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警告:内含大量心理活动,极度崩坏,可能颠覆温客行对外形象,慎入。)
今日天气晴好,镜湖风光尚可,正是杀人放火、算计人心、顺带试探周子舒那痨病鬼的好时节。
一切本该在我的掌控之中。
直到天上掉下来个……玩意儿。
不是,你们谁见过从天而降、带着火、还隐约有麒麟虚影的人形物体?反正我温客行活了二十多年,鬼谷里妖魔鬼怪见多了,头一回见着这么……这么不讲道理出场的。
他还毫发无伤!甚至拍了拍灰,用一种打量新奇物种的眼神看着我和周絮!那眼睛,琥珀色的,亮得跟夜明珠似的,看得我心底直发毛——不是怕,是那种“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诡异感。
他叫火麟飞。名字跟他出场方式一样张扬。
说话更怪。什么“迷路的旅人”,什么“能量浓度高”,还一眼看穿了周絮身上的钉子!七窍三秋钉!天窗绝密!他当是街边卖的大白菜吗?!随口就点评上了!“自我消解”、“处理得糙”……周子舒那脸当场就黑得能滴墨,我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当然,是给火麟飞这精准踩雷的本事鼓掌。
本想借那些杀手试探一二,谁料这家伙……他居然徒手!用碎石!点穴!隔空!瞬息之间放倒了十个精锐!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这已经不是武功范畴了,这是妖术吧?是吧?!
还没完。天上又裂开,下来几个铁罐头似的玩意儿,说着听不懂的鬼话要“逮捕”他。然后……然后他就把那些铁罐头像拍苍蝇一样拍碎了。徒手偏转能量光束?捏碎精钢头盔?温某行走江湖多年,自认见识广博,今日方知什么叫井底之蛙。
他打完还一脸无辜地问我:“你们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想把你解剖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周子舒大概也想。
但他紧接着就问有没有吃的,说他饿了。
……饿你个大头鬼!刚拆了几个铁罐头你跟我说饿?!
我决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这么个危险又古怪的东西,放出去绝对是个祸害,不如由我看着,还能……还能研究研究。对,就是研究。
我错了。
大错特错。
我带他上路,本意是让他见识见识江湖险恶,知难而退。谁料这厮压根没有“难”这个概念!
问的问题千奇百怪:为什么晒稻子?为什么捶打衣服?为什么砍柴?为什么不用“能源炉”?还忧心忡忡地说烧柴会产生“二氧化碳”,对“大气层”不好。
温某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被人担心“大气层”!我是不是该谢谢他这么有环保意识?
跟他说话更是对牛弹琴。我吟诗,他分析物理尺度;我赏月,他研究反光率和陨石坑;我抒发人生感慨,他跟我讨论火候控制和高压锅原理!
周子舒那闷葫芦都在旁边呛咳了好几回!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肩膀在抖!
最可气的是用饭时。我好心给他点特色菜,他倒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专业点评:“鸡肉火候刚好但蘸料层次不够”、“笋干泡发不错但酱色重了”、“蔬菜油温控制得当”……活像个微服私访的御厨总管!我那点借美食引话题、探底细的心思,被他这番操作冲得七零八落。
我温客行,鬼谷谷主,算无遗策,竟在饭桌上被一个饭桶(虽然是个能打的饭桶)用美食评论打败了!
这就算了。他还试图给我和周子舒分食!掰开糕点递过来!眼神清澈,动作自然,仿佛我们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周子舒都愣了好吗?!江湖规矩呢?人心隔阂呢?试探防备呢?在他这儿统统不存在是吧?!
我感觉我二十年构建的与人相处之道,正在他阳光灿烂的笑容和理所当然的“分享”下,寸寸崩塌。
镜湖派那夜,是我计划的关键。二十年恩怨,该收点利息了。
然后火麟飞就“感觉”到了杀意和绝望。隔着几里地!他说能量场很“脏”!还精准报出了人数、方位、甚至里面困了多少老弱妇孺!
我的计划……我那精心布置、引而不发、务求一击必中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他剧透了个底朝天!
