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薄雾未散。
皇家猎场深处,万籁俱寂,唯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清越鸟鸣。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临水轩内,一张紫檀木圆桌旁,李承泽正独坐。
他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身月白常服,墨发以玉冠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本就清隽的面容更添几分疏离。他单手支颐,手肘抵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云纹刺绣,目光低垂,凝视着桌上一盏将凉未凉的清茶,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许是昨夜又未安枕,眼底浮着淡淡的青影。身为大周朝最受宠的七皇子,他权柄在握,母族显赫,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处波谲云诡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近来朝堂暗流涌动,太子与三皇子之争愈演愈烈,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他虽不屑于参与那等无聊的夺嫡游戏,却也不得不时时警惕,如临深渊。
这难得的片刻清闲,竟也不得安宁。
他微微蹙眉,长睫微颤,似有万千思绪翻涌。这临水轩位置僻静,本是他寻来暂避烦忧之地,不想心绪依旧纷乱如麻。
就在此时——
“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林间的宁静!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伴随着枝叶断裂的脆响与尘土飞扬的簌簌声,仿佛有重物狠狠砸在了临水轩的葡萄架上!
李承泽猛地抬眼,眸底寒光乍现,杀机一闪而过。他身形未动,指尖已悄然按向腰间悬挂的软剑剑柄。此地守卫森严,何方宵小竟敢如此放肆?!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霍然起身,身形如猎豹般迅捷无声地掠至轩窗边,锐利的目光穿透半开的窗棂,投向那片狼藉的葡萄架。
只见一架粗壮的葡萄藤被砸得七零八落,绿叶碎果混杂着泥土四处飞溅。而在那片废墟中央,一个身影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人穿着一身……奇特的服饰?上身是某种深灰色、质地不明的紧身衣物,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宽松长裤,裤脚扎进一双造型古怪、包裹至小腿的黑色靴子里。一头桀骜不驯的黑发凌乱地翘着,沾染了不少草屑和泥土。
李承泽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人的衣着打扮闻所未闻,绝非中原人士,更像是……话本里描绘的海外异邦之人?但看他此刻的狼狈模样,显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武士。
是谁派来的刺客?竟用如此拙劣可笑的方式?
李承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抽出软剑,剑身在晨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寒芒。他决定先看看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耍什么花样。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发生。
趴在地上的那人动了动,先是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似乎呛了不少尘土进去。紧接着,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然后……以一种堪称惊世骇俗的速度和方式,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野性的生命力,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坠落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
李承泽瞳孔微缩。此人身手倒是不凡,能在那样的冲击下迅速起身,绝非普通人。
那人站稳后,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倒塌的葡萄架、破碎的花盆、以及远处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最后……定格在了窗边手持软剑、一脸冰冷审视的李承泽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李承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同样的茫然,随即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所取代。那光芒炽热、明亮,如同盛夏正午的骄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惊讶,以及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李承泽心头莫名一跳,一股陌生的感觉悄然滋生。他习惯了众人敬畏、忌惮或谄媚的目光,却从未见过如此坦荡直接、仿佛能将人灼穿的眼神。
就在他心神微漾之际,那人开口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语调却异常清晰,甚至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爽朗:
“哟!这位兄台,你这地方风景不错啊!就是接待客人有点热情过头了吧?我这一屁股坐下去,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花果山了!”
李承泽:“……”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穿越?花果山?这家伙在说什么疯话?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他压下心中的不耐与疑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何处狂徒,胆敢擅闯皇家猎场,毁坏御赐之物?报上名来!”
“狂徒?”那人挑了挑眉,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叫火麟飞!天上飞的那种!至于擅闯嘛……”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天地良心,我这不是‘擅闯’,是‘意外降落’!谁知道你们这儿的地心引力这么热情,非要拉我来个亲密接触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在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惋惜。
李承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家伙不仅言行怪异,逻辑更是混乱得一塌糊涂。什么天上飞的?什么地心引力热情?简直荒谬绝伦!
他懒得再跟这个疯子废话,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刺火麟飞咽喉!他要速战速决,将这个扰乱清净的祸害拿下!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火麟飞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同时,他左脚闪电般弹出,精准地踢在李承泽持剑的手腕上。
“啪!”
