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言求败者但求一败,而后一败上载说。
如今拓拔宣求败得败,却未有突破。
说到底,求败与传说只是声名度大小的区别,与修行境界无甚关系。
拓拔宣输了,但这只是开始,他竟有些愉悦,仿佛终于感到这世间不再那么无趣,他道:
“我输了,很好,非常好,既然如此,我该当全力以赴,既是全力,我便没有馀力再留手了,接下来,即是你我生死之战,来吧!”
拓拔宣说完,心里不免感到可惜,可惜了艾枫晚,如果当初你没有回西荒……如果,现在的你还是我在帝国的同窗,那该多好……
全力之下,拓拔宣不认为自己有馀力留手。
如今在拓拔宣眼中,“艾枫晚”已然是一具空有馀热的死尸。
“……”计晴天并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感到自己被某种东西锁定,全身经脉开始突突直跳,而在他的感知中,拓拔宣明明仍在视野中,却不再有任何气息,仿佛世界将拓拔宣这个存在遗忘,又或者,拓拔宣的波动频率已然与世界重合,再无分别。
拓拔宣缓缓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而后,浮空而起。
“吾名为,拓拔宣,我没什么好说的,从此刻起,这里便我的战场,不想死的,就快些滚开罢。”
拓拔宣看着眼前的对手,紫色的眸子一点点褪去浑浊,他的力量也越来越凝实,澎湃的魔能量似要喷薄而出。
一息。
两息。
三息。
拓拔宣的眼中再无除计晴天以外的世人。
“嗡——”
不知多少嗡声重叠,这道嗡声强得可怕,仿佛有人在撞一口大钟,空气中都出现明显波纹,景色一同随之畸变。
拓拔宣向右平伸手臂,五指合拢,手掌翻起自然垂直于臂膀,紧接着,手肘手腕处数道同色同心光环亮起,并在一瞬间平直地移至掌前。
起。
他手掌上翻,五指猛然弯曲,那些同心光环在掌中随之缩小,合为一道。
“嗡——”
光环刹那间变换七次色彩,隐隐约约有七声“嗡”重叠一起。
而后,掌心的那道光环在剧烈的波动中一道道扩散出去。
赤。
橙。
黄。
绿。
蓝。
靛。
紫。
扩散出去的光环共有七道。
当它们接触到剑戟铁甲等坚硬的事物时,便会引发强烈的共振,但光环扩散的速度异常之快,几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共振也只持续了极短暂的一瞬。
这时拓拔宣说道:“浮世万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如今,卿已不在,世间黑夜白昼于我并无分别,只是,我尚存日月二剑,堪可一用。”
而后,拓拔宣举手向天。
“嗡——!”
先前的七道光环此刻又接连收缩回来,聚向此处天空穹顶。
“此为日之剑。”
原本纯白如棉的云朵突然间变得乌黑起来。
“日之剑”的身影于云端缓缓浮现,天空宛如出现了第二个太阳,天空越来越暗,而大地却越来越亮。
在计晴天的眼中,“日之剑”整体完全浮现的一瞬,他本能地转头闭眼,视网膜上残留的光影中,他发现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色彩,变得惨白一片。
“住手!”
一道浑厚的声音由远及近,后半部分声响甚至盖过前半,呈现出某种诡异的叠加态。
来者散发的魔道气息甚至还要强过拓拔宣,显然,灵运方面的魔道高手被惊动了。
但计晴天已经没了心思去看,先前“日之剑”完全现形的那一瞬所绽放的光与热仍令他心有馀悸,而此刻,天上的“日之剑”似乎正冲着他摇摇欲坠,仿佛有某种预感,像“日之剑”即将砸到他的头颅一般,头皮象是要炸开一般开始发麻抽搐。
敛。
与此同时,拓拔宣食指前伸,虚空中数个同心光环汇于指尖,接着,他指着本就摇摇欲坠的“日之剑”一点,于是,璨烂的“日之剑”便如一滴光雨从云间洒落。
“竖子敢尔!”
