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从来不是寂静的。
即使在没有介质的真空里,能量仍旧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奔流、碰撞、湮灭。此刻,火麟飞驾驶的超兽机甲“幻麟神”正以亚光速掠过一片陌生的星域,舷窗外是缓缓旋转的玫瑰星云——那是由星际尘埃和电离氢构成的、横跨一百光年的绚丽画卷。
“警告:前方检测到异常引力波动。”
机甲内置的智能系统发出冰冷的提示音,火麟飞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滑动。三维星图上,一个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引力源正在迅速扩大,像墨水滴入清水般扭曲着周围的时空结构。
“黑洞?这地方不该有啊。”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紧张,反倒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最近的黑洞距离这里至少三千光年……”
话音未落,警报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不是黑洞。
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仿佛宇宙的帷幕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后面不是虚无,而是翻滚沸腾的、彩虹色的乱流。时空像被揉皱的纸张,物理常数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光线的轨迹变得支离破碎。
“空间乱流?这运气可真是……”火麟飞咧嘴笑了,眼神却锐利起来,“够刺激!”
他毫不犹豫地推动操纵杆,幻麟神背部推进器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火焰,机甲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从亚光速到近乎静止的机动——这足以让任何人类飞行员的内脏变成浆糊,但对经历过七大平行宇宙穿梭、承受过超重力训练的火麟飞来说,只是让血液稍稍往头顶涌了一下。
可惜,这次面对的敌人不是能靠机动躲开的。
那彩虹乱流没有质量,没有实体,却拥有比黑洞更蛮横的吞噬力。它不讲道理地扩张,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抹去”,不是吸收,而是从根本上否定了那片空间的存在。
幻麟神的警报系统已经彻底失灵,所有仪表疯狂跳动,能量护盾像脆弱的肥皂泡般碎裂。火麟飞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物理上的旋转,而是更本质的错乱——他“感觉”自己同时在向前飞、向后坠、向左平移、向右翻滚,所有方向感混作一团。
“异能量护盾,最大输出!”
赤红色的能量从机甲核心喷涌而出,在机身上凝聚成麒麟虚影。这是火麟飞在十万年轮回的磨砺中掌握的、超越维度的力量,足以在黑洞边缘短暂抗衡。
但彩虹乱流根本不理睬这宇宙级的能量规则。
它像一张柔软的网,温柔地裹住了幻麟神,然后轻轻一收——
咔嚓。
不是机甲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断裂了。火麟飞眼前一黑,紧接着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扑面而来:他看见自己第一次召唤幻麟神,看见冥王雪皇对峙的恢弘战场,看见平行宇宙的星河在脚下旋转,看见苗条俊那家伙在指挥室里吃泡面……
然后所有画面融化成流淌的色彩。
他在坠落。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坠落。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一秒,也可能过去了一万年。火麟飞的意识在虚无中飘荡,但他的核心意志像淬炼过的钢铁,始终没有散开——这是他无数次从绝境中爬出来的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不是星光,而是……阳光?
温暖、明亮、带着草木气息和流水声的阳光。
火麟飞猛地睁大眼睛——如果在这个状态他还有眼睛的话——用尽全部意志,朝着那光点“游”去。麒麟虚影在虚无中咆哮,撕开了一道缝隙。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
镜湖边上,垂柳新绿,桃花初绽,一派生机盎然。湖面如镜,倒映着远处黛青色的山峦和天上几缕闲云,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湖边小径上,并肩走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袭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步履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洒脱。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脸色苍白得有些不自然,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深潭。
正是易容后的周子舒,化名周絮。
落后他半步的是个白衣公子,手持一柄白玉骨扇,扇坠是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此人容貌极盛,眉眼如画,唇边总噙着三分笑意,乍一看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闲人,可若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笑意从未真正到达眼底,反而藏着某种锋利又寂寥的东西。
鬼谷谷主,温客行。
两人看似悠闲散步,实则各怀心思。周子舒在暗中观察这突然缠上自己的“温大善人”,温客行则在试探这位浑身是谜的“痨病鬼”的深浅。
“周兄,你看这镜湖春色,可比得上‘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温客行摇着扇子,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周子舒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温公子好雅兴,可惜周某是个粗人,只看得懂酒好不好喝,饭好不好吃。”
“诶,此言差矣。”温客行凑近半步,桃花眼弯成月牙,“周兄若是粗人,这天下便没有精细人了。就凭周兄身上那股……藏都藏不住的风骨,便知绝非池中之物。”
“风骨?”周子舒嗤笑一声,“我骨头倒是快散了,一身顽疾,朝不保夕。温公子若想寻个伴游山玩水,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处开阔河滩。
河水清澈见底,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岸边芦苇丛生,几只白鹭在浅滩踱步。这本该是幅宁静的山水画——
如果天上没有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的话。
“周兄小心!”