周子舒那正义感过剩的痨病鬼立刻就要去救人。我能怎么办?拦着?显得我心虚。只好跟着去,眼睁睁看着他在火麟飞那离谱的“战场遥控”和精准支援下,救下了大半镜湖派的人,连张成岭那小子都被他顺手捞走了!
张成岭!我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本该孤苦无依、身负血海深仇、未来用来搅动风云的棋子!现在正被火麟飞用不知道什么手法哄睡了,裹着周子舒的外衫,躺在破庙干草上!
那一刻,我杀了火麟飞的心都有。
但我打不过他。这个认知让我更加烦躁。
破庙里,我试图找回场子。用我最熟悉的黑暗与绝望,编织话语,想把他拖入我的世界,至少让他明白这世间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光明。
我说世间是大染缸,白的进来,黑的出去。我说希望是幻梦,温情是装饰。
我等着他反驳,或沉默,或露出一点被我话语影响的痕迹。
然后,他指着星空,对我说:“温兄,你把‘世间’的定义,放得太小了。”
接着,我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谬、也最具冲击力的话——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
他神色平静,眼神清亮,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粥”。他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语气,描述着星系、宇宙、星际战争、文明救援……把我们的江湖,我们的恩怨,我们视为全部世界的挣扎,比喻成“蚂蚁争夺糖屑”。
我……我温客行,鬼谷谷主,自认心志坚毅,算尽人心,那一刻,竟有种立足之地骤然崩塌的眩晕感。我那些淬炼自血肉和黑暗的“智慧”,那些引以为傲的“清醒”,在他那更高维度的、属于星辰大海的视角下,显得如此幼稚,如此……坐井观天。
更让我崩溃的还在后面。
他看我失语(我那是失语吗?我那是认知被颠覆后的短暂死机!),以为我在难过,居然用那种无比真诚、带着安慰的眼神看着我,说:
“其实吧,温兄你说什么‘魑魅魍魉’、‘大染缸’的时候,样子特别……嗯,特别有气势!虽然道理可能有点绕,但你说得那么投入,眼神那么……嗯,有故事!配上你这张脸,真的,说什么都对!我都听入迷了!”
……
……
他说什么?
配上我这张脸?
说什么都对?
我……我温客行二十多年的人生,听过无数对我容貌的赞誉,或真心或假意,或垂涎或惊叹。我也惯于利用这副皮相。但从未有人,如此自然、如此坦荡、如此……不着调地,把我那些精心准备的、黑暗偏激的言论,完全归功于——我的脸长得好看?!
那一瞬间,我感觉不是心防被破,是整个人都被他这句话“创”飞了!创得魂飞天外,创得思绪空白,创得恨不得立刻掐死他再掐死自己!
周子舒那厮居然还敢笑?!虽然很轻,但我听到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站在破庙外冰冷的夜风里,看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此刻显得格外嘲讽的星空,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和口才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我可能……真的骂不过他。不仅骂不过,还可能被他气死。
我决定疏远他。冷待他。让他觉得无趣,自行离开。这颗太阳太灼人,会烤干我精心布置的棋局。
我错了。我就不该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揣测火麟飞。
我不理他,他以为我“便秘导致内分泌失调”,给我塞他自己捣鼓的、黑乎乎据说能“补充能量”的粥,和味道诡异的“风寒药”!
我闭门不出,他每天准时把三餐(包括各种奇形怪状的自制料理)放在我门口,还附上画着笑脸的字条!
我回避碰面,他总能“偶遇”,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地打招呼,然后开始讨论井的构造、赌坊的热闹,或者什么“高达模型”!
他甚至跑去跟周子舒打听我的“喜好”!周子舒那缺德的,居然告诉他“杀人”!然后火麟飞就恍然大悟,认为我喜欢“高风险刺激性活动”,开始琢磨带我去看斗鸡、斗蛐蛐,或者……教我做手工拼模型解压?!
解压?!我需要解压吗?我需要的是他离我远点!
我快疯了。真的。我感觉我的精神正在他这种“阳光普照式关怀”下,走向崩溃的边缘。这根本不是疏远,这是引火烧身!而且这火还会自己找柴添,越烧越旺!
