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拾遗真的很困,但她并没有睡去。
她端坐在妆台前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镜中反射的画面——艾枫晚卷缩在地板上,毫无防备的睡着,宛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早在为艾枫晚处理伤口时,她就已经发现了他身上那些可怖的伤痕。
显然,艾枫晚并不是一个善茬。
但她还是救了他,并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那时,如果不是断定他那伤势令他醒来也无法动弹,自己就算再困,也不会贪图那张柔软的大床。
只是,他伤势恢复的速度,简直快得莫明其妙,象是某种“特质”,显然,他肯定是觉醒过的,只不过和自己一样,假丹弄没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殷拾遗喃喃自语,她也有着自己的小秘密。
自她服用阳极魔石觉醒开始,她便可以感受到周围的“恶意”。
但直到她将枕头拍到他头上,她也只是从他那里感受一点点细微的“恶意”。
如果他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脾气。
难道是因为我救了他,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殷拾遗想不明白。
而后她起身将艾枫晚放到她的床上,为他盖上了被子。
再次确认房间的机关保持正常运作后,这一次,殷拾遗谨慎地拉开了距离,让自己睡在了妆台前的座位上。
……
……
尽管我已经很努力地去修复这副身体,但伤势并没有恢复更多,饥饿感反倒更加强烈了,并且我的本体也缩水了不少,我这时才意识到,食物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我睁开了眼皮,将眼珠子从眼框下翻了回来,并顺利地让艾枫晚的身体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我怎么在她的床上,她呢……”视线定格在妆台方向,望着眼前的画面,我不禁感叹,她的睡姿真是有够难看的。
她人已经睡到了地板上,唯独还剩一只倔强的小脚丫子勾在椅子上,如果不是嘴角还在流着口水,那姿势,真象是在亲吻大地。
我并没有那个兴趣叫醒她,而是翻开了那本《凝气洗丹会阴真传》,看起了注解。
凝气洗丹会阴真传:
包含三个部分——凝气化旋,气旋洗丹,沉丹入海。
凝气:凝气三百化旋。
洗丹:以气旋洗炼内丹,修补先天之缺。
海核:气旋包裹内丹移入海底,结成本源内核。
“原来会阴是这个意思。”
会阴穴又名海底穴,这本《凝气洗丹会阴真传》中的会阴应该改成海底才对。
将这本失落的修行密典翻至最后,发现果然是残卷,只有凝气化旋的部分。
真是奇怪,明明也不厚,为什么不把三部分写在同一册上?
但也无所谓,我连假丹都没有,凝气化旋之后的部分,完全用不到。
通过注解文本理解到书中所述的凝气思路后,我开始打坐,按照书中提及的窍门尝试凝气。
正常来说,在凝气境只需要凝够九九八十一层的气,就可以尝试冲击贯顶境,完全不需要三百层。
而且,以正常人经脉的承受能力,凝气到一百层差不多已是极限,怎么可能凝到三百层?
“嗞——”刚凝成的一点气,运转到伤口时,顿时便泄得一干二净。
“果然还是不行吗?”
受损的经脉果然凝不了气,还是得先吃点东西,把经脉修复了先。
艾枫晚的身体已经没有一点多馀赘肉了,我总不至于拆东墙补西墙。
来到窗前,从缝隙中望了望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我便走到殷拾遗旁边,打算将其叫醒。
殷拾遗:“我真的……吃不下了……”
我:“……”
难怪会流口水,是梦到什么好吃的吗?
为了避免她被醒来时被自己的姿势吓到,还误以为我是摆弄的,于是我望着她的脚丫子,单手将它拎了起来,然后,顺带地,也拎起连带的其馀部分,就这样,我将她扔到了她自己的床上。
当然,这样其实是很不礼貌的举动,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
正确的办法应该是将椅子挪开,然后轻轻叫醒对方,但对方显然不值得我这么耐心的去做。
“十一?”
“十一?”
她睁开眼睛,光阴大概在她的脸上凝滞了三秒。
不知为何,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她是最正常的。
“啊!我怎么在我的床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马上跳起来开始大呼小叫。
对此,我已经有了耐性,无情地嘲讽道:“难道你要睡在别人的床上?”
