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阿白……”
“你看,我们都不同意。”
营地中间,升起的篝火照在周围人的脸上,那阴影中飘荡的脸色黑沉得可怕。
“我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无论如何,我都得去一趟,明天一早我就会回来。”白斩秋语气生硬地说道。
“老团长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不想看到你有任何意外!你这样要我们怎么跟老团长交代?”七久一拍大腿,大声呵斥道。
“托付?”提起这个词,白斩秋就来气,他冷哼道:“你们挂念老团长我不反对,但是你们休想将我绑在他身上,我是他的儿子这不错,但我从来不是他!”
“你——!”七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唉,小子终究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既然你要去,我便陪你去一趟。”吴阿蛮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取来猎弓和箭袋。
“谁要你陪,滚一边去。”白斩秋毫不领情。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七久起身说道:“去吧去吧,最好死在外边,我也省得多做你那一口饭!”说完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哎老七你怎么说话的?”吴阿蛮追了上去。
篝火旁边还剩几个人,众人看着柴火噼里啪啦沉默了会儿,沐流年问道:“阿白,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大晚上的去黑石山?”
黑石村以黑石山为名,但黑石村的人都知道这座山的怪异,从没人敢真正深入山上。
传说山底镇压着一只黑色恶魔,它的魔血将整座山都染成黑色,它的魔气使得山上无论白天黑夜都阴风阵阵,不见光明。
爱里希娅以前也是这儿的土着,这传说自小耳濡目染,她跟着沐流年劝道:“黑石山还是不要去的好,那个地方太怪了。”
不过爱里希娅并不知道这些外地人其实不知道黑石山的传说,众人只当她说的怪是寻常的怪。
毕竟黑石山黑漆漆的,看上去确实挺怪的。
白斩秋对自己关于旅团的思虑闭口不言,只是自顾自地喝尽碗中的汤汁,然后眼神愧疚地将那碗轻柔地放下,他提起手中剑,只道一声:“我走了。”
夜色黑得深沉,白斩秋脚步不停,只身往白天眺望的道路走去。
但没走多久,他就察觉到异常,停了下来。
本该寂静的夜晚,此刻却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
一个青衣人从黑暗中冒出头来,接着是一头小狼,一个羽人。
“你们晚上不睡觉,跟来做什么?”
白斩秋松了口气,他真怕那些人跟过来,但那些人真要跟过来,那他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回去了,总不能让他们陪着自己熬夜吧?
“我们原来就住黑石山,你说的那个坍塌地,我知道在哪。”
当时黑石山一阵响动,薇薇荌以为天都要塌了,跑出洞外,只看到远处的一处主峰塌了,不过他没多在意,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确定坍塌不会继续后,才停止了搬家的想法。只是没想到那里居然有可能产出宝藏。
“你们住在山上?”
“是的。”
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白斩秋没多问,而是很高兴地表示道:“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个说话的伴儿呢,走,我们一起。”
问起白斩秋此行的目的,他毫不避嫌地说道:“旅团的老家伙们虽然能打,但是都老了,我真怕有一天他们和老团长一样突然就消失不见,他们总是这样,一旦受了难治的重伤就会躲起来玩消失。”
“所以你要吞噬魔石觉醒?”
白斩秋点了点头:“被保护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来保护他们了。”
“我听说这种觉醒需要觉醒导师的辅助,不然成功率极低。”
“到时再说吧,现在魔石还没个着落,”白斩秋看向薇薇荌笑着说道,“说实话,我真羡慕你,生来就有修行的资质,要是我也能那该多好。”
薇薇荌摸了摸鼻子,其实他也不是生来就能修行,他花了两百年觉醒灵智,在那之前,他和野兽没什么区别,而在那之后,他向往人类的世界,便又花了许多时间化形和重构内丹,才能走上人类一道的修行途径。
薇薇荌照着路路薇的经典语录劝慰道:“你已经比绝大多数的人类要强了,修行乃是逆天行事,这一道有太多的变量,魔物因为魔核被杀取,人类也因为内丹相互攻伐。”
“这话不太象是你这个年纪说的,是你师傅教你的吗,”白斩秋叹道:“老一辈的人总是考虑很多,那时我总觉得他们很罗嗦,我以为我老了不会象他们那样,后来我发现,原来即使没有老,也会象老人那样考虑许多,只是有的人选择了沉默,并且在沉默中默默付出更多。”
两人又聊到西荒如今的形势,白斩秋发现薇薇荌和许多人本地土着一样不谙世事,于是说得直白许多。
“你知道吗,类似于座拥座这些非议会辖区的城池,其内部管理混乱,城中势力也大多驳杂不一,他们看似在西荒境内,实则早已成为帝国经营多年的跳板,只待有朝一日帝国一声令下便速速投诚献出城池。”
“至于为什么议会所属的城市也这么快投降,归根结底还是内部问题,议会创建之初对王国旧勋贵的妥协,换来了如今的苦果,只是可惜了这个还算开明和包容的议会了。”
“等到帝国统一了西荒,恐怕营商环境会大不如从前,像拓拔那样的商会巨头会把一切微末的利益都吞噬殆尽,再加之帝国那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想而知未来的空气会有多么窒息。”
“你懂得好多啊!”薇薇荌感叹道,他一向很佩服学识渊博之人,当然,路路薇除外。
白斩秋苦笑道:“跟着父亲在旅团混了这么多年,走了那样多的路,吃过的亏,踩过的坑,留下的每一个教训都象一道伤疤,哪天不注意就被人揭开了,能不记在心里吗?”
