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运转到一半时,山谷里的怨气开始暴动了。
起初只是地面下渗出的丝丝黑气,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但魏无羡的净化阵法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沉寂了百年的怨念从地底深处强行拽出,于是原本温吞的渗透,变成了激烈的喷发。
“轰——!”
祭坛周围的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漆黑如墨的怨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盘旋,化作一张张狰狞的人脸。那些人脸五官模糊,但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怨恨、不甘——是被献祭的孩童,是被蛟吞食的生灵,是百年间枉死此地的所有怨魂。
它们尖啸着,朝着祭坛中央的魏无羡扑来。
阵法金光大盛,化作屏障,将怨气挡在外面。但怨气太多,太浓,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魏无羡盘坐在阵眼中央,脸色苍白如纸。他双手结印,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的汗珠滚落,浸湿了鬓发。净化百年怨气,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要大。
火麟飞持刀站在祭坛边缘,背对着魏无羡,面向那些汹涌而来的怨气。
他的异能锁在疯狂震动——不是警报,是能量过载的预警。这个世界的怨气,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只是性质阴邪,与火麟飞体内的异能量格格不入。此刻如此浓郁的怨气聚集,让他的异能锁几乎要烧起来。
但他没退。
短刀横在身前,刀锋在阵法金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怨气凝聚的人脸,瞳孔微微收缩,像在计算它们的轨迹、弱点、攻击模式。
第一波怨气撞了上来。
不是实体,但比实体更可怕。黑气触到刀锋的瞬间,火麟飞感觉像是握住了烧红的铁,剧烈的灼痛顺着手臂蔓延。那不是物理上的高温,是怨气对生机的侵蚀。
他咬牙,不退反进。
刀光如练,在身前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刀锋所过之处,怨气被短暂地劈开,但很快又合拢,像斩不断的水流。
更多的怨气从侧面涌来。
火麟飞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他不再试图斩灭怨气——那是徒劳的——而是用最小的动作,将每一缕袭向祭坛的怨气引开、带偏。
像在暴风雨中护住一盏灯。
魏无羡的阵法不能停,不能分心。他必须守住这方寸之地,直到净化完成。
“嗤!”
一缕怨气绕过刀锋,擦着火麟飞左肩掠过。
衣料瞬间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上火辣辣地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将那道怨气彻底劈散。
更多的怨气涌来。
它们似乎发现了火麟飞是唯一的障碍,开始有意识地围攻。数道黑气从不同角度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火麟飞眼神一凛。
不退,不躲。
他深吸一口气,将短刀交到左手,右手握拳,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不是拳头的力量。
是他体内残存的那一点异能量,通过这一拳,灌入地底。
地面剧烈一震。
以他拳头落点为中心,一圈暗红色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那不是这个世界的灵力,是纯粹的火属性异能量,至阳至刚,与怨气的阴邪属性天生相克。
“嘶——!”
怨气触到冲击波,如冰雪遇火,迅速消融。那些狰狞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扭曲着后退。
但火麟飞的脸色也白了三分。
这一拳,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异能量。在这个世界,异能量恢复极慢,用一点少一点。
阵法中央,魏无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紧闭的双眼颤了颤,但终究没有睁开,只是结印的双手,又收紧了几分。
阵法金光重新亮起。
怨气的反扑更加疯狂了。
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条巨大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黑色巨蟒,张开黑洞洞的巨口,朝着祭坛狠狠噬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火麟飞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将短刀插回腰间,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不是这个世界的法诀,是超兽战队的战斗手势,用于在绝境中瞬间爆发全部异能量。
虽然在这个世界,他的异能量被压制到极限,但……足够了。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阵法中央,魏无羡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眸子,此刻冰冷如寒潭。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地面上。
血落,阵变。
原本温和净化的金光,陡然转为刺目的血红。无数血色符文从地面浮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祭坛的血网。
“镇!”
魏无羡低喝,声如雷霆。
血网迎向黑色巨蟒,当头罩下。
“轰隆——!!!”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谷都在震颤,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水潭里的黑水掀起滔天巨浪。
怨气凝聚的巨蟒在血网中疯狂挣扎,一张张人脸尖啸、扭曲、溃散。血网也在剧烈颤动,网线上开始出现裂痕。
魏无羡又喷出一口血,脸色已如金纸,但他双手依旧稳稳结印,维持着阵法不散。
火麟飞看准时机,再次动了。
不是冲向巨蟒,而是……冲向祭坛边缘,那些被魏无羡先前布下的、此刻已被怨气冲击得东倒西歪的黄符。
他一把抓起几张还算完整的符纸,咬破自己的指尖——不是精血,只是普通的血,但足够了。
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飞快地勾勒。
不是这个世界的符文,是超兽战队的能量纹路。他在赌——赌这个世界的能量规则,与他的世界有相通之处。
最后一笔画完,火麟飞将几张符纸猛地拍在地面上,围绕祭坛摆成一个简陋的三角阵。
“嗡——”
符纸无风自燃,燃起的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暗红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异火。
异火沿着三角阵的纹路蔓延,与魏无羡的血网连接在一起。血网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
怨气巨蟒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一张张人脸在血网与异火的双重灼烧下,开始变得透明、稀薄。那些狰狞痛苦的表情,渐渐缓和,变成了茫然,变成了……释然?
