了起来。
接着,象是被惊扰了睡眠一般,一位衣裳严实的少女在床上抓住刚好空出来的被子,缩作一团,并露出了绝美的红颜。
艾枫晚霎时间看呆了,直到殷拾遗恰好醒来。
艾枫晚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殷拾遗迷离的睡眼逐渐清醒,突然间,她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她“呯”的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的伤好了!?”
“……”
艾枫晚低头沉思,脑海中几幅画面闪过。
……
“艾枫晚”自杀一般朝着淮不易撞去。
对方身一侧,一脚便将“艾枫晚”撂倒,随后再一脚将“艾枫晚”的反曲刀踢飞,由于力道过大,“艾枫晚”甚至连着本人也被踢得滚了好几圈
“铿——”淮不易拔出配剑,缓步朝“艾枫晚”走去。
“艾枫晚”瞳孔放大,看了眼天,天色漆黑如墨,一如深渊那时的天空。
再一眼,“艾枫晚”看向了淮不易的剑,于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艾枫晚迅速地爬了起来,他朝旁边猛地啐了口血,道:“敢在我面前拔剑……”
鬼魅一般,艾枫晚躲开了淮不易的袈裟斩。
“哦?”淮不易有些惊讶,他感到艾枫晚象是变了一个人。
“敢在我面前拔剑,你不会是最后一个。”艾枫晚撇了撇嘴,语气狂傲地说道。
淮不易的脸色沉了下来。
“嗡——”的一声,淮不易的配剑兀自振鸣,凝聚出一道极浅的白色剑气。
“这一击,可斩金石,尔可接得住?”
剑光一闪,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路。
但是,剑尖刚好停留在艾枫晚心口处一寸前。
“剑者,剑势也。”
之后,无论淮不易如何出招,他的剑怎么也接近不了艾枫晚身前一寸。
仿佛这一寸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敢在我面前拔剑,这将是你最后一次。”
淮不易似乎被激怒,双手握剑,强行斩出一道剑气波动,从艾枫晚的身体正中穿透而过。
但是,就象算好的一般,艾枫晚在受击的前一瞬接近到了淮不易的三尺之内,如若再快一点,在剑气波动发出之前接近,那么艾枫晚可能已经被剑本身斩成两半了。
而三尺的间距,在空禅境的人们之间有个说法,如果让凝气境的凡武者接近到这个距离,却还没有稳定体内的波动场,那么万事休矣。
“你的剑,何必是你的剑。”
艾枫晚错开淮不易,重重倒下。
“……”
淮不易拔出自己身上染血的剑,无神地看了地上尸首一眼,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