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队伍来到大门出口后，嘈杂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
这时，前方传来断文玉的声音：“把衣领亮出来！排队出门！”
我本来就队伍的最后面，于是很自然的，我排到了最后面一个位置。
等等，裘恩不转人呢？
一种不详不感觉传来，我回头一看，裘恩不转不知何时已经吊在了我的后面，我：“……
他见我回头瞥他，很自然的将头扭向一边，甚至还抖起了腿。
这可不能忍，等下逃跑的时候，他在我后面，我怎么在无人看见的情况跑？
“球、球兄请先。”我让开位置，示意他排前面。
“哈？你在教我做事？”
他眼神一下变得犀利起来，一副随时要揍人的样子。
“咳咳，哪里哪里……”
我试着绕他后边，他很警剔的跨出一只脚来，好巧不巧，刚刚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有预感，如果我再执意绕后，可能会发生不幸的事。
队伍依次出门，轮到我时，我发现审查的门卫有两个。
好机会！
我凑到那个之前被我甩了的门卫前，抓起他的一只手上下晃荡，故意装疯卖傻、嘻嘻哈哈地朝他说道：“哈哈，门卫兄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要出发了，立了军功，回来我请你吃大餐！”
门卫立马甩开了我的手，一副看神经病的严肃表情，但在我说请他吃大餐时，他脸上一下裂开笑容，并回道：“哪里哪里，哦不！你一定要回来，大餐什么的无所谓！”
这一来一去，一下耽搁了不少时间。
我想那个裘恩不转应该跟着队伍走远了，于是我连忙结束唠嗑，嘴上说着什么“老兄见外”，头却不知道往后边看什么去了。
“！”
我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个什么球就硬生生杵我屁股后边，一脸若无其事地看着我跟门卫唠嗑。
这时断文玉命令道：“跑步前进，后边的快跟上！”
我悻悻然跟上队伍，而那个球就象个小跟班一样，立马跟了上来。
此时已经入了夜，这座繁华的城市却并没有亮起多少灯火，道路甚至有些漆黑。
除了我们这队，后边还连着其他队伍，跑着跑着，甚至还能看到其他房子冒出的新队列靠过来。
我不断确认时机，准备趁机吊到其他队伍后边，然后不断边缘化自己……
想法是美好，一想到我后边吊着了个球，我就无比头痛。
我忍不住，回头看去——
“我超，球跑了！”
夜幕下，裘恩不转趁着队伍绕墙转角，一个闪身朝远处隐蔽的角落遁去。
这一幕刚好被我撞见，由于太过惊讶，我竟喊了出来，单这一下，就引得队伍中大多数的人看过来。
这是重大失误，如果我不叫的话，或许我可以趁此一块逃跑的……
忽然的，我灵机一动，朝已经往回赶的断文玉喊道：“断队长，带队要紧，我去把那球什么的给抓回来！”
他放跑了球，这是他的重大失误，但他不可能为了追回一个人而放下这里这么多人，由我这个“表面熟人”去帮他做这件事再好不过。
听到我话后，果不其然，断文玉停下脚步，他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远处西城墙的战火，突然狠厉地冲我喊道：“临阵脱逃是死罪，天亮前我要见到你的人，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但我知道，他这只是作作样子，恐怕他早已明白，他其实并没有能力抓住现在的我。
于是我便配合地回道：
“放心吧，你——知——道——我——的——”
得到队长回话后，我使足了劲，朝着裘恩不转消失的方向追去。
假装追了一段距离后，我就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逃任他逃，关我何事？
按照原定的想法，脱离队伍后，下一步就是离开这座是非战乱之城。
怎么离开呢？
“……”
我躲进的地方，是一座普通民房。
地上散落着各种物件，一幅被盗贼翻箱倒柜过的模样。
从客室走到一间稍小的寝室，情况好了很多，甚至棉被都整齐的叠放着，温馨的风格，象是一间姑娘家的闺房。
一面立在墙边的铜镜很是显眼，我慢步走到镜子面前，镜子中倒映的身影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淅。
“这枫晚，长的还可以啊。”
我凑近了看，甚至撩起刘海。
“可惜是单眼皮，面容过于柔和，不是很可靠的感觉，而且眼神太幽怨，好象谁都欠了他一百万似的。”
“或许可以用我的能力给这具身体整下容？”
说干就干，我立马调出本体，开始对这副面庞开始操刀。
但没一会儿，我便难住了。
治疔兔子时，我可以靠吞噬它体内的病原体达到祛病的效果。但是象这种需要保证美观的前提下进行皮肤组织的调整，实在很难。
