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夜晚,似乎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喧嚣,也更静谧。喧嚣的是镇中心永不熄灭的灯火、酒肆的吆喝、赌坊的骰子声;静谧的,则是镇子边缘那条蜿蜒入海的小河,以及河畔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细软的白沙滩。
今夜月色极好,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中天,将银辉慷慨地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也将沙滩上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拉得细长。
火麟飞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坚持认为这种“海外款式”的裤子更方便活动),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甜草茎,正对着海面,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他最新的、宏伟的“探险计划”:
“……所以我觉得,下一个目标可以定在‘无妄海’东边那片据说从来没人活着回来的‘迷踪雾海’!老麻子说他们行商的祖辈流传,雾海深处有会唱歌的岛屿,岛屿上的石头敲起来能发出钟磬一样的声音,说不定是某种特殊的矿物共鸣现象!还有啊,苗圃上次提过,西炎皇宫的藏书阁里,有残卷记载雾海可能连接着某个失落的小世界碎片,里面说不定有上古遗留下来的宝贝,或者……好吃的异界水果!”
他眼睛亮晶晶的,在月光下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那危机四伏的迷踪雾海不过是自家后院一片待探索的小树林。
“对了,还有南边‘十万大山’深处那个‘地心熔湖’,阿獙给我的古籍里提到,湖底可能孕育着‘地火金莲’,那玩意儿拿来炼丹,或者直接当调料烤鱼,说不定能让鱼肉自带火焰特效,又酷又好吃!我们可以先去雾海,再去熔湖,路线我都规划好了,绕开西炎和辰荣的势力范围,从……”
他滔滔不绝,声音在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清亮,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热情与活力。月光落在他微卷的红黑短发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映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庞。
相柳就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挽,其余的如瀑布般披散在肩背。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月光铺就的银白大道上,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月光勾勒出他完美清冷的侧脸线条,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习惯性地微抿着,没什么表情。
但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总是盛着寒潭静水般的墨黑眼眸,此刻映着海面的粼粼月光和身边人雀跃的身影,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的专注。而他的嘴角,那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细微的弧度,正在随着火麟飞越来越离谱的“探险美食计划”(比如用“地火金莲”烤鱼),而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那么一丝丝。
“……总之,未来的探险清单长着呢!够我们折腾好几百年!”火麟飞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相柳,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今晚所有的星光,“怎么样,相柳老师?我这个‘星辰大海美食探险家’的规划,是不是特别有前途?”
相柳这才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向他,眸色深深,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前提是,你别在雾海里被会唱歌的岛骗去当了祭品,也别在熔湖里被自己的‘火焰特效烤鱼’炸成烟花。”
“喂!”火麟飞不满地瞪他,“你就不能想我点好?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好不好!能打能抗还能奶!跟我组队,稳赚不赔!”
“哦?”相柳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上次是谁在归墟之眼差点把自己耗干”。
火麟飞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强行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了!这么好的月亮,这么美的沙滩,光站着说话多没劲!”
