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殷拾遗的质问:如何才能不放弃一些东西,而又得到一些东西?
他曾经深刻地思考过。
假设有两个他同样喜欢的人,但他的时间只有一份。
要想全心全意的对一个人付出,那么,时间上就必然会忽略另一个人。
更为严重的是,他喜欢的是人,而不是物品,人与人之间是需要花时间维系感情的。
既然他忽略了对方,那么对方自然也就不必在意他。
现实不是集卡,攻略了对方,然后将对方扔进仓库,还想要感情一直如之前那般好,这忽略了时间。
一旦考虑了时间,很多选择就变成了二选一。
跟随大众主流上学打工结婚生子,把时间花在看似必要的每一件事上,最后那个人自然也就变成了大众的一分子。
不想变成大众,想成为特别的人,每天日复一日,不做别的选择,人生有可能发生改变吗?
还是有可能的,少数人会因为一些关键性的偶然,而使得人生这趟列车拐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不过,这个世界显然更为复杂。
一个天赋有限的人,花再多时间修行,也强得有限。
一个人想要改变,已经不单单是时间的问题。
如果恰好有机缘遇上深渊的恶魔,愿意献出自己的灵魂,与恶魔签订契约,一个人便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
殷拾遗的情况与这何其相似。
献出自己的清白作为投名状,只为获得组织的认可。
确实,物化自己,把自己工具化,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而后进行利益交换,即使是弱小的人,也可以获得组织的资源。
对于殷拾遗的质问,艾枫晚问道:“可是,为了获得一些东西而放弃自我,最终获得那些东西的自己,还是当初的自己吗?”
自我是个人在精神上得以存在的一个重要属性,如果所有人都放弃自我,把自己变成纯粹的工具,人与人之间只有工具效用的不同,而无精神上的不同,社会将不会有文明,社会整体将变成一个单调的机械存在。
工具也不需要情感,因为那样会影响效率,人应该唯理性的工作学习,结婚生子,到老时,为了不浪费社会资源,那个人应该毫无留恋的死去。
“艾枫晚啊,有些人是无法永远保持住当初的自我的,得到一些东西,也就失去一些东西。
当一个人有了远大的目标,并不断朝它靠近时,他的位置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进而他的存在本身也发生了变化。
假若你现在获得了空前的力量,那么你还会象之前那样唯唯诺诺吗?
获得的事物会反作用于人。”
获得的事物会反作用于人?
艾枫晚突然想起一句话: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这不恰好证明了一个人由于成长而发生的改变吗?
当初希望快点长大的自己,真正长大成人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青春,这时又想回到过去,何其可叹。
显然,人生这趟列车并没有倒退的可能。
殷拾遗接着说道:
“同样的,失去事物也会作用于人。
假若我失去了力量,变成一只被他人随意左右命运的悲惨蝼蚁,这样的我,就算继续保持,又有何意义?
如果有光明大道,那我当然要走,如果没有,那我便闯出来一条,至于是否是旁人口中的正道,那便任由他们说去,历史从来不是弱者书写的。”
“所以你不在乎你的清白?你可要想好了,清白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回来了,类似于绯闻这种东西只会越传越离谱,没有人会关心事情的真相。”
说这话时,艾枫晚突然想起了馀真言对殷拾遗的评价:“一个新人,虽然矮了点,但说不定是完身,你可以争取一下。”
以艾枫晚对馀真言的了解,馀真言很少会对一个想进入组织的女人有这么高的评价,因为他总说,想要进入组织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失去贞操的女人毫无底线可言,因此,他也断然不会将这样的女人推荐给艾枫晚。
以此反推,殷拾遗添加组织恐怕并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有什么别的预谋,这预谋甚至于可以使她不惜葬送自己的清白也要进行。
还未进一步思考,艾枫晚的思绪便被殷拾遗的话扰乱了,只听得她这样说道:
“这还用你说啊?按照权威的伦理观,我当然要有自己的清白,即使我不在乎,别人也会有看法。”
殷拾遗说着,语气中突然透露出狡黠的意味:“只是,你似乎~比我自己更看中我的清白?”
接着,连同她的嘴角也勾勒出狡黠的微笑:“难道,你其实~很在意我?”
艾枫晚似乎被这两句话戳中心底,立马跳了起来,喊道:
“大可不必!你休要这样想,我不过是一时兴起!”
艾枫晚自知他或将被黑白两道所不容,但看到殷拾遗的笑容时,他认为他阻止殷拾遗献出投名状这件事,是正确的。
如果他没有阻止她,往后他再看到她,心中恐怕会五味杂陈,难受的很,那种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回退的馀地。
幸好他成功阻止了,他甚至觉得这样很畅快。
也就在这时,没来由的,艾枫晚突然想起一句话,那句话到底是谁说给他听呢?
他将那句话转述给了殷拾遗:
“十一啊,我不认为,实现理想的过程必须是压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