不但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才能做到宏观上看得见的差异，还意外的损耗体力。
目前没办法保证食物来源，这种情况下，只是为了改变面容而让躯体陷入虚弱，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况且，这座城又有几个人认得艾枫晚？敌军围城，灵运官方又愿意耗费多少军力去搜寻他？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离开这座城才是。
思绪飘散，借由刚刚易容的想法，我突然想到个好点子。
对于离开这座城，我其实并没有切实可行的计划。
帝国攻城，战时警备状态，别说城门，我估计连城墙都难以接近，就算出了城墙，外边说不定还有一圈帝国军队。
呆在城里的话，如果帝国攻破了城，必然会封城，然后将所有城内的人筛查一遍……而我并不是正常的人类，这显然是不能赌的。
或者等灵运城守住，帝国退军，再等到城里安定下来，军方主动开放城门……想法挺好的，前提是灵运城能守住。
好在我刚刚想到一条好点子，或许有机会这两天就逃出去。
我翻箱倒柜，找到两条裙子，其中一条是浅色的礼服，非常厚实，连脚踝都能遮住，所幸一块套上，又在铜镜前简单化了妆，最后将头发披散下来，扎成辫子，再盘到头顶，裹上头巾。
对着镜子粗略一看，这副躯体的形象已经大为不同，甚至乍一看和枫晚印象中的平民女性打扮差不多。
我微微一笑，想到：“估计枫晚死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身体会被打扮成平民女的样貌吧。”
这么做是有缘由的。
即使在这个世界，社会弱势阶层中，女性常和老人，小孩，残疾人排在同一分段。
审美上，女性的身体曲线和日常打扮都没有男性那么强势。
也许是综合素质上的弱势，让女性的性格在后天形成上更倾向于变得柔弱，而非男性那么刚直。
就在这样的社会通识和潜意识的对比之下，女性更容易博得同情，虽然也更容易遭受欺凌就是了。
女性相对弱势——我需要这样的表征去接近一些人，以便他们不会太过警剔……
在我的认知中，无论哪个年代的城市，必然傍水而建。
枫晚的印象中，像灵运城这种大型城市，几乎必然会有地下运河通向城外。
而我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自由出入地下运河关卡的身份。
按照要求和限制，大概理了一遍思路后，我突然感到很累，找到床，便瘫在了上面。
这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而是一种茫然无助，没有实感的累。
来到这个世界前，我不过是一个刚从学校那种象牙塔脱离不久的社会初生，我现在甚至还能恍惚地记起书本翻过时的纸香味。
我以前也没有真刀真枪的跟别人干过架，虽然有幸动用过大口径的热兵器——狙和散弹。
但那不过是对着无机物的靶子。
杀人虽然见过很多，但那大多是虚构作品中或国际新闻上，以及……
“枫晚，杀过人啊……”
“曾经不止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挣扎着死去。
我伸出双手，感觉到有什么从手心淌过，黏滑，恶心。
简直难以认同……
“呼——”
我的本体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我现在都可以从耳朵伸出一只触角来。
如果我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以他们对魔物的憎恨，毫无疑问的，我不可能获得任何同情。
而我，能够象人类对付虫子一般，无情的对付这个世界的人吗？
“计晴天，你说，我在这个世界活着这件事，难道本身就是错的吗？”
“不知道，也许世上本来就没有路，只是有些人的意志更加坚定，更让人信服，于是他们走出来的路就成了正道。”
“也许你是对的。”
我翻身起床，撩起裙子，将反曲刀带着刀鞘一块取出，贴在小臂下方，用刀鞘的带子绑在手臂上，再用衣袖盖住。
而当我大踏步走向门外时，我看见了一根绳子，一根从房梁上垂落的绳子。
我不知道绳子的主人经历了什么，我只觉得好象有人在对我说——
去死吧……
死吧……
你这种人就该立马去死！你还想沾多少条人命！
突然间，我感觉双手变得黏腻，好象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沾在上面，怎么洗也洗不掉。
“你尤豫了……看来你并不适合走这条道。”
“我别无选择，计晴天，我已经不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