百年怨气,开始消散了。
火麟飞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异能量彻底枯竭,异能锁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变得冰冷。
魏无羡也收了阵法。
血网消散,异火熄灭。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怨气不见了。那些从地底渗出的黑气,那些在空中盘旋的人脸,都消失了。连笼罩山谷的浓雾,也开始缓缓散开。
一缕阳光,从头顶藤蔓的缝隙漏下来,正好照在祭坛中央。
光斑里,尘埃缓缓浮动。
魏无羡踉跄着站起身,走到火麟飞身边,伸手扶他。
“怎么样?”
“还……死不了。”火麟飞想笑,但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刚才以血画符的指尖,伤口还在渗血,而且整只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疼,是脱力。
魏无羡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脉门上,眉头越皱越紧。
“异能量透支,经脉有损。”他沉声说,“得找个地方给你疗伤。”
“不……不用。”火麟飞摇头,想抽回手,但没力气,“歇会儿……就好。”
“逞强。”魏无羡不由分说,将他一条胳膊绕过自己肩膀,撑着他站起来,“这山谷怨气虽散,但阴气还重,不是养伤的地方。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先去那儿。”
火麟飞没再坚持。
他确实……动不了了。
山洞在谷口附近,很隐蔽,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不大,但干燥,有前人留下的简陋石床、石凳,角落里还堆着些枯枝,像是偶尔有猎户在此歇脚。
魏无羡将火麟飞扶到石床上躺下,转身去拾掇那些枯枝,在洞中央生起篝火。
火光燃起,驱散了洞里的阴寒,也照亮了两人狼狈的模样。
魏无羡一身黑衣沾满了尘土和血渍,脸上也有几道擦伤。火麟飞更惨,左肩的衣服被怨气腐蚀出一个大洞,底下的皮肤红肿溃烂,渗着黄水;左手手指的伤口还在渗血,整条手臂布满细密的、像是被电流灼伤的红痕。
那是强行催动异能量,又被怨气反噬的痕迹。
魏无羡从包裹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坐到石床边。
“衣服脱了。”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火麟飞愣了愣:“啊?”
“脱了,上药。”魏无羡抬眼看他,“还是你想等伤口烂掉?”
火麟飞这才反应过来,忍着疼,用还能动的右手去解衣带。但左手完全使不上力,单手操作,笨拙得很。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帮他解开衣带,又小心地将那件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外衣褪了下来。
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伤口。
火麟飞光着上身坐在石床上。篝火的光在他身上跳跃,照亮少年人精瘦却结实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一看就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但此刻,那具身体上布满了新旧伤痕。
左肩的溃烂是最新的,旁边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擦伤,像是之前撞在山壁上留下的。再往下,肋侧有一大片青紫,是断骨处的淤血。胸口、后背,还有一些更旧的疤痕——形状不规则,有的像灼伤,有的像利器割裂,有的甚至像是……被什么能量贯穿后留下的孔洞?
魏无羡的目光在那些旧伤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了深。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沉默地拧开药瓶,将淡青色的药膏涂抹在火麟飞左肩的溃烂处。
药膏触到伤口的瞬间,火麟飞倒吸一口凉气。
疼。
不是伤口本身的疼,是药膏里某种成分,与怨气残留的阴邪之力对抗时产生的、像无数根针在皮肉里扎的疼。
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些。
他涂得很仔细,每一寸溃烂的皮肤都没放过。涂完药膏,又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扎,打结时特意避开了伤处,系在肩侧。
然后处理手指的伤口。
指尖的咬伤不深,但怨气顺着伤口侵入了经脉,整根手指都肿了起来,发黑发紫。魏无羡用银针在指腹刺了几个小孔,将黑血放出,又敷上另一种朱红色的药粉。
最后是手臂上那些细密的灼伤。
那些痕迹像是纹身,又像是某种能量回路过度负载后留下的烙印。魏无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痕迹,感受到皮肤下微弱的、紊乱的能量波动。
“这是……”他低声问。
“异能量反噬。”火麟飞老实说,“在我们那儿,过度催动异能量,身体承受不住,就会这样。休息几天,等异能量慢慢恢复,痕迹就会淡掉。”
魏无羡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乳白色的丹药。
“吃了。”
“这是什么?”
“温养经脉的。”魏无羡说,“你异能量透支,经脉受损,这药能帮你稳定内息,加快恢复。”
火麟飞接过,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手臂上那些灼烧般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些。
“多谢。”他说。
魏无羡没应声,只是继续给他处理其他擦伤。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洞壁上投出两人晃动的影子。
洞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夜幕降临。山谷里起了风,吹过洞口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细雨。
火麟飞靠在石床上,看着魏无羡低垂的侧脸。
火光在那张脸上跳跃,照亮他紧抿的唇,微蹙的眉,还有那双专注的眼睛。魏无羡处理伤口时,神情是少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
好像他手里的不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魏兄,”火麟飞忽然开口,“你包扎的技术……真好。”
魏无羡手上动作不停:“习惯了。”
“经常受伤?”