他忽然松开叼着的草茎,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了一个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伸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相柳那只自然垂在身侧、骨节分明、微凉的手。
“我们来跳舞吧!”火麟飞大声宣布,脸上是纯粹的、孩子气的兴奋。
“……”相柳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向火麟飞那双写满了“快来玩”的眼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胡闹。不会。”
“不会我可以教你啊!”火麟飞才不管,用力将他往沙滩中央拉了拉,“我们那边的舞步,可简单了!跟着我的节奏就行!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他一边嘴里打着乱七八糟的拍子,一边开始笨拙地移动脚步,试图带动相柳。
相柳被他扯得不得不跟上,脚步有些凝滞,身姿依旧挺拔,但明显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章法的“舞蹈”充满了不适应和……嫌弃。他试图抽回手,但火麟飞握得很紧,而且脸上那灿烂到近乎傻气的笑容,在月光下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放松点嘛!跟着我,左,右,前,后……哎哟!”火麟飞自己先踩到了自己的脚,踉跄了一下,差点把相柳也带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相柳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稳住了两人的身形。触手是温热而充满生命力的躯体,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线条和心脏有力的跳动。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心悸。
“你看你,笨手笨脚的。”相柳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但扶着火麟飞腰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谁说我笨!我这是……教学示范!”火麟飞嘴硬,耳根却有点发烫。他也感觉到了腰间那只手传来的、微凉却沉稳的触感。他抬起头,正对上相柳近在咫尺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美丽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有些慌乱又强作镇定的脸。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海风轻柔地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火麟飞忽然觉得,这月光,这海浪,这带着相柳身上清冷气息的风,还有腰间那只手……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他眨了眨眼,重新咧开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少了些跳脱,多了些温柔和执着。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相柳的手,另一只手也轻轻搭上了相柳的肩。
“来,相柳,”他放轻了声音,如同诱哄,“我教你。这次慢慢来。”
他不再胡乱踩步,而是带着相柳,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哪家酒肆飘出的、舒缓的丝竹声(或许是幻觉),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移动。步伐很小,很慢,只是简单的进退、旋转,没有任何花哨的舞步,却奇异地契合了月夜的节奏。
相柳的身体起初依旧有些僵硬,但或许是月色太温柔,或许是海风太醉人,也或许是眼前人眼中的光芒太过炽热真诚,他渐渐地,不再抗拒。他任由火麟飞牵引着,跟随着那不成调的、却莫名令人心安的步伐,在这片无人的月光沙滩上,缓缓挪动。
银白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细软的沙地上。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如同两株在月光下悄然缠绕生长的藤蔓,又像两股原本独立、却在此刻完美交融的溪流。
火麟飞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掌心的微凉,腰间的稳定,和随着移动微微拂过他脸颊的、带着冷香的银发。相柳也沉默着,目光不再游离,而是静静地落在火麟飞仰起的、带着满足笑意的脸上。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缩小,只剩下这片沙滩,这片月光,和眼前这个人。
舞步依旧笨拙,甚至称不上是舞蹈。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心跳逐渐同步的韵律,那种仿佛将彼此的生命气息都融入这月夜海风中的感觉,却比任何华丽的舞步都更动人心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片刻,或许已有千年。
火麟飞缓缓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手。他仰头看着相柳,月光落进他清澈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相柳。”
“嗯?”
“没什么,”火麟飞笑了笑,将额头轻轻抵在相柳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笃定,“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相柳的身体似乎又僵了一瞬,但很快,那紧绷的线条缓缓放松下来。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迟疑了一瞬,最终,极其轻柔地,落在了火麟飞柔软的发顶,如同抚摸某种珍贵而易碎的宝物。
“嗯。”他应道,声音低哑,却比月光更温柔。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或许更像火麟飞单方面靠着,相柳默许地支撑着),站在月光下的沙滩上,听着潮起潮落,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模糊的鱼肚白。
【彩蛋:归途亦是启程】
大荒极西,时空裂隙“回音谷”。
此地并非天然形成,据传是上古某场神魔大战时,空间被恐怖的力量撕裂后留下的疮疤。谷内常年回荡着各种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破碎声响与光影,如同一个巨大的、紊乱的留声机。时空极其不稳定,偶尔会产生极其微小的、通往未知之地的临时裂缝,但大多危险且无法预测。
火麟飞和相柳站在谷外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崖上,望着谷内那扭曲变幻、光怪陆离的景象。
“你确定是这里?”相柳问道,目光扫过谷中一道一闪而逝、仿佛连接着冰原雪山的裂隙。
“不确定,但可能性最大。”火麟飞手中把玩着那枚从“遗忘沙海”遗迹得到的、刻着陌生星图的古玉璧。玉璧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共鸣波动,指向谷内某个方向。“这玉璧上的星图,有一部分跟我记忆中……老家某个星域的观测图有百分之三十的相似度。而且,根据阿獙给的那几卷金书,结合我们在归墟之眼对空间之力的感悟,还有我体内异能量对‘家’的坐标那种模糊的感应……综合计算下来,这里产生连接我老家世界临时裂缝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他报出了一串数据,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概率低得可怜,且计算过程充满了“火氏猜想”。
相柳看了他一眼,没对他的“计算”发表评价,只道:“即便有裂缝,也可能通往其他未知之地,且极不稳定,风险很高。”
“我知道。”火麟飞收起玉璧,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忐忑和义无反顾的执着,“但我想试试。我想……带你去看看我来的地方,看看天羽,看看苗条俊那个死胖子,看看我们以前训练的超兽战队基地,看看那里的高楼大厦、汽车飞机……还有可乐和薯片!”