温客行脸色骤变,手中玉扇“唰”地合拢,整个人如一片轻羽飘然后撤三丈。几乎同时,周子舒也动了,他动作不如温客行那般潇洒好看,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腰间软剑已在掌心蓄势待发。
两人并肩而立,死死盯着天空。
那里,蔚蓝的天幕像被无形的手撕裂,一道彩虹色的裂隙凭空出现,裂隙边缘翻滚着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波动。没有雷声,没有风,但方圆百丈内的鸟雀虫豸同时噤声,连河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裂隙中坠下一个火球。
不,不是火球——那东西在坠落过程中飞速变化形态,从一团扭曲的金属和能量,迅速收缩、凝聚,最后显露出人形轮廓。它周身包裹着赤红色的光焰,火焰凝聚成麒麟虚影,仰天无声咆哮。
轰——!!!
人影重重砸在河滩上,距离周子舒和温客行不过十丈。
没有尘土飞扬——因为落地瞬间,一股无形力场以落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地面压得平整如镜。鹅卵石全部化为齑粉,河水被推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半球形凹陷,水幕冲天而起,又化作细雨般落下。
雨幕中,那人影缓缓站直身体。
赤红色的光焰逐渐熄灭,露出其真容。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穿着一身造型奇特的黑色劲装,材质非丝非革,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他头发是罕见的酒红色,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骨立体,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此刻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赤金光芒,明亮得灼人。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不是杀气,不是内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磅礴的“存在感”,仿佛他脚下所踏的不是河滩,而是某个世界的中心。空气被他扭曲,光线在他身周产生细微折射,连风声都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分流。
温客行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见过无数高手,鬼谷里多的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子,但从未有人给他这样的感觉——这人明明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攻击姿态,甚至看起来刚从某种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茫然,可温客行全身的汗毛都在尖叫:危险!极度危险!
周子舒的手指已经扣在了软剑的机括上。
他天窗之主的阅历告诉他,眼前此人绝非中原武林任何一派的路数。那身装束、那种落地的方式、那双还残留着非人光芒的眼睛……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不是人。
至少,不是普通人。
三人对峙了足足五个呼吸的时间。
火麟飞甩了甩头,眼神终于聚焦。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拳又松开,确认身体完整;然后环顾四周——青山绿水,古装打扮的两个男人,还有空气中浓郁到呛鼻的……氧气?和某种从未感知过的能量场?
“这里是……”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但音色清朗,带着一种天然的、毫无阴霾的朝气,“地球?不对,地球没这么……‘浓郁’。”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但用词古怪。温客行和周子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位兄台,”温客行率先打破沉默,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风流倜傥的笑容,只是握扇的手指微微发白,“从天而降,好生威猛。不知是仙是魔,还是……路过?”