一声轻响,李承泽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巧劲传来,软剑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落在几步外的青石板上。
李承泽脸色骤变!此人武功路数诡异,招式刁钻狠辣,竟能在瞬间看破自己的剑招并做出反击?!他究竟是谁?!
火麟飞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哎呀呀,这位兄台,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必动刀动枪呢?你看你,剑都吓掉了吧?啧啧,真是可惜了那把好剑。”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李承泽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闪烁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光芒?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非普通的刺客或江湖莽夫。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却又表现得像个没长大的顽童。这种矛盾感,让他一时竟有些捉摸不透。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阁下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但擅闯禁地,毁坏御物,罪在不赦。若不说出真实身份和目的,休怪本王剑下无情!”
“本王?”火麟飞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凑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李承泽,“哦~原来你还是个王爷啊?失敬失敬!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你这王爷当得也太憋屈了吧?一个人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发呆,连个陪你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啧啧,真是可怜见的。”
李承泽:“……”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这家伙不仅武功怪异,嘴巴更是毒得可以!什么“鸟不拉屎”,什么“可怜见的”,这些词儿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他此刻低落的心境上,偏偏他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就不明白了,这家伙哪来的自信,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难道他真以为自己打不过他?
“你找死!”李承泽忍无可忍,身形一晃,再次欺近,双掌带起凌厉的风声,直取火麟飞胸膛!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誓要将这个聒噪的家伙彻底制服!
火麟飞见状,不惊反喜,脸上笑容更盛:“来得好!正愁没机会活动活动筋骨呢!让我看看你这大周朝的王爷,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不退反进,迎着李承泽的掌风冲了上去!
两人身影交错,快如鬼魅。
临水轩前的空地上,劲气四溢,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形成小小的旋风。李承泽的掌法凌厉霸道,每一招都蕴含着皇室子弟修炼的顶级武学精髓,刚猛无俦,势大力沉;而火麟飞的身法则诡异飘忽,时而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时而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拳脚相交处,竟隐隐透着一股柔韧的弹性,总能巧妙地化解对方的力道,并顺势反击。
李承泽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个自称火麟飞的男人,力量或许不如他深厚,但速度、反应、以及对战机的把握,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总能提前预判他的动作,让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和掌法屡屡受挫。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家伙嘴里还不闲着,一边打一边还不停地“点评”着他:
“哎哟,这招‘力劈华山’使得不错,就是发力晚了点!”
“嘿,这招‘横扫千军’够威猛,可惜准头差了那么一丢丢!”
“喂喂喂,别老用蛮力啊,动动脑子!你看,这里有个破绽……”
李承泽气得差点吐血!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被人当成沙包一样戏耍加点评!他堂堂七皇子,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功力灌注于双掌,使出一式压箱底的绝技——“裂石掌”!掌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掌力凝聚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足以开碑裂石!
这一掌,他志在必得!
火麟飞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掌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终于放大招了?让我瞧瞧你这‘裂石掌’有多厉害!”
他非但没有退避,反而迎着掌风,猛地踏前一步,右拳紧握,拳头上隐隐有淡淡的金光流转!
“来得好!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火云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声。
金色的拳罡与凝练的掌力在空中相遇,如同两颗流星猛烈撞击!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桌椅板凳尽数掀飞!强劲的气浪吹得李承泽衣袂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李承泽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掌心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手臂阵阵发麻!他拼尽全力才稳住身形,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火麟飞,则在原地晃了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脸上笑容依旧灿烂:“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要耐打一点!再来?”
李承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这个叫火麟飞的男人,就像一个无法理解的谜团。他强大得令人绝望,却又表现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的言行举止充满了荒诞不经的幽默感,却又总能一针见血地戳中别人的痛处。
他到底是谁?他来自哪里?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无数疑问在李承泽脑海中盘旋,让他头痛欲裂。
火麟飞见他沉默不语,也不追问,只是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斗只是饭后散步:“行了行了,别摆着一张臭脸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对吧?”
李承泽身体一僵,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
“当然知道!”火麟飞一脸“你真笨”的表情,“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现在不是。”
李承泽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不是坏人?擅闯禁地,毁坏御物,对我出手……这就是你说的‘不是坏人’?”