他描述着那个对方完全陌生的世界,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熟悉的场景。但随即,他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些许,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也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莫名其妙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一定急疯了……”
相柳沉默地看着他。他理解这份思念。就像他偶尔也会想起斗兽场那些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模糊的面孔,想起洪江最初将他带出时的那点微光。只是他的过去大多冰冷黑暗,不如火麟飞的世界那般色彩鲜明,充满温暖的羁绊。
“若裂缝出现,只有一瞬。”相柳最终道,“我会尽力稳住它。但能否抵达你想去之处,无法保证。即便抵达,也可能无法返回。”
“我明白。”火麟飞点头,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想试试。而且……”他握住相柳的手,指尖相扣,传递着温暖与力量,“不是‘我’,是‘我们’。我们说好了的,星辰大海一起闯,那回家……也得一起。”
相柳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绝。他会护他周全,无论去往何方。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融入断崖阴影的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回音谷”。谷内环境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凶险。耳边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回响,有远古战场的厮杀,有异兽的咆哮,有女子的哭泣,甚至有孩童的笑语,光怪陆离,扰乱心神。眼前景象更是支离破碎,时而看到沙漠烈日,时而看到冰川风暴,时而看到幽暗深海,空间折叠扭曲,仿佛走在万花筒中。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和能量乱流,循着玉璧那微弱的共鸣,朝着谷内最深处、时空波动最为紊乱的区域潜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或许已有一日。就在两人都感到心神有些疲惫,对玉璧的感应也开始飘忽不定时——
前方一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幽暗光团中心,猛地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不过巴掌大小、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蓝白色电光的裂口!
裂口内部,并非谷中其他裂隙展现的破碎景象,而是一种奇异的、充满规则线条和冰冷金属质感的流光飞速掠过!那感觉,与火麟飞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隐隐重合!
是了!是超兽战队基地的空间传送通道特有的能量波动特征!虽然极其微弱且扭曲!
“就是那里!”火麟飞心脏狂跳,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拉着相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融合在一起的流光,朝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裂缝电射而去!
相柳几乎在同一时间全力出手!浩瀚的混沌之力汹涌而出,并非强行扩大或稳固裂缝(那会立刻导致崩溃),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网,瞬间包裹住两人,并在他们冲入裂缝的刹那,将那层包裹的力量极致压缩、塑形,化为一个坚固无比却又柔韧异常的“时空梭”,强行嵌入了那狂暴紊乱的裂缝通道之中!
“轰——!!!”
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无数狂暴闪电和空间碎片组成的、无限漫长的隧道!恐怖的撕扯力和时空乱流疯狂冲击着相柳布下的“时空梭”!相柳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血,却死死维持着力量的输出,将火麟飞紧紧护在怀中。火麟飞也全力运转融合能量,调和、抵御着外部冲击,分担着压力。
在意识几乎要被这狂暴穿越碾碎的边缘,前方猛地一亮!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扭曲和警报尖鸣!
两人如同被巨力抛出,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又向前滑出十几米,撞倒了一排闪烁着红光的、不知名的仪器,才堪堪停下。
“咳咳……”火麟飞被撞得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周围。
熟悉的银灰色金属墙壁,纵横交错的能量管道,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控制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电离子的味道……还有,头顶那巨大的、透明的穹顶之外,是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宇宙深空,以及不远处缓缓旋转的、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
这里是……第一平行宇宙?超兽战队总部基地的空间传送接收平台?!
他们……真的回来了?!
火麟飞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警报!警报!未授权空间波动!能量等级超限!身份识别中……”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什么人?!不许动!”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能量武器充能)的声音从几个方向传来。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守卫迅速从通道口涌入,将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两人。
火麟飞这才回过神,连忙举起手(虽然姿势狼狈):“别开枪!是我!火麟飞!超兽战队队员火麟飞!”
守卫们愣住了,面面相觑。火麟飞?那个在数月前的任务中,与苗条俊教官一起追击神秘能量源,然后连同闪驰摩托一起失踪,被判定为“ia”(战斗中失踪)的火麟飞?他怎么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还带着一个……银发白衣、看起来就不像正常人类的……同伴?
