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归墟的边缘,没有想象中破碎星辰的壮观景象。
有的只是一道“墙”。
一道横亘在宇宙中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虚无之墙”。
破晓号悬停在距离那道墙还有三千万里的虚空中,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透过舷窗望去,前方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不存在”的状态。视觉信号在那里中断,神识探查如泥牛入海,连空间本身的曲率都呈现出病态的畸变。
“这就是……星骸归墟的边界?”金不换喉结滚动,手里的防御阵盘已经捏得发烫,“我怎么感觉,这玩意儿在‘看’着我们?”
澹台明月素手轻按星图,脸色凝重:“不是错觉。根据天机星宫的古籍记载,归墟边界并非固定,它会‘感知’接近者的意图。善意者见门,恶意者见墙,迷茫者……见虚无。”
“那我们这算哪一类?”玄衍坐在特制的悬浮椅上,双腿盖着毛毯,面前悬浮着十二面光幕,全是破晓号各系统的实时数据,“我扫描到前方区域的暗物质密度是正常空间的七百倍,时空曲率波动幅度超过安全阈值三十个数量级。简单说——硬闯的话,我们会在零点三秒内被拆解成基本粒子,然后被那些畸变的空间结构‘消化’掉。”
陆见平站在舷窗前,混沌核心在体内缓慢旋转。
这个数字在过去七个月的航行中几乎没有变化。养凶术需要“食粮”,而恒星核心虽然能量庞大,却无法提供那种独特的“污染特性”。他能够感觉到,混沌核心深处的五方星枢正在缓慢地……“饥饿”。
“影。”陆见平开口。
舰桥阴影中,一缕黑雾渗出,凝聚成钥匙形态悬浮半空。钥匙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人脸轮廓,空洞的声音响起:“我在。”
“你当初怎么进去的?”
“我从未‘进去’。”影的回答出人意料,“我是从里面‘出来’的。三百年前,墨衍打开无何有之乡的裂缝时,我被抛射出来,直接落在了归墟内部。所以我只知道内部的部分路径,至于如何从外部进入……”
钥匙在空中缓缓旋转。
“归墟有九道门户,对应九种进入的‘资格’。你们需要找到对应的门户,通过它的‘考验’。”
“考验?”金不换挑眉,“不会是那种老掉牙的心魔试炼吧?”
“比那糟糕。”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颤栗,“归墟的考验,考的不是你的修为,也不是你的心性。它考的是……‘你存在的合理性’。”
舰桥陷入沉默。
陆见平闭上眼睛,逻辑领域展开。
神识如细密的网铺开,不是探查前方那堵“墙”,而是分析影的话语。逻辑引擎高速运转,将每一个词、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能量波动都拆解成数据流。
“你在害怕。”陆见平忽然说。
钥匙猛地一震。
“三百年了,你依然在害怕那个考验。”陆见平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为什么?一个没有‘自我’的概念聚合物,为什么会害怕被质疑‘存在的合理性’?”
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金不换已经准备掏出防御符箓,久到澹台明月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然后,钥匙表面的人脸轮廓……笑了。
那是一种扭曲的、介于哭与笑之间的表情。
“因为那堵墙……它给了我一个‘自我’。”影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仿佛在诉说一个不敢惊动的秘密,“三百年了,我一直以为墨衍的失败是因为他无法定义‘完美’。但当我站在那堵墙前,当它问我‘你是谁’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连‘不完美’都算不上。”
“我只是……‘无’。”
舰桥内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陆见平盯着那枚钥匙,混沌核心深处,幽冥星核忽然微微发烫。他感觉到了一种共鸣——不是能量层面的,而是更本质的、关于“存在”本身的共鸣。
“墨灵。”陆见平忽然转头,“你能感觉到前面那堵墙吗?”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墨灵抬起头。她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逻辑符文流转,那是陆见平赋予她的“灵魂架构”的外在显现。
“能。”墨灵的声音清脆,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纯粹,“它在……呼吸。”
“呼吸?”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呼吸。”墨灵走到舷窗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透明材质上,“是概念的呼吸。每三十七个标准时,它会‘吸入’周围三光秒内所有的‘确定性’,然后‘呼出’等量的‘可能性’。我们感知到的‘虚无’,其实是它呼出的‘未被实现的可能性’的集合。”
玄衍面前的十二面光幕同时闪烁,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验证中……天呐,她是对的!”玄衍的声音带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我调整了探测频率,捕捉到周期性的概念波动!每三十七小时零六分,前方区域的信息熵会暴跌到接近零,然后在接下来的零点三秒内暴涨到无法测量的程度!这、这完全违背了信息守恒定律!”