魏无羡顿了顿,抬眼看他。
火光里,那双眼睛深得像潭,看不清情绪。
“以前是。”他淡淡说,又低下头继续包扎,“现在少了。”
火麟飞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在玄武号上,天羽给他包扎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认真,细致,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他。但天羽会一边包扎一边骂他莽撞,骂他不爱惜自己,骂他总让人担心。
魏无羡不会骂人。
他只是沉默地,一点一点,将那些伤口处理好。
“好了。”最后一道擦伤包扎完毕,魏无羡直起身,将剩下的药瓶收好,“这几天别碰水,别用力。明天我去镇上抓几副药,内服外敷,养半个月应该能好个七八成。”
火麟飞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虽然还疼,但动作已经不受限制了。
“小伤。”他咧嘴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比起在第七平行宇宙那次,异能量耗尽,差点变成植物人,这不算啥。”
魏无羡正在收拾布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低声问:“那次……很危险?”
“嗯。”火麟飞点头,眼神有些飘远,“对手是‘鬼谷’的四大护法之一,叫蝎子王。那家伙的毒能腐蚀异能量,我为了掩护龙戬他们撤退,硬接了他三招,异能量被吸干了。后来在医疗舱里躺了三个月,才勉强恢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魏无羡听出了话里的凶险。
异能量是那个世界战士的根本。被吸干异能量,等同于废了修为,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后来呢?”魏无羡问,声音有些低。
“后来就好了啊。”火麟飞笑,笑容灿烂,“天羽天天给我炖补汤——虽然难喝得要命;龙戬把他珍藏的能量晶石都拿出来给我疗伤;苗条俊还偷偷改了医疗舱的程序,让恢复速度快了三成……”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就是那三个月,队里少个人,他们的任务压力大了很多。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魏无羡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火麟飞,看着这个在异世重伤,却还笑得出来的少年。
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看着他嘴角那抹强撑的、不想让人担心的笑。
然后魏无羡忽然伸出手,揉了揉火麟飞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不太熟练的亲昵。
“傻子。”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盖过,“受伤了就喊疼,难过了就说难受,有什么好逞强的?”
火麟飞愣住了。
他仰头看着魏无羡,看着那双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温柔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魏兄,”他说,“你揉我头发的样子,有点像龙戬。”
魏无羡收回手,挑眉:“像你们队长?”
“嗯。”火麟飞点头,“我每次受伤,他也会这样揉我头发,然后骂我‘笨蛋’。虽然骂得凶,但我知道……他是担心我。”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们队长,对你很好。”
“是很好。”火麟飞认真地说,“我们队里,大家都很好。虽然平时吵吵闹闹,互相嫌弃,但真出了事,谁都不会丢下谁。”
他又说起玄武号上的事。说龙戬泡的苦茶,说天羽烤焦的蛋糕,说泰雷憨厚的笑,说夜凌云故作优雅的样子,说风耀别扭的关心,说风影倔强的眼神,说苗条俊一边发抖一边操作的滑稽模样。
他说这些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魏无羡静静听着,偶尔往篝火里添根柴。
洞外,风声渐渐小了。
夜深了。
“魏兄,”火麟飞忽然停下,看着他,“你以前……也有这样的朋友吗?”
魏无羡往火里添柴的手,顿了顿。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花。
“有过。”他低声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很久以前了。”
“后来呢?”
“后来……”魏无羡笑了笑,笑容很淡,很凉,“后来走散了。”
火麟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在我们那儿,迷路了,就发信号弹。信号弹一响,队友不管在哪儿,都会来找你。”
魏无羡抬眼看他。
火光里,少年的眼睛清澈坦荡,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如果……”魏无羡轻声问,“如果信号弹发不出去呢?”
“那就等。”火麟飞说,“等他们来找你。或者……等伤好了,自己去找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别等太久。等太久了,心会凉的。”
魏无羡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篝火,看着火苗跳跃,看着木柴在火中慢慢蜷曲、变黑、化成灰。
洞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清,悠长。
“睡吧。”良久,魏无羡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明天还要赶路。”
他在火堆旁铺开自己的外衣,躺下,背对着火麟飞。
火麟飞也躺下,但睡不着。
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异能量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让他头晕目眩。
他侧过头,看着魏无羡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火光里,显得单薄,孤单。
像一座孤岛,漂在无边的海里。
“魏兄。”火麟飞忽然轻声唤。
“嗯?”
“谢谢你。”
魏无羡没转身,只是问:“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夜猎。”火麟飞说,声音越来越低,“谢谢你……给我包扎。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废话。”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睡吧。”
“嗯。”
火麟飞闭上眼睛。
洞外,风声停了。
万籁俱寂。
只有篝火,还在静静地燃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火光跳跃,在洞壁上投出温暖的光影。
光影里,两个身影,一个躺着,一个侧卧。
像两艘在暴风雨后,暂时停靠在同一个港湾的小船。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