就在这时——
“火麟飞?!真的是你?!”一个充满了难以置信、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女声从守卫后方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明黄色训练服、扎着高马尾、容颜俏丽却眼眶通红的少女冲了进来,正是天羽。她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体型微胖、同样穿着训练服、脸上还沾着机油污渍的年轻人——苗条俊。
“天羽!苗条俊!”火麟飞看到他们,眼睛瞬间就红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阿飞!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我们都以为你……”苗条俊也冲了过来,想给火麟飞一拳,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又下不去手,最后只是用力捶了下地面,眼圈也红了。
天羽则已经扑到火麟飞身边,想要扶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身边那个缓缓站起身、即便身处陌生环境、被枪口指着,依旧姿态从容、清冷出尘的银发男子吸引。那人只是静静站着,便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尤其是那双看过来的、深邃如古潭的眼眸,让天羽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位是……”天羽警惕地看着相柳,将火麟飞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啊,他是……”火麟飞连忙开口,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说这是我的伴侣?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九命妖王?说我们刚一起从时空裂缝里钻出来?
“相柳。”相柳自己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目光扫过天羽和苗条俊,最后落在被天羽半护着的火麟飞身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他的……同伴。”
“同伴?”苗条俊上下打量着相柳,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好奇,“阿飞,你这几个月跑哪个古装剧片场去了?还找了个这么……这么有范儿的‘同伴’?你们这出场方式也太劲爆了吧?把基地的备用传送台都砸坏了!玄易子教官正在赶来的路上,你等着挨训吧!”
火麟飞没理会苗条俊的吐槽,只是看着天羽眼中未散的泪光和担忧,还有苗条俊那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后怕,心里又酸又暖。他深吸一口气,对天羽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天羽,我没事,就是受了点伤。这位是相柳,他……救了我很多次。没有他,我回不来。”
天羽看着火麟飞的眼睛,又看了看虽然气息冰冷、但目光始终落在火麟飞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守护意味的相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她能感觉到,这个叫相柳的男人,对火麟飞没有恶意。
“都散了吧!警戒解除!通知医疗队和工程部!”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传来。人群再次分开,一个穿着深绿色长袍、面容慈祥、眼神却睿智如渊的老者缓步走来,正是超兽战队的导师,玄易子。
玄易子的目光先是落在破损的传送台和散落的仪器上,眉头微蹙,随即看向火麟飞和相柳。当他的目光与相柳平静无波的视线对上时,玄易子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与凝重。
他感觉到了。这个银发男子体内,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古老、浩瀚、又带着混沌初开意味的恐怖力量。而这股力量,此刻正以一种极其隐晦而精妙的方式,与火麟飞体内那股熟悉的、但似乎变得更加精纯强大的异能量隐隐呼应、交融。
“回来就好。”玄易子最终只是对火麟飞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然后看向相柳,微微颔首,“这位朋友,远道而来,多有惊扰。还请随我来,有些事,需问个明白。火麟飞,你也一起,先处理伤势。”
“是,教官。”火麟飞连忙应道,在苗条俊和天羽的搀扶下站起来,又看向相柳,眼中带着询问。
相柳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示意无妨。
一行人来到基地的医疗中心。火麟飞被按在治疗舱里做全面检查和修复,天羽和苗条俊在旁边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相柳则被玄易子请到了一间静室。
静室里,玄易子布下了隔音结界。他亲自为相柳斟了一杯清茶,开门见山:“阁下力量体系,迥异于此界。观阁下气息,与火麟飞羁绊极深。不知阁下从何而来,与火麟飞又是何种关系?他失踪这数月,又经历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相柳端起茶杯,没有立刻饮用,只是淡淡道:“来自另一片天地,与大荒相似,又截然不同。与火麟飞……”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生死相依,性命相托。他助我疗伤,我护他周全。仅此而已。”
他言简意赅,却透露了关键信息。另一片天地?平行宇宙?还是更遥远的异界?玄易子心中震动,但面上不显。
“他体内的异能量,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蜕变,与阁下之力隐隐相合,可是阁下相助?”玄易子问。
