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往事如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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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到后半夜,添了三次柴。

火苗从最初的旺盛,渐渐变得温吞,最后只剩一簇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里明明灭灭。洞外的风停了,连虫鸣都歇了,万籁俱寂,静得能听见木炭碎裂时细微的噼啪声。

魏无羡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睁眼看着洞顶。

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缝,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洞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的光痕。光痕随着月亮的移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偏移,像时间在墙上刻下的刻度。

他睡不着。

伤口还在疼,但能忍。比起疼,更磨人的是那种脱力后的虚浮感,像整个人被掏空了,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他侧过头,看向石床的方向。

火麟飞睡着了。

少年蜷在石床上,呼吸均匀绵长,偶尔会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微微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他安静的睡颜。那头张扬的红发此刻散在粗糙的石枕上,柔软得像一捧烧尽的余烬。

魏无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洞顶。

石缝里的月光,又挪了一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乱葬岗。

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静。他躺在一处天然的石洞里,身下是冰冷的岩石,身上盖着的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破布。

那时候他也睡不着。

不是疼——疼已经习惯了。是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把五脏六腑都冻僵。

他蜷缩着,抱着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洞外是呼啸的阴风,风中夹杂着怨魂的哀嚎,还有野狗刨食尸骨的声音。

那时候他想,就这么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冷了。

死了,就不疼了。

死了,就不用再记得那些脸,那些声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但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

靠着恨,靠着不甘,靠着胸口那一点还没凉透的血,活下来了。

活得像一条狗,像一摊烂泥,像……什么都不像。

篝火又噼啪了一声。

魏无羡闭上眼。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味道,又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淹过头顶,堵住口鼻,让他喘不过气。

他睁开眼,坐起身。

动作很轻,但火麟飞还是醒了。

少年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蒙,但很快聚焦:“魏兄?”

“吵醒你了?”魏无羡说,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火麟飞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包扎过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我也没睡着。”

两人一时无话。

洞里只剩下木炭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良久,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以前……”他说了三个字,又停住。

火麟飞没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篝火的余光照在魏无羡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但那双眼睛很深,很深,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光。

“我以前,”他终于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也像你一样,有过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火麟飞看着他。

“我们一起长大。”魏无羡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在莲花坞,夏天的时候,湖里的莲花开了,一朵接一朵,粉的,白的,风一吹,像云飘在水上。我们划船去摘莲蓬,剥开,莲子又嫩又甜,可以直接生吃。”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像水面的涟漪,一晃就散了。

“江澄——他性子急,总嫌我们划得慢,抢过桨自己划,结果船打转,我们三个全掉进水里。师姐——她水性最好,把我们一个个捞上来,一边捞一边骂,骂完了又给我们煮姜汤,怕我们着凉。”

火麟飞没说话。

他只是听着。

“那时候,”魏无羡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夏天摘莲蓬,冬天打雪仗,春天放风筝,秋天……秋天师姐会给我们做莲藕排骨汤,炖一整天,满院子都是香气。”

他停了很久。

久到火麟飞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后来……”魏无羡的声音飘忽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来,莲花坞没了。”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

但火麟飞听出了那底下沉甸甸的东西——血,火,哭喊,还有……再也回不去的家。

“没了?”他轻声问。

“嗯,没了。”魏无羡说,语气依旧平淡,“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烧得干干净净。莲花,莲叶,莲蓬,还有那些船,那些院子,那些人……都没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除了我。”

火麟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澄恨我。”魏无羡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觉得是我害死了江叔叔和虞夫人,害死了莲花坞那么多人。他恨我,应该的。”

“那你……”

“我?”魏无羡笑了,笑容很淡,很凉,“我活着。像条狗一样活着,在乱葬岗,跟那些怨魂抢食,跟野狗抢骨头。后来……后来我修了鬼道,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魔外道。再后来,我死了。”

他说“死了”两个字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火麟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怨恨。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荒芜的、结了冰的湖。

“死的感觉,”魏无羡忽然说,声音更轻了,“其实……挺好的。不疼了,不冷了,什么都不用想了。像睡着了一样,很沉,很黑,什么梦都没有。”

他顿了顿。

“可惜没死成。”

火麟飞握紧了拳。

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不及胸口那股闷痛的万分之一。

“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谁把你……救回来的?”