火麟飞闻声转头,目光落在温客行脸上时,明显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温客行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火麟飞见过冥界公主天羽那样清冷绝尘的美,也见过风影那样英气逼人的飒爽,对美貌的阈值早就高得离谱——而是因为温客行身上那种极其复杂的气质。
表面是锦绣堆里养出的富贵闲人,内里却像一把淬了毒、藏在丝绒里的匕首。更深处,还有某种破碎的、疯狂的东西在涌动。
有意思。
火麟飞咧嘴笑了,那笑容毫无阴霾,像正午的阳光直接泼洒下来,与他周身尚未散尽的神秘气场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我既不是仙也不是魔,只是个迷路的旅人。”他向前走了一步,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砸出个大坑的不是他,“你们好,我叫火麟飞。火麟飞的火,火麟飞的麟,火麟飞的飞。”
温客行:“……”
周子舒:“……”
这自我介绍,怎么听怎么像在说废话。
但温客行笑得更灿烂了:“原来是火公子。在下温客行,温文尔雅的温,客人的客,行走的行。这位是周絮周兄。”
周子舒淡淡点头,没说话,目光依旧锁定在火麟飞身上。
“温客行,周絮。”火麟飞重复了一遍名字,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思索的光,“好名字。不过……”他忽然抽了抽鼻子,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般嗅了嗅空气,“你们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味道。尤其是你,周絮——你在慢性中毒?不对,是更主动的……自我消解?”
周子舒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如刀。
七窍三秋钉是他最大的秘密,天下能看出他身有顽疾的人或许有,但能一口道出“自我消解”本质的,绝不存在!
温客行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扇子在掌心轻轻敲打:“火公子好眼力。不过初次见面就揭人短处,是不是……不太礼貌?”
“啊?抱歉抱歉!”火麟飞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态度自然得让人火大,“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恶意。毕竟我刚从一个讲拳头比讲道理更管用的地方过来,说话直接惯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那个毒……呃,或者说‘钉子’?处理得很糙啊。明明有更温和的解法,干嘛用这么自毁的法子?为了脱离某个组织?那也不至于这么极端吧。”
周子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温客行彻底不笑了。
两人周身气场同时变化。周子舒的病气下透出冰冷的杀意,那是天窗之主磨砺十年的锋芒;温客行则像一只收起爪牙的猛兽,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已调整到最佳爆发状态。
河滩上的空气凝固了。
火麟飞却像没感觉到似的,还在那里东张西望,甚至弯腰捡起一块被刚才冲击波震碎的鹅卵石,放在掌心掂了掂:“这地方能量浓度真高,难怪……咦?”
他忽然转头,看向左侧的芦苇丛。
几乎同时,温客行和周子舒也察觉到了——那里藏着人,不止一个,呼吸微弱但整齐,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有客人来了。”火麟飞饶有兴致地挑眉,“八个,不,十个。轻功不错,潜伏技巧及格,就是心跳声太大了——紧张什么,又不是来杀你们的。”
最后一句是对芦苇丛说的。
话音落,芦苇丛中骤然爆出十道黑影!
黑衣人,蒙面,手持制式长刀,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某个组织的精锐。十人分成两拨,五人直奔周子舒,五人扑向温客行,刀光如雪,封死了所有退路。
“啧,真会挑时候。”温客行叹口气,玉扇“唰”地展开,扇面竟是由精钢薄片打造,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周子舒的软剑已然出鞘,剑身细如柳叶,颤出满天寒星。
两人正要迎敌——
火麟飞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他甚至还在掂量那块鹅卵石。但在第一个黑衣人刀锋即将触及温客行衣角的瞬间,火麟飞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留下残影。
温客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赤红色的轨迹如游龙般掠过战场。然后他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第一个黑衣人保持着挥刀姿势僵在原地,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红点;第二个黑衣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所有扑向温客行的五人,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全部失去了行动能力,或跪或倒,每个人身上都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红点,或手腕,或膝盖,或肩窝。
点穴?
不,温客行看得清楚,火麟飞根本没有触碰他们!他只是从那块鹅卵石上掰下了十个小碎块,然后用手指弹了出去。
碎石破空,精准命中穴位,入肉三分却未伤筋骨——这份对力道的掌控,简直骇人听闻!
