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思行你还有什么事吗?”
看到万思行并没有离去,艾枫晚朝他问道。
“大人,我有一些话不知该讲不讲。”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不要讲了,毕竟祸从口出。”
万思行突然愣住了。
正常不应该是“洗耳恭听”,或者“道来听听”吗?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看到艾枫晚要走,万思行急道:
“你也是囚牢里出来的,你难道要看到我含冤而死吗?”
“什么意思?”
万思行看到艾枫晚停了下来,赶紧凑到身边道:
“我乃是含冤入狱啊!”
“接着说。”
“这冤枉没解开之前,我绝对不能死,我绝对不能背着杀人犯的名义死去!”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苦衷,所以你想怎么做?”
万思行大喜,果然还是死党靠谱,这事有戏。
他道:“我知道的要求会让长官你感到为难,所以我想,如果明天我能搞到二十军功,我恳请大人批我回家一趟,我有些事情要跟家人交代,这关系到我能否解开冤屈!”
二十军功?艾枫晚想了想,一点军功需要靠近距离杀死一名敌军,而如果是远程杀死,只能算作二分之一军功,也就是说,就算敌人站在原地不动,万思行都要在督察官的眼皮底下百发百中的射杀四十次,更别说实际战斗中,箭矢的命中率有多堪忧,统计核算也是个大问题,想要在一天的时间内就积累二十军功,除非是凝气境的高手,否则是非常难办到的。
而且,有了二十军功,等到灵运方面的最终战斗结束,是完全可以提职为什长的,到时他自己就能按照规定申请回去,这样一般也没什么人会为难他。
这万思行并不象口出狂言的样子,或许他真的有什么手段可以办到。
艾枫晚很想答应他,但艾枫晚的任务是要这些人交代在城墙上。
事迟多变,最好就是明天一战就让这些人全部光荣牺牲,这样艾枫晚就轻松了。
但万思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连艾枫晚都不好明言拒绝。
想了想,艾枫晚决定婉拒。
“我是可以批你回去,但这很麻烦,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开先例,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你对我有什么价值?又或者说,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婉拒的办法就是,无论对方给出什么,自己都表示不需要,不感兴趣,这样就达不成利益交换了,自己也就不必帮他。
“这……”万思行开始犯嘀咕,他开始猜测这位年轻长官的喜好和弱点。
“不然这样,”万思行道,“我有一个小女儿,她很是乖巧,年纪也与你相仿,事成之后我……”
“我不感兴趣。”
艾枫晚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似乎非常生气。
“不,你听我说,我并不是想让长官你当我的女婿,我的小女儿一向很听话,无论枪术还是脉术也都颇具天赋,所以她完全可以做您夫人的侍从,我想,这兵荒马乱的……”
“我不需要。”
“可是你的夫人需要啊,我说些不好听的话,如果你不在你夫人身边,而你的夫人又身体抱恙,那谁来照看你的夫人?”
艾枫晚脸色变得古怪,说起这世界最有可能做他妻子的,便就是殷拾遗了。
重回组织后,他便与殷拾遗分道扬镳,并不是说殷拾遗不值得追求,甚至可以说,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艾枫晚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少年心性了,他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冲动,也做不到为所爱不顾一切,甚至愿意为所爱与整个世界为敌。
花有重开日,人再无少年,艾枫晚承认自己变得庸俗,又或者说,他从来都是一个庸俗之人,一个现实主义者。
在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来历之前,他是不会向任何人袒露真心的。
而殷拾遗这人,偏偏有一种特殊的体质,他能感觉到她对于人心的洞察非常敏锐,而且,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不知怎的就很容易就放下心理防备,在那次吃亏后,他自然也就不可能与她结发作眷侣。
这些思绪在艾枫晚心中纷杂呈现,令他感慨众多,不知觉间,他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能明白你为我考虑的心情,但是,你搞错了一点,我这人并没有伴侣,所以我不需要。”
“啊,那你对女人不感兴趣是,难道大人你……?”
在石磐川的世俗观念中,西荒人豪放不羁,若有喜欢的人,便递上鸢尾花编织的花环,向女孩表明心意。
若是情断意绝,两人便也分得明明白白,不再留恋。
所以年轻男女之间很容易组成伴侣。
唯独少见形单影只之人。
像艾枫晚这般年纪之人,在没有伴侣的情况下,对异性不感兴趣,着实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万思行,你让我很失望,看来我得把话说的透一点,说的绝一点,我不妨就告诉你好了,这世界没有一位女子我会看得上,现在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这话让万思行更奇怪了,他瞬间有了一个糟糕的猜测,莫非,大人长相柔和,其真相是女扮男装?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如洪水般不可遏制。
“我还有事,你的事情我帮不了,明天别死了,好自为之。”
仅一瞬间,万思行所有的想法都颓然破裂,他重新回到了自己该考虑的问题。
艾枫晚走了,头也不回。
万思行看着他的背影,咬牙暗道:“群儿,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
一夜无话,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
艾枫晚早早的来到了城墙上,朝城外远眺而去。
远处,帝国的军队正在集结,那些人看上去像黑色蚂蚁一样,一个个从暗黄的“土包”中冒出。
看来今天必有一战。
若是顺利,组织交代的任务今日便可完成。
那之后就是利用军功兑换机制尽快提升实力。
如果他能变得如帝国大帝传闻中的那般厉害,这天下之大,他何处去不得?
