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
灵运终战前夕。
城郊,帝国后勤大营,先登死士帐所。
其间,陈尸者数百,或有重伤未死之士,口呼己名,咳血不止,来一玄衣之人俯首作法,口中念念有词,是为临终祝言:“君名在册,人事已尽,天命已安,不负帝王,不负士族,今日我见,铭记在心,刻于石碑,后人仰仗,虽死犹生。”而后一击毙之,了其痛苦。
此人名唤拓拔宣,帝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时年十八,魔道境界深不可测。
……
日暮。
拓拔宣收敛尸骸,燃火焚之,得灰一抱,筑为石碑,以剑刻之,得名无鬼。
此间事毕,拓拔宣松了口气。
这些先登死士都是对帝王最为忠心之人,如今为国之大计而死,倒也是不负帝望,死得其所。
开战以来,几乎每日他都要来此施法,除其魄,镇其痛,奠其灵。
若按家族的意思,他到前线去身先士卒,这些先登死士的损伤就会少很多。
只是,大军在泣鬼军座的治下,来自家族的势力触角几乎都被斩断。
很显然,泣鬼很忌讳他的家族对前线的军队进行渗透,何况,他还是新生代声名最胜之人。
说起原因,就不得不提拓拔宣所在的拓拔家族,那是帝国开国十大家族之一,历史悠久,与钟宁家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现如今也是帝国上三家之一,单论钱财,下七家捆在一起也不能与之比拟。
宣虽然剑道天赋极为出众,自年幼时就在各方面展现出惊人的才情,但却是个玩世不恭之徒,并不受家中器重。
帝国对西荒的战事一开始,他就被家族派至最前线,由此可见一斑。
但在钟宁大帝驾崩后,形势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帝家俗世无后继之人,其势可危,觊觎帝位之人不可胜数。
帝国一向以强者为尊,若钟宁帝家不能力压馀众,自然也无法保障帝国稳定,此时自有人可取而代之。
上三家明里暗里多番角力,形势尚未明朗,各方势力皆举棋不定,生恐下错注站错队,以至百年家业,一朝葬送。
如今,灵运之战成为帝国各方势力密切关注的焦点,要是哪个家族能在这里打出名堂,或许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各方势力的投资押注,那么那个家族距离称王称霸也就更近了一步。
而他拓拔宣正好在前线,以他的声名,他的家族再怎么眼瞎,也知道该下一点儿注了。
入夜。
拓拔宣深知阿尔本的为人,全当他是在演戏,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碍于上下关系,还是起身作辑:“军团长,发生什么事了?”
“宣啊,灵运越是久攻不下,咱越是为之前那事来气,你知道咱一向是保守派,在灵运之战上,咱也向来不赞成速攻,但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打了这么多天,咱们连灵运外城都没有占领!哪怕再保守,至少也该先将外城打下来以战养战才对!但之前那么好的形势,明明可以乘势占领外城,最后却还是撤退了!
咱要是激进派,咱都觉得这张脸该丢到姥姥家了!”
拓拔宣不以为意,直道:“既然如此,你把这话同军座一说,想必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拓拔宣笑道:“那说明你太激进了,不是保守派。”
“所以说啊,这就是问题所在,咱们作为保守派,却不能定义他们是保守派,他们激进派却可以定义咱们是激进派,这简直没地方说理去!”
拓拔宣不以为意,重复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把这话同军座一说,想必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宣啊,咱要是有那么肥的胆子,明天打下来灵运,后天咱就敢称帝,但是你知道军座的厉害,他那眼睛一瞪,咱就什么都不敢提了。”
“所以你来找我的意思是?”
“咱就直说了,帝国年轻一代,你的声名最胜,帝国老一辈,军座的声名最胜,你跟他才是匹配的,你可是咱们年轻一代的代表,你说的话,他不可能当作没听见呐!”
拓拔宣无意推脱,领命道:“我就张张嘴巴,至于军座能听进去几分,全仰仗你能给出多少承诺了。”
“好!咱就这么说吧,明天开战,你让军座把咱的部队往前边一丢,如果天黑还拿不下外城墙,咱这头颅就给军座垫脚了!”
拓拔宣不以为意,表面劝道:“倒也别这么说,若能说服军座,明天一战,我来为你开道。”
子夜。
中军主帐,泣鬼案前。
拓拔宣把阿尔本的原话一说,而后随意劝道:
“帝国新生代的菁英多如繁星,未来在西荒的建设大有用处,我知道将军爱惜,但一辈人自有一辈人的磨砺,我相信只有经历过战争洗礼之人,才能更珍惜新家园的来之不易,未来在建设上也必下一番苦心。”
接着拓拔宣又将这些日子的战况分析总结:“……如上所述,我军士气已不复从前,亟待一场大胜洗刷,私以为阿尔本部可担此大任,我愿为先登死士,拔得头旗。”
拓拔宣言过半盏,泣鬼只是俯首闭目,不曾言语,连着帐内帐外一片寂静。
当此空灵无声之时,忽起清风一阵,拓拔宣回首,见一白袍来者。
来者名唤幕烟,是为泣鬼军下首席幕僚。
幕烟躬身作辑作听,泣鬼言道:“时机已到,明日让阿尔本部去。”
“是,幕烟告退。”
幕烟走后。
泣鬼抬眼,露出黑沉的眸子,其声如临耳畔:“拓拔宣,我期待你将来的表现。当谨记,士者,不可逞一时之勇,勇者,不可沽一时之名。应知盛极则衰,衰则不长。”
拓拔宣不以为意:“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