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莲花坞,是在次年盛夏。
距离那场月下“婚礼”,已过去大半载时光。乱葬岗的窝棚在两人偶尔回去“度假”时,被火麟飞鼓捣得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小家,甚至还在那片被认为“种不了东西”的土地边缘,成功培育出了一小畦顽强的红薯苗。云深不知处的静室,则彻底成了两人的“大本营”,里面塞满了来自两个世界的、稀奇古怪又莫名和谐的物事。
而莲花坞,那片承载了魏无羡最明亮也最黑暗记忆的焦土,在江澄近乎偏执的、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的重建下,竟也渐渐恢复了往昔的大致轮廓。虽然再也找不回记忆里每一处屋檐的弧度、每一扇花窗的纹样,但那些依水而建的回廊亭台,那片重新疏浚引水、开始零星绽放新荷的浩渺莲湖,以及空气里重新氤氲开的、熟悉的水汽与淡淡荷香,都无声地宣告着:云梦江氏,正在从灰烬中,一点点站起。
收到江澄那封措辞极其简洁、语气极其生硬、几乎算得上“命令”的传讯时,魏无羡正躺在静室廊下的藤椅里,指挥着火麟飞用新学的、依旧蹩脚的手法泡茶。信是金翎箭传来的,箭矢钉在廊柱上,嗡嗡作响,足见发信人心情之不豫。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莲湖荷开。速归。江澄。”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更没有解释。
但魏无羡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看着上面力透纸背、几乎要戳破纸张的凌厉字迹,却在藤椅上怔了许久。直到火麟飞端着那杯泡得浓淡不均、茶叶还漂在水面的茶走过来,担忧地唤他,他才恍然回神。
“江澄……让我们回去。”魏无羡将信纸递给火麟飞,声音有些飘忽。
火麟飞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莲花坞?荷花开啦?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的反应如此自然,如此欣喜,仿佛只是受邀去好友家赏花做客,而非回到那个对魏无羡而言意义复杂、伤痛尤在的“家”。
魏无羡看着他脸上毫无阴霾的期待,心中那点近乡情怯的沉重与茫然,忽然就散了大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你就这么想去?”
“当然想啊!”火麟飞放下茶杯,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你长大的地方!有莲湖,有码头,有夏天!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魏无羡,眼神清澈而认真,“江宗主既然主动让我们回去,说明……他心里还是认你这个师兄的,对吧?不管嘴上多硬。”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或许吧。
江澄那个人,恨是真的恨,怨也是真的怨。但有些东西,像血脉里流淌的、被一起长大的岁月刻进骨子里的牵绊,大概至死也斩不断、理不清。他能重建莲花坞,能在莲荷初绽时传讯而来,哪怕语气如此糟糕,其下暗藏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分享”与“认可”,魏无羡并非感受不到。
只是……回去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去!”火麟飞一拍大腿,做了决定,兴冲冲地开始规划,“正好我上次回去,天羽给了我一些她新研究的‘便携保鲜盒’,据说能保持食物新鲜很久!我们可以多摘点莲蓬,带回来慢慢吃,也给蓝老先生和含光君带点!对了,还要给江宗主带点礼物……带什么好呢?我们那儿的能量晶石他可能用不上,带点姑苏的特产?或者……”
听着他兴致勃勃地筹划,魏无羡心里最后一点迟疑,也终于消散在初夏温暖的阳光里。
他靠在藤椅上,看着少年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那双倒映着蓝天白云、盛满纯粹欢喜的眼睛,忽然觉得,回去看看,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再临莲花坞,心境与上次月下“成婚”时,已是截然不同。
依旧是那片浩渺水域,但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焦土与残荷。湖面被重新清理过,水质清澈了许多,虽然离“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还差得远,但靠近岸边的区域,已然铺开了大片大片的翠绿圆叶,亭亭如盖。粉白相间的荷花点缀其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盛开,在夏日明亮的阳光下,舒展着柔嫩的花瓣,随风送来阵阵清雅的甜香。新建的栈桥和码头延伸入水,漆色尚新,在波光里轻轻摇晃。
莲花坞的主体建筑也已重建了大半,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依着水势错落分布,虽少了记忆里的岁月沉淀与烟火人气,但格局依稀是旧时模样。空气里除了荷香,还弥漫着新木和油漆的味道,以及人来人往修缮整顿的隐约喧嚣。
江澄就站在主码头前。
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紫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比魏无羡记忆中更添了几分冷峻与沉郁,那是长久肩负重任、独自支撑门庭留下的痕迹。他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靠岸的小船,目光在跳下船的火麟飞那头醒目的红发上顿了顿,随即又移到后面慢吞吞下来的魏无羡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只剩下惯常的、毫不掩饰的挑剔与不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磨蹭什么?”江澄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硬,“传讯几日了才到?云深不知处规矩多到让你们忘了怎么走路?”