听雨楼那次,我下了猛药。用最冰冷、最伤人的话,直指他“管得太宽”、“窥探隐私”、“将旁人当作玩物”,试图彻底划清界限。
我等着他愤怒,委屈,或者黯然离去。
结果呢?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我懂了”的、充满理解和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开始分析:
“温兄,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任务太重?目标太难?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跟我说?”
压力应激反应?回避型人格防御机制?
他还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别总是一个人扛着,温兄。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所有准备好的、淬毒的言语,在他这套完全跑偏的、“科学分析”加“人文关怀”的解读面前,再次溃不成军。
他甚至单方面宣布,要当我的“长期心理健康观察员兼备用支援”!
疏远计划,彻底失败,且效果反向拉满。
我,温客行,鬼谷谷主,大概真的要栽在这个红毛怪手里了。以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
义庄那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赵敬那老狐狸,或者说他背后的毒蝎,下手那么快,那么狠。埋伏的人比预想中多,身手也更高,尤其是井中那一击,淬毒,刁钻,时机把握得刚好。
受伤的瞬间,毒性蔓延的麻痹感传来,我知道有点麻烦。但更麻烦的是正面袭来的合击。拼着加重伤势,或许能换掉一两个……
然后,那道金红色的光就出现了。
不是从天而降,是仿佛直接从我身前的虚空里迸发出来。炽烈,威严,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磅礴气息。
麒麟虚影。凝若实质,仰天无声咆哮。
毒针蒸发,鬼爪折断,合击消融……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我回过神,那道虚影已经收敛,火麟飞背对着我,站在我和杀机之间。
他的背影不算特别宽阔,但那一刻,仿佛隔开了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侧过头,对我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未散尽的金红光晕里,璀璨得有些失真。他说:
“我说过,在我面前,没人能伤我朋友。”
朋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剧烈的震荡让我几乎站立不稳。不是伤势,是某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冲击。
鬼谷二十年,“朋友”这个词,对我来说,意味着可以利用的筹码,意味着需要警惕的背叛,意味着随时可能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我早已不再相信,也不再需要。
可这个人,这个来自天外、思维跳脱、力量莫测的怪人,却在最危险的时刻,用一种近乎蛮横、霸道、不容置疑的方式,撕开一切阴谋算计,挡在了我面前。
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用,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价值,甚至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仅仅因为,他说我们是“朋友”。
仅仅因为,他说“没人能伤我朋友”。
荒谬绝伦。
却又……温暖灼人。
他替我驱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他半扶半抱着我离开,还顺手清理了暗处的“眼睛”。他把我带回小院,忙前忙后,清洗伤口,涂上那效果惊人的凝胶,还去熬了那碗颜色可疑但喝下去确实暖洋洋的“补血益气粥”。
周子舒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而我,靠在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铺了软垫的躺椅上,小口喝着那碗味道古怪的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我忽然就不想再算计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人面前。
或许,在这满目疮痍的人间,拥有这样一个完全不懂算计、只会凭本心行事的“朋友”,也不错。
哪怕,这可能会让我未来的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甚至……彻底偏离我既定的轨道。
但我好像……有点开始期待这种“偏离”了。
小院的日子,彻底变了味。
火麟飞就是个永不停歇的麻烦制造机。他把我的院子改造成了一个稀奇古怪的“试验场”。厨房多了个能自己调火候的灶,后院种上了会发微光的植物,窗户贴了能变色的薄膜,连阿湘的秋千都被他加了“自动摇摆”和“悬浮减震”!
我最初是拒绝的。这成何体统?
但看他兴致勃勃地解释原理(虽然十句有八句听不懂),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那些拒绝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罢了,随他去吧,只要别把房子拆了。
后来,我甚至开始主动询问:“火兄,此物可能改良得更雅致些?”
