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语,再次以剑相击。
拓拔宣好象不急着分出胜负,开始以慢打快,他随口道:“我听说你放弃了在帝国的一切,只为及时赶回西荒的故居,不知所为何事?”
计晴天闻言,叹道:“所为之事已毕,不足为外人道也。”
“是吗?看来那件事对你的影响颇重,以致于先前你的剑中充斥着尤疑不定,方才却又变了,是怎能回事?”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双双停手,计晴天道:“我说了,他走了。”
“是吗,那真是遗撼,”拓拔宣不以为意,随即他看到计晴天有些空洞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语气微动,“你不再是他了?”
“我不再是他,但我此时为他而战。”
拓拔宣轻叹一声,言道:“人过五十而知天命,人生真正开始,却也将过去彻底结束,如今你我皆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让你我之战为这过往不复的生命献以终曲挽歌。”
他向计晴天掷出软剑,同时右手前伸,随即“嗡”的一声,手腕处亮起数个同心光环,依次前移,汇于掌前,与此同时,位于计晴天手中的直剑嗡嗡作响。
“来!”拓拔宣轻喝一声,那把直剑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他右手手中。
“我向来不喜也不善软剑,我就直说了,如果你能接下我接下来的一剑,我拓拔宣愿为你献出我的全力,让那些嚣小之徒看一看我辈风采不是浪得虚名。”
在计晴天的感知中,说完这句话的拓拔宣的气息突然变得缈茫起来。
视野中,拓拔宣仍旧停留在原地,手中直剑却开始动作,明明以这个距离发起攻击,他计晴天不可能反应不过来。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计晴天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间变得迟钝起来,一口气呼了半天都没呼完,想要抬起手中刚刚接下的软剑,却觉得无比沉重,就好象那已不是一把剑,而是一车沉铁。
这时,眉心开始突突的刺痛,而后有什么东西流出,计晴天感觉那是血,可是,明明眼前什么东西也没有,为什么皮肤会凭空破开出血呢?
来不及想这些,计晴天拼命提起手中的软剑,虽然吃力,但还是能有所动作,只是奇怪的是,软剑一点也不软了,硬挺挺的,如同死鱼一般。
视线又转回拓拔宣,拓拔宣仍在举剑,他的动作也显然也变得缓慢了。
再看周围,计晴天惊恐地发现,这世间除了他们两人,其馀什么东西都不动了,宛如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一瞬,而他的意识在快速浏览着这一切。
问题是,他计晴天并不具备这种能力,艾枫晚的身体也不具备这种异能,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隐隐约约,计晴天感觉问题出在拓拔宣身上,他能感觉到,拓拔宣的气息更加缈茫了,近乎不存在了一般,但某些事物却越来越清淅,对了,那是拓拔宣的背后,三道苍色的光芒缓缓浮现,但它们清淅到某种程度后,随后便一闪而逝。
“嗡嗡嗡——”
接连三声震响,将计晴天瞬间拉回现实。
而此时,他看到拓拔宣近在眼前。
有什么东西从额头流了下来,流过眼睛,视野也变得一片通红。
这时计晴天才后知后觉,感到一股醒脑的疼痛。
对了,有什么东西插在头上了。
哦,那是一把剑,一把剑抵在了额头眉心位置。
“你输了。”拓拔宣的语气变得非常之冰冷,他并未有丝毫赢得胜利的喜悦,相反,只凭这一剑就打败了“艾枫晚”,他竟有一丝求败而不败的落寞感,曾经的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对手,现如今只是脚下一颗不起眼的石粒,这等绝峰凌云的感觉,只让他越发感到高处不胜寒。
“再回首,众生皆如蝼蚁。”
本以为眼前的“艾枫晚”相比以前会更有建树,没想到却更加不如了,发现这一点后,拓拔宣突然就对眼前的“艾枫晚”感觉很没意思。既如此,不如就让眼前的“艾枫晚”随他的过去一道尘封罢。
杀意渐起的拓拔宣正要有所动作时,他听见一声嗟叹。
“叹……我输了?倒也未必。”
与此同时,拓拔宣震惊地发现,他无法再进一步,他的剑刺在“艾枫晚”的眉心,明明只要继续挺剑一刺,他就能彻底结果了对方,然而,他不能再进分毫,仿佛这分毫隔着万亿吨钢铁铸就的大山一般。
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剑势已尽,自己明明预算好了位置,留了足够的馀地,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以他的速度,计晴天根本不可能避开这一剑,计晴天确实也没避开,但剑势已尽,如果再有动作,便不属这“一”剑的范畴。
而在外人看来,“艾枫晚”连剑都还未来得及抬起,拓拔宣的剑就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仿佛下一刻,那把直剑,就要贯穿“艾枫晚”的头颅。
“为什么?”震惊之下,拓拔宣突然间想不明白了,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连猜测也无从谈起,所以他问了。
“为什么?”计晴天说着,缓缓退后一步,离开了拓拔宣的直剑。
直剑不会弯曲,也不会伸长,如果那不是直剑,而是一柄软剑,当一柄软剑弯曲地抵在他的眉心,他想,某种意义上,那剑就已经与他的头颅重合。
魔能量可以使物体波动凝聚,自然也可以让物体短暂地“穿墙”,无论“穿墙”的时间有多么短暂,但只要穿过墙,他柔软的大脑组织就会被那柄剑一分为二。
好就好在,拓拔宣不喜软剑,而好直剑。
“是的,为什么?”拓拔宣重复道,他以前输了艾枫晚那么多次,他都没伤到过艾枫晚,他以为,只要他的剑能伤到艾枫晚,他就能夺得胜利,但现在看来,曾经的艾枫晚还留了后手,或许,伤到艾枫晚仅仅只是战斗的开始。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世间有太多的事物无法用常理解释,我们自以为的真理,与事实本身,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
计晴天什么都没解释,但拓拔宣却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天赋魔技,它让你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却不致死,常人对练都是点到为止,而你练剑,是向死而生,别人冒着生命危险才有可能得到那么一次真正的实战经验,而你却可以如家常便饭一般,难怪难怪,这样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计晴天无声地点了点头,这时计晴天才认识到,艾枫晚的身上为何会有那么多伤痕,那些伤痕,在以前,是练剑时向死而生的决绝,后来是复仇时徘徊于鬼门关前的路痕,再后来,每一道都是求死而不得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