魏无羡踏上码头,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江宗主日理万机,我们这不是怕来得早了,耽误您正事么?”
语气里的惫懒和隐约的针锋相对,是独属于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外人插不进的熟悉腔调。
江澄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魏无羡明显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的脸色,又瞥了一眼他身边那个正东张西望、满脸新奇的红发小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丢下一句:“住处安排在西厢临水的那间,自己收拾。晚膳在正厅。” 便径自走了。
态度堪称恶劣,招呼堪称简陋。
但魏无羡却松了口气。这才是江澄。若他忽然和颜悦色、殷切周到,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火麟飞倒完全不觉得被怠慢,他正兴奋地观察着重建后的莲花坞,眼睛不够用似的:“哇,魏兄,这里重建得好快!看那亭子,是不是你以前说过夏天偷懒睡觉的地方?还有那片湖,水好清!荷花真的开了!”
魏无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拍了拍火麟飞的肩:“走吧,先去放东西。然后……带你去摘莲蓬。”
“现在就去?”火麟飞眼睛更亮了。
“嗯,现在。”魏无羡看着湖面上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莲叶,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点怀念的笑意,“夏天的莲蓬,要趁日头正好、露水干了的时候摘,才最清甜。”
安置好简单的行李,两人来到码头边。
码头上系着几条崭新的小木船,船身轻盈,油漆味还没散尽。魏无羡熟练地解开其中一条的缆绳,跳了上去,小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他拿起船桨,试了试水,然后回头,对还站在码头上的火麟飞伸出手。
“上来,我教你划船。”
火麟飞看着那窄窄的、看起来并不十分稳固的小船,和魏无羡伸出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干净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借力跳了上去。
小船猛地向下一沉,剧烈摇晃起来!
“哎哎哎——!”火麟飞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下意识地去抓船舷,却抓了个空,整个人朝着水面歪倒!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今日莲花坞落水第一人时,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一股巧劲传来,将他重新带回了船中央。小船随着这力道又晃了几晃,水花溅起,打湿了两人的衣摆,但终究是稳住了。
魏无羡一手还握着桨,一手揽着惊魂未定的火麟飞,低头看着少年难得狼狈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朗,在空旷的水面上荡开,惊起了不远处荷叶丛中栖息的一只白鹭。
火麟飞站稳了,耳朵尖有些发红,但见魏无羡笑得开怀,那点窘迫也很快散去,跟着嘿嘿笑了起来:“这船……比看起来的晃。”
“是你不会用力。”魏无羡松开他,将另一支桨递过去,“拿着,我教你。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站稳了。腰发力,用桨叶拨水,不是用手臂抡……”
他讲解得很耐心,示范着最基本的划桨动作。火麟飞学得很认真,但肢体协调性在陆地上是一回事,到了这晃晃悠悠的水面上,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试图模仿魏无羡的动作,但要么用力过猛,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窜出去,撞得前方荷叶哗啦作响,荷花乱颤;要么左右手不协调,桨叶在水里打架,小船只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肯往前;要么顾了划船忘了平衡,身体一歪,又引得小船一阵剧烈颠簸……
“左边!左边用力!哎不对,是右!你同手同脚了火兄!”