当然,这些都得徐徐图之。
站在纯粹的个人立场上,他希望议会和帝国都能更坚挺一些,最好不要短时间统一,这样他才能从中牟取更多的暴利。
这样的想法,多少有点反社会,从感性的角度而言,他也希望两个国家之间立即结束所有争端,然后平平安安的一起好好相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世界是不公的,人是自私的,总有人觉得自己拥有的少了,那么他就会想着抢占他人的那一份。
灵运放下武器,那么帝国就有可能把灵运全部杀光,道理就这么简单。
艾枫晚收回目光,开始闭目思索这世界军事相关的一些常识。
不同于他那个世界,这里的战争形式相当原始。
军队会被分成一个个方阵。
每个方阵都被分配了具体的作战任务。
而要指挥他们,主要靠令旗和战鼓。
因此,每当敌人发起进攻,战鼓就会被擂响。
如果战鼓节奏平和,通常是集阵的意思。
若是节奏急促,带有催促的意味,往往就是到了强攻的时候。
当他们要撤退时,那战鼓的声音就变成了“咚咚咚——咚!”这样不断往复。
在艾枫晚看来,这相当考验指挥官的能力。
如果错判了形势,造成的损失不可计量。
比如,军队士气低下,需要撤回,而指挥官认为这时形势有利,该抓住对方防线缺口继续强攻,那么军队很有可能就此溃散。
思绪拉回,艾枫晚注意到了“士气”,他突然发现,无论是灵运,还是帝国,都相当注重“士气”。
听说他那次重伤离开城墙后,灵运军队的“士气”有过一段时间变得异常低迷,加之帝国的四面围攻,一度突破外城,如果不是及时调用了内城驻守的魔道部队,恐怕灵运外城已经失陷了。
“这么看来,在双方军人素质相当的情况下,部队整体的士气尤为关键。”
艾枫晚开始站在灵运和帝国总指挥的战略角度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灵运凭借地势目前勉强能与帝国僵持,近期最大的变量恐怕就是援军了。”
“如果我是灵运的总指挥,我可能会想办法联系上莫古城的援军,让其打击帝国的后勤补给,这帝国的阵线拉得这么长,后勤保障的难度恐怕相当之大。”
“换到帝国方面,对方可能会想尽办法诱杀莫古方面的援军,以保障后勤的安全,甚至于,更激进一点,帝国在灵运这边只是佯攻,莫古城说不定已经被他们攻陷了。”
“然后就是士气方面,灵运方面由于靖竭诚对军功制进行了改革,就连那些牢里的死囚犯和冒险者协会的亡命之徒的作战意愿都变得高昂,加之换防机制的有力执行,整体士气倒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帝国方面,听闻帝国钟宁大帝驾崩,暂时找不到继承人,其内部恐怕暗流涌动。而他们的前线,则似乎憋着一股气,这种感觉很难说,总之算不上是士气高昂的模样。”
艾枫晚胡乱分析了一通,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情报还是太少了。
他当前在军事上能善加运用的,也只有士气这一块了。
做到百夫长这个位置还想要再升迁,已经不是单看他的个人成绩,还要看他所领导部队的总体贡献。
如果说,他的手下因为士气高昂,能够自主斩获大量敌军,他即使躺着也能分军功,酒池肉林。
相反,就算他指挥到位,自己也斩敌颇多,但他的手下却死伤惨重,那他依旧得跟着赔功勋。
现行的军功制就是这样,底下的士兵只要想着怎么杀敌赚取军功就好了,当指挥的却还要考虑怎么以最少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战果。
偏偏他接到组织的命令让他只能看着部下送死。
如果属下向他求救,他是救呢,还是不救?
他突然想起了海因里希,当时只有他能救他,他后来死了,但也许活着,活在他心里,变成了一根刺。
这时,阳光爬上了地平线的山头,天际顿时璨烂一片。
他无言地拔出了指挥剑,带出一连串明亮的光辉,那光让他感到有些刺眼。
不知怎的,艾枫晚觉得今天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