“蓝湛。”魏无羡说,顿了顿,“就是蓝忘机。”

火麟飞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总是白衣如雪、神色冰冷、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含光君。

想起他在冷泉边沐浴时的背影。

想起他在祠堂罚跪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家规传承,自有其理”时的严肃。

那样一个人……会把魏无羡从“死”里拉回来?

“为什么?”火麟飞问。

魏无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火麟飞分不清。

但他看见魏无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然后魏无羡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

“所以他把我带回云深不知处,让我住静室,让我守蓝家的规矩,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他顿了顿,“但我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我的身体里,装着太多不该装的东西。我的手上,沾着太多洗不干净的血。”

他抬起手,摊开在火光下。

那只手很干净,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火麟飞知道,魏无羡说的“血”,不是肉眼能看见的那种。

是洗不掉的,渗进骨头里的那种。

“有时候,”魏无羡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会想,蓝湛把我救回来,是不是做错了。像我这样的人,活着……对谁都是负担。”

火麟飞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管,三两步走到魏无羡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魏无羡。”他说,第一次叫全名。

魏无羡抬眼看他。

火光在那双眼睛里跳跃,却照不进深处。

“你听着,”火麟飞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不是负担。”

魏无羡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火麟飞,看着这个少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

“在我们那儿,”火麟飞继续说,“也有很多人觉得,自己是负担。受了重伤,拖累队友,就觉得不如死了算了。但队长告诉我们——只要还活着,就不是负担。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能继续战斗。活着……就是对那些希望你死的人,最好的报复。”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在把积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你活着,莲花坞的那些人——你师姐,你江叔叔,你虞夫人——他们才会高兴。你死了,他们才会难过。”他顿了顿,“还有蓝忘机。他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觉得自己是负担的。他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魏无羡静静听着。

篝火的微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轻轻颤动。

良久,他才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火麟飞诚实地说,“但如果是我的朋友——龙戬,天羽,泰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了伤,觉得自己是负担,想死——我一定会告诉他们,你不是负担,你是我们的兄弟。你活着,我们才有继续战斗的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更坚定。

“你活着,才是对那些伤害你的人,最好的反击。”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凉薄的、疲惫的笑,是真真切切地,从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像冰层裂开一道缝,底下透出微光。

“火兄,”他说,“你真是……”

他摇摇头,没说完。

但火麟飞懂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那只手很凉,像浸了冰水。火麟飞的手却很暖,干燥,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都过去了。”火麟飞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现在有我在,谁欺负你,我用火云诀把他轰上天。”

魏无羡怔住了。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火麟飞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睛,看着少年脸上那种“我说到做到”的执拗。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在火光里舒展开,像一株冻僵的植物,终于等到了春天。

“火云诀?”他挑眉,“那是什么?”

“我的绝招。”火麟飞眼睛亮了,像是终于找到机会炫耀自己珍藏的宝贝,“凝聚异能量,压缩再压缩,然后一次性释放出来,威力能轰平一座山头——虽然在这个世界好像用不出来,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演示。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他眼里跳跃的光,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那一头在火光里温暖得像夕阳的红发。

然后他轻声说:“好。”

火麟飞停下来:“好什么?”

“等你伤好了,”魏无羡说,声音很轻,却清晰,“演示给我看。”

火麟飞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

篝火噼啪一声,又爆开一朵火花。

火麟飞松开手,坐回石床上,但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魏无羡。

“魏兄,”他说,“你刚才说……你修了鬼道?”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嗯。”

“那是什么?”火麟飞问,语气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一种……不太好的道。”

“怎么不好?”

“损人不利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魏无羡顿了顿,“而且,为正道所不容。”

“正道?”火麟飞皱眉,“什么是正道?”

这个问题太简单,又太复杂。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名门正派修的道,就是正道。像我这种……修鬼道的,就是邪魔外道。”

“哦。”火麟飞点点头,然后认真地问,“那鬼道厉害吗?”

魏无羡失笑。

他以为火麟飞会问“鬼道是不是很可怕”,或者“修鬼道会不会伤身体”。

但他问的是“厉害吗”。

像在问一把刀快不快,一匹马壮不壮。

“厉害。”魏无羡说,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很厉害。厉害到……能让人死而复生,能让尸山血海,能让……很多人怕我。”

火麟飞想了想,又问:“那你想修吗?”