“腰!用腰!你当这是抡刀呢?”
“慢点慢点!船要翻了!”
魏无羡一开始还强忍着笑指点,到后来,看着火麟飞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却依旧不服输地跟那两支船桨和狡猾的水流较劲的认真模样,终于忍不住,扶着船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午后的阳光明亮炽热,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荷花在风中摇曳,送来阵阵清香。水鸟被这边的动静惊扰,扑棱棱飞起,又落在不远处的荷丛中。魏无羡畅快的笑声,火麟飞懊恼又不服气的嘟囔,木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还有小船笨拙前进、不时撞到荷叶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这夏日莲湖的静谧风光奇异地融合,绘成一幅生动至极的画面。
码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紫色的身影。
江澄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看着湖中心那只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忽左忽右、还不时传来某个红毛小子大呼小叫和某个家伙毫不留情嘲笑声的小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江家弟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
“宗主,魏公子他们……”一个弟子小声开口。
“随他们去。”江澄冷声打断,目光依旧盯着湖面,看着那个一身黑衣、笑得毫无形象、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无法无天少年的家伙,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辨清的情绪。是嫌弃,是不耐,是隐约的头痛,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恍如隔世般的……松动。
最终,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句:“丢人现眼。” 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却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丝。
湖中心,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搏斗”,火麟飞终于勉强掌握了让小船直线前进的窍门。虽然姿势依旧僵硬,速度慢得像乌龟爬,还时不时会带偏方向,但至少,船是稳了,也能朝着目标前进了。
他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兴奋地转头看向魏无羡:“魏兄!看!我学会了!”
魏无羡笑得没力气了,靠在船舷上,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亮得惊人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笑意:“嗯,我们火少侠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
语气里的调侃显而易见,但火麟飞毫不在意,只当是夸奖,嘿嘿一笑,更加卖力地划起桨来,朝着前方一片莲叶最为茂密、隐约可见硕大莲蓬的区域进发。
小船慢悠悠地破开水面,驶入荷花深处。
四周顿时被高高的荷叶与亭亭的荷花包围,光线也暗了下来,只有缕缕阳光从荷叶缝隙漏下,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更加清凉,荷香愈发浓郁,混着水汽,沁人心脾。
魏无羡不再划桨,任由火麟飞笨拙地操控着小船,在莲叶间穿行。他伸出手,拂过身边近在咫尺的、沾着水珠的翠绿荷叶,指尖传来冰凉柔滑的触感。又探身,轻轻折下一支靠近的、已然成熟的莲蓬。莲蓬沉甸甸的,表面布满细小的凸起,泛着青绿的光泽。
他熟练地剥开莲蓬,取出里面饱满洁白的莲子,剥去外面那层极薄的、带着清苦味的软皮,露出里面嫩生生的、仿佛一掐就能出水的莲心。他将一颗剥好的莲子递到正努力跟船桨“搏斗”的火麟飞嘴边。
“尝尝。”
火麟飞正全神贯注地控制方向,下意识地张口接过。莲子入口,先是微涩,随即是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带着莲藕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和适才折腾的疲惫。
“好吃!”他眼睛一亮,含糊地赞道,也顾不上划船了,转头期待地看着魏无羡,“还要!”