另一边,扑向周子舒的五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周子舒的剑才递出一半,五个黑衣人已经倒了一地。他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又回到原位的火麟飞——后者正把最后一块小碎石抛起又接住,脸上带着“搞定收工”的轻松表情。
十名精锐杀手,从暴起到全灭,总用时不到三息。
河滩上一片死寂。
只有火麟飞抛石头的声音:哒,哒,哒。
温客行缓缓合上扇子,第一次用审视而非试探的目光打量这个红发青年。周子舒收剑入鞘,指尖冰凉——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看清火麟飞的动作轨迹!
“你……”温客行刚开口。
火麟飞却忽然皱眉,抬头看向天空:“又来了。”
什么?
温客行和周子舒同时警觉,但这次他们什么也没感觉到。没有杀气,没有脚步声,连鸟雀都安静如常。
直到三秒后。
天空再次裂开。
这次不是彩虹色的乱流,而是纯粹的黑——仿佛有人用浓墨在天幕上涂抹出一道竖痕。竖痕扩张,变成一扇门的形状,门内是无尽的星空。
然后,一个银白色的、流线型的金属造物从门中缓缓驶出。
那东西长约三丈,形如梭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它悬浮在离地十丈的空中,底部喷吐着幽蓝色的光焰,却没有丝毫声音。
温客行和周子舒的呼吸同时停滞。
仙器?魔物?还是……
“啧,追得真紧。”火麟飞咂咂嘴,眼神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见到势均力敌对手的兴奋,“是‘时空管理局’的巡逻舰?不对,型号太老了……是第七宇宙的残党?还是冥界的新玩具?”
他自言自语,用的词语没人听得懂。
银白梭形物的底部打开一道舱门,一道光柱投射下来。光柱中,缓缓降下三个“人”。
说是人,是因为他们有人形。但他们的装束同样奇特:银灰色的紧身衣,覆盖全身的外骨骼装甲,头盔是全封闭的,面罩是深色的单向玻璃,看不见容貌。三人呈三角阵型落地,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为首的那人上前一步,面罩下传出机械合成的声音,用的也是古怪的语言,但温客行和周子舒莫名能听懂其意:
“检测到非法时空穿越者,编号lx-07,代号‘麒麟’。根据《跨宇宙治安管理法》第314条,你被逮捕了。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火麟飞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阳光灿烂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痞气、点疯狂、点跃跃欲试的笑。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赤金色的光芒再次从眼底燃起。
“逮捕我?就凭你们三个量产型杂兵?”他伸出食指,对着那三人勾了勾,“来,让我看看第七宇宙的科技退步了没有。”
话音落,战斗爆发——不,是屠杀开始。
三个装甲人同时动了,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他们手臂弹出高频振动的光刃,从三个方向刺向火麟飞的要害。配合默契,角度刁钻,完全是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招。
火麟飞没动。
直到光刃距离他身体只剩三寸时,他才微微侧身。
就这一个侧身,三道攻击全部落空。然后他抬手——没有花哨动作,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直拳,轰在正前方装甲人的胸口。
咚——!!!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那装甲人像被攻城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的装甲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精密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电火花。他撞在河滩上一块巨石上,巨石轰然炸裂,而他嵌在碎石堆里,彻底不动了。
剩下两个装甲人动作僵了一瞬——也许是震惊于同伴被秒杀,也许是系统在重新评估目标威胁等级。
这一瞬,够了。
火麟飞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个瞬间,他出现在左侧装甲人身后,手刀轻轻斩在其颈侧。那里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装甲人的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眼中红光熄灭。
最后一个装甲人终于反应过来,他没有再进攻,而是疾速后撤,同时抬起手臂,臂甲上打开一个小孔,孔内开始凝聚刺眼的白光——
能量武器!