魏无羡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所有人都觉得,他修鬼道是自甘堕落,是误入歧途,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想修吗?

“不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没有人会想走一条……注定万人唾弃的路。”

火麟飞点点头,像是明白了。

然后他说:“但你还是走了。”

“因为没得选。”魏无羡说,“要么走这条路,要么死。我选了前者。”

“那现在呢?”火麟飞问,“现在有得选吗?”

魏无羡沉默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良久,他才说:“现在……也还是没得选。”

火麟飞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魏无羡,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说:“在我们那儿,教官总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路,就踩一条出来。踩不出来,就飞过去。”

魏无羡抬眼看他。

“鬼道也好,正道也好,”火麟飞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战术,“都只是路。路没有好坏,只有走的人,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

他顿了顿。

“魏兄,你走这条路,痛苦吗?”

魏无羡没说话。

痛苦吗?

当然痛苦。

每一次催动怨气,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灵魂。每一次操控凶尸,都像把自己的手伸进腐肉里。每一次听见那些名门正派的唾骂,都像有人拿刀在心上剜。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火麟飞,看着这个来自异世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睛。

然后他说:“习惯了。”

火麟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又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这一次,握得很紧。

“那就换条路走。”他说,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我陪你。”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但很准。

准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看着火麟飞,看着少年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那种“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执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像冰层终于裂开,底下涌出温热的泉水。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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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很轻。

但落在寂静的山洞里,却像有千斤重。

火麟飞也笑了。

他松开手,重新坐回石床上,但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魏无羡。

“魏兄,”他说,“等我能用火云诀了,第一个轰给你看。”

“轰谁?”

“轰……”火麟飞想了想,“轰那个……温若寒?还是温晁?还是……算了,谁欺负你,我就轰谁。”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无羡又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

低沉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听起来有些空,但……很真实。

“火兄,”他笑着说,“你真是……”

他又摇了摇头,没说完。

但火麟飞知道,那后面的话,是好的。

篝火又添了一次柴。

火光重新旺起来,将山洞照得亮堂堂的。洞顶那道月光已经移到了石缝的另一端,天快亮了。

“魏兄,”火麟飞忽然说,“你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没消失。

“师姐啊,”他说,声音柔和了些,“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她性子温柔,说话从来不大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做的莲藕排骨汤,是全天下最好喝的汤。她绣的花,连云梦最好的绣娘都自愧不如。她……”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她死的时候,还叫我‘阿羡’。”魏无羡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她说,‘阿羡,你……你先停下。’”

火麟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没停下。”魏无羡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我停不下来。如果我停下,死的就是我。但我停了,她也活不了。”

他顿了顿。

“所以,是我害死了她。”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

对江澄说过,对蓝湛说过,对自己说过。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火麟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魏无羡,你听着。”

魏无羡抬眼。

“害死你师姐的,不是你。”火麟飞一字一句地说,“是那些逼你走到那一步的人。是那些所谓的‘正道’,是那些口口声声喊着‘除魔卫道’,却把你逼上绝路的人。”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只是……想活下去。”他说,“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没有错。”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篝火又矮下去一截,久到洞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然后他轻声说:“谢谢你。”

火麟飞摇头:“不用谢。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魏无羡笑了笑,“往往最伤人,也最……难得。”

火麟飞也笑了。

两人没再说话。

只是并肩坐着,看着篝火,看着天光一点点从石缝里漏进来。

洞外传来鸟鸣声,清脆的,一声,又一声。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魏无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伤口还在疼,但那种脱力的虚浮感,好像……轻了些。

“该走了。”他说,“回云深不知处。蓝湛该担心了。”

火麟飞也站起来,左臂的伤让他动作有些笨拙,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好包裹。

两人走出山洞。

晨光熹微,山谷里还笼罩着一层薄雾。但怨气散尽后,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已经不见了。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山洞。

篝火的余烬已经冷了,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光。

他忽然想起昨夜,火麟飞握着他的手,说“我陪你”。

那句话很轻,但很重。

重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但他不想喘过气。

他想……就这样,也挺好。

“魏兄,”火麟飞在前面叫他,“发什么呆呢?”

魏无羡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他跟上火麟飞,两人并肩,沿着来路,往山谷外走去。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条终于交会的线。

虽然不知道能同行多久。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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