魏无羡失笑,又剥了几颗,自己吃一颗,喂火麟飞一颗。两人就这么停在荷花深处,一个剥,一个吃,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点评着这颗更甜,那颗更嫩。阳光从头顶的荷叶缝隙漏下,在两人身上跳跃。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水波轻拍船身,和微风拂过荷叶的沙沙声。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吃了些莲子,解了渴,魏无羡才开始真正“工作”。他目光精准地扫过周围的莲蓬,专挑那些个大饱满、颜色青翠、莲房孔洞分明、摇起来有轻微籽实响声的。他探出身,手臂修长,动作轻巧,避开带刺的荷梗,指尖一掐,一颗饱满的莲蓬便落入手中,再轻轻放入船舱里铺着的干净荷叶上。不一会儿,船舱里便堆起了一小堆青绿可爱的“战利品”。
火麟飞看得心痒,也试着去摘。但他动作远不如魏无羡娴熟,不是判断错了成熟度,摘了太嫩或太老的,就是被荷梗上的小刺扎了手,或者用力过猛,扯得整株荷花都乱晃,水花四溅。但他乐此不疲,每成功摘下一颗符合魏无羡标准的,便像打了胜仗一样,献宝似的递到魏无羡面前,得到一句带着笑的“还行”或“这个不错”,便能高兴半天。
小船在两人的协作(或者说,在魏无羡的指挥和火麟飞的“蛮干”下)下,在莲叶间缓慢移动,船舱里的莲蓬越来越多,清甜的莲香也越发浓郁。
日头渐渐西斜。
炽烈的阳光变得温柔,给天边的云霞和浩渺的湖面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荷花的颜色在夕照下显得更加娇艳,翠绿的荷叶边缘也镶上了一道道金边。晚风渐起,带着水汽的凉意,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魏无羡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船舱里满满的收获,对还在跟一颗特别高处的莲蓬“较劲”的火麟飞道:“差不多了,回吧。”
火麟飞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那颗“顽抗”的莲蓬,但还是听话地收了手,抹了把汗,重新抓起船桨:“好!”
回程的路,依旧是火麟飞主导。虽然依旧划得歪歪扭扭,但比来时已经稳当了许多,至少能大致朝着码头的方向前进了。魏无羡抱着膝盖坐在船头,背对着火麟飞,看着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的湖面,和远处莲花坞那些镀着暖光的白墙黛瓦。
晚风拂面,带着荷香与水汽,清凉舒爽。
身后传来火麟飞略显粗重但平稳的呼吸声,和木桨规律划开水面的哗啦声。
船舱里,是满满一舱带着夏日阳光与湖水气息的新鲜莲蓬。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
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但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掌心被莲梗小刺扎过的、微微刺痛的触感,鼻腔里清甜的莲香,还有夕阳照在身上的、真实的暖意……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失去过很多,痛苦过很久,心里那片“潮湿”或许永远不会彻底干涸。
但此刻,此景,此人,这份平淡琐碎、充满烟火气的温暖与安宁,也同样真实不虚,将他生命的每一寸缝隙,都填得满满当当。
魏无羡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
火麟飞正专注地划着桨,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挺拔的侧影,将那头红发染成了更加温暖深沉的色调。汗水顺着他的颈侧滑落,没入衣领。他的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着,嘴唇紧抿,眼神却明亮而坚定,望着前方的路,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似乎是察觉到了魏无羡的目光,火麟飞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火麟飞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灿烂无比的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温暖得不可思议。
“阿羡,看,我划得越来越好了!”他带着点小得意地说。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柔和,像湖面上被晚风吹皱的、温柔的金色涟漪。
“嗯,”他轻声应道,声音融在晚风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足的叹息,“看到了。”
小船慢悠悠地,破开金色的水波,驶向那片同样被夕阳笼罩的、温暖的码头。
两人的影子,被西斜的日头,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随着小船的前行,那两道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最终,在靠近码头时,彻底融合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就像他们的生命,早已在这平凡的夏日午后,在莲叶与荷香之间,悄然交织,再难分离。
码头上,晚膳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江澄大概又在腹诽他们“玩到不知时辰”。
但,谁在乎呢?
这个夏天,这片莲湖,这满船的收获,和身边这个人。
便是此刻,最圆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