然而这时,我也注意到了她先前的措辞“我的床上”,难道这个地方,其实就是她的住所?
……
妆台前,她依旧是那些衣服,只不过多加了一件长袖外套,将自己裹得异常严实,随着她的化妆,我逐渐看不出她的男女,这时我突然发觉,我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她。
对了,她是我见死不救的那个人。
相反的是,她并未对我见死不救。
她那时肯定看到了艾枫晚与帝国军人的战斗吧。
思绪到这里被中断:
“如果你真的是逃犯,这将会是一个很好的投名状,我想他们不会拒绝你的添加……”此时,她又提起了那个交易。
“……具体的,我晚上带你去看看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做这个交易,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做你的担保人,让他们收留你在那做佣人,因为组织不允许有知情的外人,所以去到之前你得考虑清楚,不然想走都没退路。”
“或者,你不跟着我去,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你也不必挂念我救你的事,你我算是结个善缘。”
十一始终没跟我介绍组织到底是什么,难道这也是什么隐晦而不能讲的吗?
我问了出来,她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才答道:“如果一样事物必定有两面性,那么西荒的精神之都,也即灵运城,它的暗面就是组织的所在。”
“没有名字?”
“可能有吧,我只是一个端盘子的杂工,虽然组织里有人关照我,但我并不是组织的正式成员,没有权限了解更多。”
我开始沉思。
我目前最紧迫的须求是变强。
变强需要资源,白手起家是很难的。
因此需要添加存有大量资源的各方势力,换个说法,就是添加到各个平台组织薅羊毛。
在灵运的明面上,我是一名监狱逃犯,严格来说,也是一名逃兵。
显然,就凭这一点,我在明面上别无去处。
“交易的具体是什么?”
“我需要你晋升到组织高层,帮我打听我父亲的下落。”
进入高层?我哪有那种能耐,一,我可能不是当坏人的料,二,我不可能有那个实力,最后,也最根本的一点,我只是找个保护伞暂避风头,真要成了那组织的高层,到时清算下来,艾枫晚这身份被钉在耻辱柱上恐怕扯都扯不下来。
我问道:“你父亲的下落是这么机密的事情吗?”
她沉默了会儿,似乎不知道如何继续话题。
我挽拒道:“你太高看我了,我既然都打算靠投名状进入这种组织了,也不是不想爬到组织高层,问题是,我实在没有那个能耐。”
“能耐……”殷拾遗摇了摇头,接着她来到我的面前,凝视着我,声音低沉:“如果你答应我,我有办法让你(有能力)升到组织高层。
而且……
作为交易的回报,在我了结心愿之后,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
我闭上了眼睛,四肢却无处安放。
脑海中属于殷拾遗的画面开始出现,她明明穿得很严实,但我却退无可退。
我想,这就是人性吧。
但我并不是人。
挽拒不成,我更直白地说道:
“你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自己升?或者找一个你更信任的,试着让他升到组织高层?
最根本的,就算你愿意献出一切,我也没有兴趣。”
殷拾遗的眼中闪过一道光,随后摇摇头,那表情不无落寞:“你认为我在耍你吗?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
我试着去相信她,但理性上,我完全找不到理由验证她的逻辑自洽。
“所以,仅仅为了一个情报,你就可以轻易地放弃自身的一切,让我相信这种人的说辞,你当我是傻子吗?”
听到我的话后,殷拾遗面无表情。
接着,她一拍手,笑道:
“嗨!组织对你的初试通过了!太傻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容易泄露情报,这一点,你是没问题的!
至于交易的回报,则是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如何?
至于能否打听到情报,你尽力而为就是,我不会强求你的。”
很难相信,她刚刚的落寞居然是装出来的。
……
思考再三,最终,我还是决定试一试添加这个组织。
对于殷拾遗所说的交易,我并未在意。
哪怕她搬出救命之恩,我也不打算回报她。
因为,进入组织只是我的权宜之计,冒着暴露的风险帮她刺探机密情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
我此时的我并不明白,交易除了要考量所交换的东西,交易的对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尤其是这种明显不对等的交易。
而我最后的疑问,并没有问到问题的根本和关键,加之我并未正面回应她所期望的交易,这注定了她之后对我的疏离,以及创建这之上的一切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