“是他自身机缘与意志所致。”相柳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我不过,稍加引导。”
玄易子看着相柳。此人看似冷漠疏离,但提及火麟飞时,那细微的眼神和语气变化,却逃不过他的眼睛。那绝非简单的“同伴”或“恩人”该有的情绪。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联结。
“既如此,阁下今后有何打算?”玄易子问,“此界与阁下故乡,怕是相隔无尽时空。若要返回,恐非易事。”
“他在何处,我便在何处。”相柳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此界,亦无不可。”
玄易子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既是你二人选择,老夫亦不多言。只是此界不同于阁下故乡,规则各异,还望阁下稍加收敛,勿要引起不必要的纷扰。火麟飞既已归来,便仍是超兽战队一员。你们……好自为之。”
“多谢。”相柳颔首。
当火麟飞处理完伤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训练服,和天羽苗条俊一起找到静室时,玄易子和相柳的谈话似乎已经结束。玄易子看了火麟飞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日后再说。” 便离开了。
“相柳!教官没为难你吧?”火麟飞连忙跑到相柳身边,上下打量他。
“无事。”相柳摇头。
“阿飞,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几个月到底去哪儿了?还有这位相柳大哥……”苗条俊憋了一肚子问题。
天羽也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疑惑。
火麟飞看着眼前熟悉的伙伴,又看看身边清冷依旧却真实存在的相柳,心中百感交集。他拉着相柳在静室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
“说来话长……”他开始了讲述。从追击神秘能量源,到被卷入时空乱流,坠入冰天雪地,被相柳“捡”到,到在陌生的大荒世界挣扎求生,学习新的力量,卷入辰荣与西炎的纷争,结识小夭、阿獙烈阳,改良军营,探索险地,生死相依,直至最终找到方法一起归来……
他讲得并不详细,省略了许多血腥、痛苦和暧昧的细节,但大致轮廓已然清晰。天羽和苗条俊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的传奇故事。另一个世界?修炼灵力?九命妖王?情蛊?归墟之眼?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但看着火麟飞那认真的表情,看着他身上那些虽然愈合却依旧能看出曾经惨烈的伤疤,看着他提到某些经历时眼中闪过的后怕与庆幸,以及……看向身边那个银发男子时,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信任与温暖依赖的眼神……他们知道,这并非谎言。
“所以……你们俩现在是……”苗条俊的视线在火麟飞和相柳之间来回逡巡,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火麟飞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是!就是你想的那样!怎么了?有意见?”
“没、没意见!”苗条俊连忙摆手,小声嘀咕,“就是有点突然……没想到阿飞你出个差,还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天羽则是神色复杂地看着相柳。这个来历神秘、力量强大的男人,竟然与阿飞有了如此深的羁绊。她能感觉到,相柳对阿飞是认真的,甚至愿意为了他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让她对相柳的戒备减轻了不少,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像是自己一直护着的弟弟,突然被一个更强大的人“抢”走了。
“阿飞,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天羽最终轻声说,对相柳点了点头,算是正式认可。
火麟飞松了口气,咧嘴笑了。他看了看窗外基地的夜景,又看了看身边的相柳,还有面前虽然依旧满脸不可思议、但眼中充满关切的伙伴,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回来了。
带着他的冰山,回到了他的世界。
未来会怎样?两个世界的规则碰撞,力量的适应与隐藏,如何向更多人解释相柳的来历,如何在超兽战队的职责与他和相柳的“二人世界”间找到平衡……还有一堆麻烦事。
但火麟飞不怕。
他侧过头,看向相柳。相柳也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基地的灯光和他自己的笑脸。
火麟飞悄悄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相柳微凉的手。
相柳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暖的力量无声流淌。
“相柳,”火麟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笑着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这里,”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眼中星光闪烁,“可能没那么多星辰大海,但有我的朋友,我的责任,还有……”
“很多你没吃过的好东西!”
“我带你,慢慢探索。”
相柳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光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与这片陌生天地同样令他安心的温度,几不可查地,弯起了唇角。
“嗯。”
他应道。
无论身在何方,星辰大海,亦或钢铁丛林。
归途,始终是彼此身旁。
新的故事,将在这片星空下,继续书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