石磐川闻声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来者正是定庭轩,西城墙守军的总指挥兼督军。
定庭轩本来远在千米之外调动内城来援的部队,前线战事焦灼万分,他根本抽不开身,可当“日之剑”出现的一刹那,他心中警铃大作,随即不顾魔能量的剧烈消耗,匆匆赶来。
他怒吼一声,运起全身的魔能量发动高位脉术“嗡——”地一声向天空中不断坠落的“日之剑”罩去。
作为灵运成名已久的万夫长,定庭轩对自己的实力一向很自信。此时脉术成功发出,他心中的稍安,接着眯眼看向“日之剑”那团光芒,心中仿佛看到了“日之剑”被他熄灭的一幕。
“嗡——”
“嗡——”
“嗡——”
赤白的“日之剑”象是一团光一般,令人看不清它具体的形体,只是它每落下一分,璨烂的光华便收敛一分,三声嗡响之后,它已不再光亮,只是仍披着一层氤氲朦胧的气体,隐约可见,那是一柄厚重的双手十字阔剑,此时,它仍轻飘飘地往下落。
“日之剑”的下方恰好是呆立原地的定庭轩,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独门脉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心中大震,来不及考虑别的什么脉术,他本能地向“日之剑”方向收束自己早已展开的波动场,想要靠着波动场最基本的势能操纵来逐渐化解掉“日之剑”落下的势,怎知他最外层的波动场刚一接触“日之剑”,便“噗”的一声破了,定庭轩被反噬,肤色一片煞紫,“哇”的一声口吐鲜血,气机凋零,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危急时刻,他见到一道人影朝他冲了过来,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那人是他属下的一名低阶将领。
“是艾枫晚啊,可惜,区区百夫长……有何能耐。”
定庭轩心中无望,脑袋一歪,旋即昏死过去。
看到定庭轩接不了,计晴天自然也没有了硬接这一剑的勇气,他不知道这把剑的底细,在足够了解前,他保持着足够的敬畏,或许他底牌尽出,可以接下这一剑,但他可以动,他没必要硬接,“日之剑”似乎也并不具备追踪功能,这一剑落的光明磊落,接或不接,全凭个人意愿。
计晴天带着定庭轩顺利撤离,而“日之剑”则不偏不倚的继续落下,落向那段经历了无数战争后仍旧巍然不动的高墙。
看着敌人顺利逃离,拓拔宣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日之剑”并非招式,因为“日之剑”真的是一把剑,以他拓拔宣的能力,仅仅只是让它现身,用了的三道脉术对它进行层层封印,也只是收敛它的光芒,它依然自顾自的落下,直到它将自身积攒的势宣泄一空之前,拓拔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日之剑”藏锋蕴养一段时日后,会积攒出一道强大的解离能量,凡是与之相触的物体,大多都会在倾刻间消融。
灵运的古城墙固然十分坚硬,坚硬的令如今绝大多数的魔道修士也只能望墙唏嘘,但自此之后,恐怕再难称得上是一道令人安心的墙了。
毕竟,它自此以后,再也不是完整的它了。
此战结束,我或将被灵运之民万世唾弃吧。拓拔宣静静地看着“日之剑”落下,看着它一声不响地扎进城墙,剑与城相接,没有任何火星,只是,城墙如冰雪,融化、崩解,然后垮塌,灵运的城墙就此出现一道隘口,无论后世怎么修,也比不上先前失传的技术了,这里或许会创建起一道门,也许这门的质量也不比从前,许多人会日夜不停地守在这儿,然后死去。
“日之剑”内含的解离能量由此宣泄一空,拓拔宣终于可以比较自如地操控它了。
来。
随着拓拔宣意念一动,“日之剑”笔直飞回,悬停在拓拔宣的右手前方,感受着“日之剑”传来的阵阵热浪,拓拔宣忌惮万分。
这剑尚有解离能量之前,他自己也绝碰不得,那么,这剑原先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手握此等利器?
拓拔宣忽地握住了“日之剑”。
“嗡——”
剑身轻颤,似与他体内的波动能量共鸣,而他近乎全力运起的波动能量却不断削减压制着“日之剑”的躁动,即使如此,灼热的剑柄依旧染得他手掌一阵血红。
以他的目前的能力,并不能执掌“日之剑”多久。
但让“日之剑”见血,只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