温客行和周子舒同时感到心悸,那是生命面对致命威胁的本能预警。
火麟飞却笑了。
“对嘛,这才像样。”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道即将喷发的白光冲了过去。在光束射出的瞬间,他伸出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赤红色的麒麟虚影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那道足以熔穿钢铁的高能光束,在触及他掌前三寸时,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骤然偏转,射向天空,在云层上炸开一个空洞。
装甲人愣住了。
火麟飞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面罩上。
“替我给你们头儿带句话。”火麟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现在很忙,在休假。再派人来打扰我……”
他五指收拢。
咔嚓!
装甲头盔被捏变形,里面的机械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火麟飞随手一扔,那装甲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银白梭形物似乎收到了指令,舱门关闭,开始上升。
火麟飞抬头看了一眼,没阻拦。他看着那东西重新没入黑色门扉,门扉闭合,天空恢复蔚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河滩上只剩下四个活人——如果地上那十个被点穴的黑衣人还算“活”的话。
火麟飞转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阳光开朗的表情:“搞定。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追到这儿来,不过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呃,你们怎么了?”
温客行和周子舒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饶是温客行这样心思深沉、见惯风浪的人,此刻也有些失语。周子舒更是握紧了剑柄——刚才那场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那些装甲人,每个都不弱于江湖一流高手,却被火麟飞像拍苍蝇一样解决了。还有那徒手偏转能量光束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火公子……”温客行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方才那些……是何物?”
“嗯?你说那些铁罐头?”火麟飞挠挠头,“算是……某个组织的执法者吧。不过看样子他们内部也出问题了,派来的都是旧型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周子舒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我?我说了啊,迷路的旅人。”火麟飞走到河边,蹲下掬水洗脸,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大战不存在,“从很远的地方来,不小心掉进空间乱流,就到这儿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在搞清楚——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嘛。”
他洗完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时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倒是你们,惹了什么麻烦?这些人……”他踢了踢脚边一个黑衣人,“训练有素,应该是职业杀手。谁雇的?”
温客行和周子舒对视一眼。
“江湖恩怨,不足挂齿。”周子舒淡淡道。
“哦。”火麟飞也不追问,反而兴致勃勃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这地方挺漂亮的,山清水秀,能量浓度还高——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搞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温客行:“……”
周子舒:“……”
刚打完一场跨次元战斗,就惦记着吃饭?
温客行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底的冰裂开一道缝,露出点鲜活的好奇来:“火公子真是……妙人。前面不远就是镜湖镇,镇上酒楼虽比不得京城,却也有几道特色菜尚可入口。”
“那还等什么,走啊!”火麟飞眼睛一亮,自来熟地拍拍温客行的肩——后者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周子舒默默看着,没说话。
三人正要离开河滩,火麟飞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地上那些黑衣人:“这些人呢?就这么放着?”
“自会有人来收拾。”周子舒声音冷淡。
“那就好。”火麟飞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金属圆片,随手扔在河滩中央,“留个纪念。”
圆片落地,悄无声息地没入沙土。
温客行眯起眼:“那是……”
“一个小玩意儿,能干扰特定波段的能量扫描。”火麟飞漫不经心地说,“防止那些铁罐头杀个回马枪——虽然概率不大,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镜湖镇方向走去,酒红色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背影挺拔如松。
温客行和周子舒落在后面。
“周兄,”温客行摇着扇子,声音压低,“你怎么看?”
周子舒沉默片刻:“非我族类。”
“但其心……似乎不恶?”温客行看着火麟飞的背影,眼神复杂,“至少目前看来,他对我们没有敌意。”
“他太强了。”周子舒缓缓道,“强到不需要对我们有敌意。”
温客行笑了,那笑容里重新染上疯批的美感:“这不更有意思了吗?周兄,你难道不好奇——这从天而降的‘火麟飞’,究竟会给这潭死水般的江湖,带来怎样的变数?”