“哎呀,那些都是意外啦!”火麟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本来好好的在自己家睡觉,谁知道睡着睡着就掉进了一个大黑洞里,稀里糊涂就来到这儿了。至于砸坏你这葡萄架嘛……纯属不可抗力因素,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啊!”
他一脸无辜地摊手,仿佛真的对此事感到万分抱歉,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李承泽看着他那副“我就是有理”的模样,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家伙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必须弄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的底细。
“好,就算如你所说,是意外。”李承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探究,“那你究竟是何人?来自何方?为何会出现在本朝皇家猎场?”
火麟飞挠了挠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叫火麟飞,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做‘地球’。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耸耸肩,“大概是因为我人品太好,老天爷都想让我出来见见世面吧!”
李承泽:“……”
地球?那是哪里?听都没听过的地方。至于人品好……他实在是无法将这个词跟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欠揍”气息的家伙联系起来。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眼前这个人,油盐不进,胡搅蛮缠,根本无法沟通。看来只能先把他带回王府,严加审问了。
想到这里,李承泽转身走向掉落在地上的软剑,弯腰将其拾起,用衣袖仔细擦拭干净,重新佩回腰间。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惨败从未发生过。
火麟飞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赞叹道:“哇哦,这位王爷,你擦剑的动作好帅啊!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的老手了!是不是平时没少欺负老百姓啊?”
李承泽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冽如刀:“你想多了。本王生平最恨欺凌弱小。”
“是吗?”火麟飞挑了挑眉,笑容愈发灿烂,“那正好!我最喜欢打抱不平了!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有人欺负你,尽管来找我!保证帮你揍得他满地找牙!”
李承泽:“……”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真的让他帮忙“揍人”,恐怕被打得满地找牙的那个会是自己。
他懒得再理会这家伙的胡言乱语,径直朝轩外走去,同时丢下一句话:“跟上。”
火麟飞眼睛一亮,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对着那片狼藉的葡萄架做了个鬼脸:“谢啦兄弟!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李承泽脚步微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猎场的守卫早已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此刻正匆匆赶来。当他们看到手持软剑、面色冰冷的七皇子殿下,以及一个衣着怪异、吊儿郎当的陌生男子并肩走来时,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行礼。
“参见七殿下!”待看清来人,为首的侍卫统领才慌忙跪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从未见过殿下身边跟着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家伙!
李承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守卫,最后落在火麟飞身上,淡淡地说道:“这是本王的朋友,火麟飞。日后见到他,要像对本王一样恭敬。”
“朋……朋友?”侍卫统领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殿下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号人物的?而且看殿下的样子,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他?不对,应该是这家伙太放肆了,殿下才会这么冷淡?
火麟飞倒是毫不在意,反而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对那些守卫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大家好!我是火麟飞!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啦!”
守卫们面面相觑,心中皆是同一个念头:这个叫火麟飞的男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李承泽懒得解释,径直穿过人群,朝着猎场外走去。火麟飞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清冷矜贵,一个阳光跳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路无言。
直到走出猎场范围,坐上马车,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
李承泽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刚才剧烈波动的心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但他心里清楚,今天遇到的这个叫火麟飞的男人,给他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来历神秘莫测,性格更是古怪乖张。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究竟是福是祸?
他不敢赌。
火麟飞则显得自在得多。他好奇地打量着马车内的陈设,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的雕花木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李承泽身边,探头探脑地问:“喂,我说王爷,你家住哪儿啊?远不远?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李承泽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王府。”
“王府?”火麟飞眼睛一亮,“听起来就很气派啊!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姐姐妹妹?还有好多好吃的?哇,想想就激动!”
李承泽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王府是本王居所,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切,真没劲。”火麟飞撇撇嘴,随即又笑嘻嘻地说道,“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嘛!对了,王爷,你叫什么名字啊?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李承泽。”李承泽言简意赅地回答。
“李承泽……”火麟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嗯,名字不错,跟你这人一样,冷冰冰的。不过我喜欢!”
