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如此。
“难道他是被路途艰险吓住了?”
观音心中念头一转,随即不再犹豫。
她轻轻挥了挥手。
站在她身后的惠岸行者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托举,捧出两件宝物。
“此去山高水远,劫难重重。”
观音声音清越,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为护取经人周全,我佛如来特赐两件至宝。”
她伸手一指。
“此为——锦斓袈裟。”
“披此袈裟者,可护持真灵,不堕轮回地狱。”
又一指。
“此为——九环锡杖。”
“持此锡杖者,可避毒障邪,不遭横死之厄。”
话音落下,两件宝物在阳光下缓缓展开。
刹那间,佛光冲霄。
尤其是那件锦斓袈裟,五色神光流转不息,梵文隐现,霞彩如织,宛如一件披在凡间的天道法衣。
全场僧侣,无不呼吸一滞。
哪怕是凡俗百姓,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神圣与威严。
而玄奘的目光,却骤然一冷。
他看着那两件所谓“护命至宝”,眼底没有半分贪念,只有一丝意味深长的讥讽。
在场诸多高僧,目光几乎同时被那两件佛门至宝牢牢吸住。
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
如来赐宝!
对佛门僧侣而言,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让人热血上头。
哪怕当场圆寂,立地成灰,也足以吹上一辈子!
更何况,这两件宝物还被观音说得玄之又玄,什么不堕轮回、什么避毒避厄,简直就是为“取经人”量身定做的保命外挂。
终于。
有人坐不住了。
一名须发花白的高僧咬了咬牙,迈步而出,双手合十,声音发颤。
“菩萨,贫僧想前往”
话还没说完。
观音菩萨目光一冷,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不!你不想!”
她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那高僧一愣,下意识张嘴反驳。
“菩萨,贫僧真的可以”
观音转过头来,目光如刀,语气无比笃定。
“不!你真的不可以!”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判了死刑。
那高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终究一句话都没敢再说。
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退回人群之中。
他心中怒火翻涌,却无处发泄,只能在心底愤愤不平!
这一幕,看得不少僧侣心头一凉。
这才明白过来,靠,原来早都内定了啊!
不过一想也是,他们这些僧侣,作者连名字都懒得替他们编,就是一群打酱油的,这时候出场,估计没两章就死了,何必出头逞强呢?
而此时。
玄奘依旧站在原地。
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这嘈杂法会之中,旁若无人地养起了神。
这副姿态,终于彻底燃尽了观音菩萨的耐心。
她眉心微蹙,嘴角的慈悲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观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强行压抑的不悦。
“玄奘法师。”
这一声,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玄奘这才缓缓睁开眼。
观音直视着他,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掩不住那股命令意味。
“贫僧听闻你少有慧根,佛学精湛。”
“且观你,与我佛如来颇有因缘。”
“如今,正缺一位取经人。”
“你可愿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话音落下。
全场瞬间安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玄奘。
百姓屏住呼吸。
群僧神情复杂。
就连嬴世民,也不由自主地露出期待之色。
仿佛只要玄奘点头,大秦便能从此高枕无忧。
然而。
在所有人注视之下。
玄奘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虔诚,不是感激。
而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清醒,几分毫不掩饰的讽刺。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美女。”
这一声称呼,直接把全场听懵了。
“既然如来如此慈悲。”
“那为何不直接把真经送到大秦?”
“非要让人千里迢迢,翻山越岭,九死一生地去取?”
玄奘摊了摊手,语气无比诚恳。
“说句实在的。”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流程,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音,又扫过满场僧众,最后落在高坐御阶的嬴世民身上。
“形式主义是真的会害死人的。”
玄奘笑眯眯地望着观音菩萨,眼中隐隐透着嘲弄,微不可察。
听到玄奘方才那番话,观音菩萨脚下一虚,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险些当场失态。
不对劲。
这个玄奘,和她预想中的取经人,完全不一样。
按照佛门推演的因果,这位金蝉子转世,理应虔诚、顺从、甘愿为佛法舍身取义才对。
可现在,他不仅不感恩,反倒像是在出言讥讽?
观音强行稳住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悲悯众生的神情,语气放缓,耐心解释道:
“法,不可轻传。”
“真经,亦是如此。”
“唯有取经人历经磨难,闯过重重考验,方能显出真经之珍贵,显出我佛慈悲之深远。”
这一套说辞,说得顺畅无比,显然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玄奘却在心中冷笑。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说来说去,不还是一句话——想让我去取经。
既然如此
玄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你有求于我,那我不趁机敲点竹杠,岂不是对不起这十万八千里?
他故作迟疑,轻轻皱起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凡人”的惶恐。
“菩萨啊。”
“这西天取经,山高水远,动辄万里。”
“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和尚,如何走得了这条路?”
话音未落。
观音菩萨生怕他继续犹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手一挥。
锦斓袈裟与九环锡杖,直接飞入玄奘手中。
“所以我佛如来,才特意赐下这两件宝贝。”
“以护你西行取经,万无一失。”
佛光流转,宝气逼人。
然而,玄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袈裟,又掂了掂那根锡杖,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就这?
两件后天灵宝?
堂堂佛门大兴,布局数千年,就拿这个打发我?
也太寒酸了点吧?
玄奘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抬起头来,一脸“我很为难”的表情。
“菩萨啊。”
“这一路上,可是九九八十一难。”
“妖魔鬼怪,一个个神通广大,凶名在外。”
“就靠这两件宝贝,怕是不太够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