周子舒没回答,只是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
前方,火麟飞已经走出老远,发现两人没跟上,回头招手:“走快点啊!我真要饿晕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温客行摇扇轻笑,抬步跟上。
周子舒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河滩,那些黑衣人依旧僵在原地,那块火麟飞扔下的金属圆片在沙土中泛着微光。
他转身,走向镜湖镇。
江湖这潭水,看来是真的要沸腾了。
镜湖镇,悦来酒楼。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三人围桌而坐。
火麟飞已经干掉了第三碗米饭、两只烧鸡、一盘酱牛肉,现在正对着一条清蒸鲈鱼发起进攻。吃相不算粗鲁,但速度之快、食量之大,让见多识广的温客行都暗自咋舌。
周子舒只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眼神偶尔飘向窗外。
“唔,这鱼不错,鲜!”火麟飞吐出一根鱼刺,满足地叹了口气,“你们这儿的食物比我们那儿好吃多了——我们那儿基本都是营养膏和合成蛋白,偶尔才能吃到天然食物。”
温客行执壶为他斟茶,状似随意地问:“火公子家乡……在何处?”
“很远,远到你们可能无法理解的距离。”火麟飞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简单说,不在这个世界。”
“天外天?”周子舒忽然开口。
“天外天?那是什么?”火麟飞眨眨眼,“我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嗯……你们可以把宇宙理解为一个巨大的泡泡,泡泡外面还有无数泡泡,我就是不小心从一个泡泡掉进了这个泡泡。”
这比喻粗浅,但温客行和周子舒都听懂了。
“所以,火公子是……天外来客?”温客行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
“可以这么理解。”火麟飞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过你们别紧张,我没恶意。我就是个迷路的,等找到回去的办法就走——当然,在这期间我得找个地方住,还得赚钱吃饭。”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客行和周子舒又对视了一眼。
“火公子身怀绝技,何愁生计?”温客行笑道,“方才河滩上露的那一手,放眼江湖,能接住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打架是打架,赚钱是赚钱。”火麟飞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又不是强盗,不能靠抢钱过日子吧?得找份正经工作。”
“正经工作?”温客行失笑,“火公子想做什么?”
“嗯……”火麟飞摸着下巴思考,“我会打架,会开……呃,驾驶各种交通工具,会机械维修,还会一点能量操控。你们这儿有什么职业能用上这些技能?”
周子舒忽然开口:“镖师。”
“镖师?”
“走镖护货,凭武艺吃饭。”周子舒淡淡道,“以你的身手,足够。”
火麟飞眼睛亮了:“这个好!够直接!哪儿有镖局招人?”
温客行摇扇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巧了,在下正要去岳阳城。岳阳城里最大的‘长风镖局’,总镖头与我有些交情。火公子若有意,不妨同往?”
“真的?”火麟飞一拍桌子,“那太好了!温兄,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温客行笑得如沐春风:“举手之劳。不过……”他话锋一转,“岳阳城距此有三百里,途中或有波折。火公子不介意吧?”
“波折?”火麟飞咧嘴一笑,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跃跃欲试的光,“我最不怕的就是波折。有波折才有趣嘛!”
周子舒默默喝酒,心道:这温客行,是铁了心要把这危险人物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了。
也好。
总比让这“天外来客”在江湖上乱窜要强。
“周兄呢?”温客行忽然看向周子舒,“此去岳阳,周兄可愿同行?”
周子舒放下酒杯:“我本就要北上。”
“那便巧了。”温客行抚掌而笑,“三人同行,岂不快哉?”
火麟飞看看温客行,又看看周子舒,忽然问:“对了,周兄,你身上那毒……呃,钉子,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虽然不懂你们这儿的医术,但对能量结构还算有点研究。你那玩意儿,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封印吧?”
周子舒的手微微一颤。
温客行的笑容淡去。
雅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许久,周子舒缓缓道:“不必。”
“哦,那就算了。”火麟飞也不强求,继续埋头吃饭,“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我对破解封印还挺拿手的。”
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说“我会修水管”。
温客行深深看了火麟飞一眼,然后笑着举杯:“火公子豪爽,来,温某敬你一杯。”
“干!”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窗外,夕阳西下,将镜湖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但有些东西,从火麟飞坠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