李承泽:“……”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了。别人听到他的名字,要么敬畏,要么忌惮,要么谄媚,唯独这家伙,竟然说“喜欢”?
这算什么评价?!
他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神经病。
然而,火麟飞显然没有自知之明。他见李承泽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光辉事迹”。
“我跟你说啊,李承泽,我这个人可厉害了!”他拍着胸脯,一脸骄傲,“我学习能力超强的!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我看一眼,马上就能学会!上次我看到一只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看了半天,第二天我就能比它还灵活地爬树摘果子了!”
李承泽:“……”
猴子?爬树摘果子?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有啊,”火麟飞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打架也很厉害的!在我们那边,基本上没人能打得过我!哦,对了,我还特别聪明,不管遇到什么难题,我都能举一反三,很快就想出解决办法!怎么样?是不是很崇拜我?”
李承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意味。
火麟飞却浑然不觉,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悄悄告诉你哦,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身份……”
李承泽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其实是个超级英雄!”火麟飞一脸严肃地说道,“专门负责拯救世界,维护宇宙和平!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李承泽:“……”
他忽然觉得,跟这家伙待在同一个车厢里,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荒谬的对话:“闭嘴。”
“哦。”火麟飞乖乖地闭上嘴,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着,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和生命力,仿佛要将车厢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探索一遍。
李承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遇上了一个“麻烦”。
一个强大、神秘、性格古怪、言语夸张、自我感觉良好……却又莫名其妙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麻烦”。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最终停在了七王府门前。
王府的守卫看到七殿下回来,连忙打开大门。当看到紧随其后的火麟飞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七殿下带回了一个……怪物?!
李承泽无视了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率先下了车。火麟飞则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王府宏伟的门楼和高大的围墙。
“哇!这就是你的王府啊?果然很大很气派!”火麟飞赞叹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豪华!”
李承泽没有理会他的夸奖,径直朝着书房走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
火麟飞见状,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跟了进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静谧。李承泽走到书桌前坐下,提笔蘸墨,似乎想要写些什么。
火麟飞则像一只好奇的猫,在书房里四处走动,一会儿看看书架上的书籍,一会儿摸摸桌上的文房四宝,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惊叹声。
“哇,这些都是你写的书吗?字写得真好看!”
“这个砚台好漂亮啊!是用什么做的?”
“咦?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李承泽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了。他放下笔,冷冷地看着那个正伸手要去拿他桌上一方古玉镇纸的家伙:“火麟飞,本王的书房,不是你可以随便乱碰的地方。”
火麟飞动作一顿,讪讪地收回手,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李承泽,我就是好奇嘛!你们这儿的东西都好新奇啊!”
李承泽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家伙的“自来熟”和“破坏力”。
他决定开门见山:“火麟飞,本王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既然你误闯了本朝皇家猎场,又与本王交过手,那就别想轻易离开。”
火麟飞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哦?你想把我关起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李承泽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弄清楚你的来历之前,你必须待在本王的王府里。”
“没问题啊!”火麟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我现在也没地方去。正好可以借住在你家,顺便跟你学习学习你们这儿的规矩和文化,说不定还能给你当个免费保镖什么的,一举多得嘛!”
李承泽:“……”
他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预感。
这家伙……好像还挺乐意的?
他看着火麟飞那张写满“我很乐意”的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不信,自己堂堂七皇子,还对付不了这么一个……奇葩?
“随你。”李承泽淡淡地说道,“来人。”
门外立刻有侍女应声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带这位火公子去客房休息,好生招待。”李承泽吩咐道,“另外,通知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火公子。”
“是。”侍女恭敬地应下,看向火麟飞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火麟飞却浑不在意,反而对着李承泽挤眉弄眼:“听见没?李承泽,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人了!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揍他!”
李承泽:“……”
他忽然很想把这个聒噪的家伙扔出去。
然而,看着火麟飞那双清澈明亮、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他又莫名地心软了。或许……跟这样一个性格开朗、仿佛永远不知道烦恼的家伙待在一起,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能驱散自己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
想到这里,李承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火麟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立刻笑得更开心了:“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的!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放心,有我在,保证让你的生活充满乐趣!”
李承泽:“……”
他决定了,明天就找个借口把这家伙赶出去!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