一行人于黑夜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了黑石山坍塌地。
原本的山峰向一侧倒塌,崩裂的巨石成片插在大地上,在夜色中犁出一道道向着无边遥远的长影,深邃、沉默、庄严,仿佛一群神圣的朝拜者。
而那峰与峰中间的地面则仿佛巨兽一般张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夜色朦胧之中只露一道幽深不见底的漆黑咽喉。
“我们要进去那里吗?”薇薇荌指那个豁口问道。
白斩秋显然很有兴趣,但却摇摇头说道:“不确定是否会发生二次坍塌,没必要冒这个险。”
接着他掏出一个像怀表一样的圆形事物:“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感应罗盘,据说能探测到高能波动,就是感应距离有点短,我们拿着它四处看看吧。”
薇薇荌并无异议,一行人遂绕着坍塌地四周开始搜寻,期间罗盘的指针偶尔会晃动一两下,但都没表现出明显的指向。
时间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月亮开始爬升,影子缩短,带来的光亮能让人看到更远一点的事物了。
小风不知道跑到哪里闲逛了,薇薇荌虽然并不担心它走丢,但隐约开始担心起来。
比较麻烦的路路薇这时已经在薇薇荌的衣服口袋里睡着了,薇薇荌只好小声问道:“你这罗盘会不会放太久了,放坏了?时间差不多我们就回去休息吧。”
白斩秋觉得也是,这罗盘自从传到他手上还没找到过什么东西,而且年代久远,说不定确实放坏了,于是心里也开始打退堂鼓,但脸上的表情仍是尤疑的,显然有些不甘心。
“要不我看看?”薇薇荌向他要了罗盘,端在手里仔细端详,初见时,指针又略微晃动了两下,于是心有灵犀开始聚起体内的魔能量,看看会不会被罗盘感应到,然而罗盘这时却没了动静。
“给。”薇薇荌伸手将罗盘递给白斩秋,同时体内聚起的魔能量也散了去。
然而白斩秋刚接过罗盘却不动了,他紧盯着罗盘,眼神严肃地象是要向心爱的人表白。
“怎么了?”
白斩秋脸色一松,看向坍塌地的中央,不无兴奋地说道:“在那边!”
那边是?
两人来到那处豁口,白斩秋明确地表示罗盘指得就是这个地方,但薇薇荌却感到遗撼,因为那里有坍塌的风险,白斩秋不会进去,那他也不会进去。
“我们回去吧。”
“恩。”白斩秋收起罗盘,抬头看了看天色。
“小风!”薇薇荌大喊,准备把小风叫回来。
等了会儿,依旧没动静。
该不会是自己回去了吧?
正这样想着,小风迈着四肢出现了,从一个薇薇荌完全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你怎么跑那里面去了?”
没错,小风跑进去那个危险的豁口了。
“你说什么?那里面有东西?什么东西?”
小风并不会说话,薇薇荌还是明白了小风通过肢体语言表达的意思。
这时路路薇也醒了,她指着豁口说道:“那里面有亮晶晶的东西!”
“不会有危险吗?”
“小风说没问题!”说着,路路薇就往那边飞,但薇薇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白斩秋,你怎么看?”
后者迟疑了下,指着某处被山体连根拔起的石块说道:“刚才就奇怪,那块石头过于规整了,现在光线好了些,我发现上面好象刻着脉术回路,那样繁杂而富有规律的线条图形,不会错的,这豁口里面恐怕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远古遗迹。”
“我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得问问旅团的大家怎么看,然后再作决定。”
“对了,如果你有把握保障自身安全并且现在就要进去探索一番的话,那这个罗盘给你,它好象经过你的手才会有动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嗯,交给你了。”
说着,白斩秋将罗盘递给薇薇荌,但后者拒绝了。
“我们一起回去吧。”薇薇荌笑道。
白斩秋也笑了。
两人踏上回程的路,月光照在他们背后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