周子舒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阿湘和曹蔚宁那对活宝也常来添乱。甜得发腻,又傻得冒泡。火麟飞还总爱当“技术指导”和“气氛破坏者”,把曹蔚宁的剑法点评得像机关零件说明书,把顾湘失败的“熔岩蛋糕”分析得像化学实验报告。
我和周子舒,则被迫成了旁观者兼“吐槽役”。
“曹少侠这剑法,形似而神未至,还需苦练。”
“阿湘这厨艺,谋杀亲夫足矣。”
“火兄,你那‘自动浇花系统’着实精妙,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指用来坑潜入者的水枪)
“彼此彼此。温兄的台词,亦属上乘。”(指装神弄鬼吓唬人)
我们甚至……开始联手“迫害”那些不长眼、来小院刺探或找麻烦的家伙。
关西三煞被坑得掉进“超级浆糊”坑,淋了“痒痒粉”,在视觉干扰场里原地转圈;茅山道士被滑道倒吊,符箓被“故障”的浇花系统淋湿,还被魔音灌耳到崩溃……
听着火麟飞兴致勃勃地规划下一次“防御升级”,听着周子舒冷静地补充“致幻花粉剂量需精准”,我摇着扇子,居然觉得……挺有意思。
比算计人心有意思,比复仇血路有意思。
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
我好像……有点沉溺在这种毫无章法、却充满烟火气的吵闹里了。
尤其是,当火麟飞忙活完他的发明,或是“招待”完客人,顶着一头乱发和沾了灰的脸,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问我“温兄,你看这个怎么样?”的时候。
我嘴上可能会嫌弃两句,但心里某个角落,会变得很软。
阿湘要成亲了。
火麟飞比谁都兴奋,拉着罗浮梦那个挑剔鬼和柳千巧那个细心人,折腾出了一场堪称“惊世骇俗”的婚礼。星灯悬浮,荧光漫谷,全息投影,分子料理……把一干江湖老古董看得目瞪口呆。
我作为“娘家人”,看着阿湘穿着那身华美奇特的“星纱流霞裙”,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看着她被曹蔚宁那傻小子小心翼翼地牵着手,心中那片荒芜了多年的角落,竟也生出了些暖意。
这丫头,总算有个好归宿了。不用再跟着我在这肮脏的江湖里浮沉。
婚礼很吵,很乱,但也……很温暖。
火麟飞忙得满场飞,红发在星光和灯笼下格外耀眼。周子舒也难得地放松了神情,静静看着。
最后,星夜之下,山石之上,就剩下我们三个。
火麟飞拿出他新做的“能量糖”,硬塞给我一块。味道清奇,带着凉丝丝的刺激感,像他这个人。
他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很重,也很温暖。
我任由他靠着,抬头望着这片不如星海璀璨、却足够宁静的人间星空。
我想起他带我穿梭星河,看玄冥星云的壮丽,看“水晶之森”的梦幻,看“静默海”发光水母的温柔。想起他在能量即将耗尽时,咬牙坚持带我们返回的专注侧脸。
想起他说:“温兄,你同我来看星星,可好?”
荒谬的邀约。遥远的承诺。
但我应了。
“嗯,说定了。”
这道光,太炽热,太明亮,太不讲道理。他曾灼伤我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打乱我处心积虑的棋局,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创”得我体无完肤。
但也是这道光,驱散了我心底沉积多年的寒冰,让我看到了仇恨之外的广阔天地,让我体会到了被人毫无保留维护的滋味,让我这恶鬼头子,竟也开始贪恋起平凡的温暖与吵闹。
我曾以为,我这一生,注定要在黑暗和血腥中独行至死。
直到他出现。
这道来自星辰之外的光,我抓住了。
并且,没打算再放手。
哪怕他依旧会语出惊人,依旧会捣鼓出各种麻烦,依旧会用那种清澈到残忍的眼神看着我,说些让我哭笑不得又心跳失序的话。
没关系。
鸡飞狗跳也好,匪夷所思也罢。
有他在,这漫长余生,总不会无聊了。
后记(温客行补刀):
哦,对了。
火麟飞最近又开始研究什么“跨维度情感能量共振理论”,试图用科学原理解释他所谓的“喜欢”。
他说检测到和我在一起时,他的“异能量核心波动频率”会趋向于一个“和谐愉悦的峰值”,和我看星星时尤其明显,这很可能是一种“高维生命体之间的特殊吸引和共鸣”。
我:“……说人话。”
他眨眨眼,笑得一脸灿烂:“就是我觉得和温兄待在一起特别开心,看星星的时候更开心!这在我们那儿,可能算是一种很高级的‘喜欢’!”
我:“……”
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我也……不讨厌。
(真的只是不讨厌吗?温客行拒绝回答,并扇了你一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