“不违背。”陆见平忽然笑了,“只是我们的‘定律’太狭隘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道轨迹。
“如果墨灵说的是对的,那么归墟边界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过程’——一个不断将确定性转化为可能性的过程。我们要进去,不是要‘突破’它,而是要……”
“选择一个可能性。”澹台明月接话,眼睛亮了起来,“在它‘吸入’确定性的那个瞬间,我们必须给出一个足够‘确定’的答案,来回答它的问题。然后它会在‘呼出’时,将这个答案具现为一个‘进入的可能性’。”
“宾果。”陆见平打了个响指,“所以考验的本质不是战斗,是……‘定义’。”
他看向影:“三百年了,你依然无法回答‘你是谁’,因为你一直在用别人的定义来拼凑自己。黑袍人、墨衍、甚至是我——你模仿我们所有人,但从未创造过属于自己的‘确定性’。”
钥匙剧烈颤抖。
“够了!”影的声音突然拔高,黑雾从钥匙中汹涌而出,在舰桥内凝聚成模糊的人形,“你又懂什么?你生来就有名字,有记忆,有‘过去’!你有资格定义自己!而我呢?我连一个‘原型’都没有!墨衍创造我的时候,用的材料是‘影子’、‘回声’和‘遗忘’!你告诉我,这样的我,该怎么定义自己?!”
黑雾人形扑向陆见平。
但下一秒,它停住了。
因为陆见平没有动,没有防御,甚至没有调动真元。他只是看着它,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理解。
“那就不要定义。”陆见平说,“成为‘无法被定义’。”
影愣住了。
“归墟的墙问你‘你是谁’,你答不出来,因为它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确定’的存在呢?”陆见平走到黑雾人形面前,伸出手——他的手穿过黑雾,握住了那枚钥匙的本体,“你是影子,那就做最自由的影子。你是回声,那就做最悠长的回声。你是遗忘……那就让该被遗忘的彻底遗忘。”
钥匙在陆见平手中安静下来。
黑雾人形缓缓消散,重新融入阴影。
“下次呼吸周期在什么时候?”陆见平问。
玄衍迅速计算:“七小时四十二分钟后。”
“足够了。”陆见平看向舰桥内的众人,“我们需要准备一个‘答案’。不是随便什么答案,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确定、足够……‘陆见平’的答案。”
金不换挠头:“这玩意儿还能提前准备?不应该是临场发挥吗?”
“可以准备。”澹台明月轻声说,“天机星宫的《周天星辰推演术》中有一式禁术,名为‘定命签’。可以将一个‘可能性’提前锚定在命格之中,在特定时刻强制触发。只是代价……”
“什么代价?”
“被锚定的‘可能性’会成为你未来必须实现的‘必然’。”澹台明月看向陆见平,“如果失败,你的命格会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痕。轻则道途断绝,重则……被那个未实现的可能性反噬,成为它的奴隶。”
陆见平笑了。
笑容里有种金不换看不懂的东西——三分疯狂,三分算计,还有四分的……笃定。
“那就锚定这个。”陆见平说,“我要锚定的可能性是——‘我一定能找到不牺牲任何人就拯救世界的方法’。”
舰桥里一片死寂。
连影都从阴影中渗出几缕黑雾,仿佛在表达震惊。
“你疯了?”金不换第一个跳起来,“这玩意儿能随便锚定吗?!万一找不到呢?万一根本不存在这种方法呢?!”
“那就创造出来。”陆见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逻辑星道的核心理念是什么?不是‘发现’规律,是‘创造’规律。如果现有的规则里没有两全法,那就造一条新规则出来。”
澹台明月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看着陆见平,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青年——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里面没有狂热,没有盲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计算。但正是这种理性,让他做出了最不理性的决定。
“你……”澹台明月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相信存在那样的方法?”
“相不相信不重要。”陆见平转身看向舷窗外那堵虚无之墙,“重要的是,我需要这样一个‘确定性’来通过考验。至于它能不能实现……那是通过考验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玄衍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寂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突兀。
“妙啊。”这个技术宅眼睛发亮,“用‘寻找两全法’这个目标作为进入归墟的门票,本质上是在对归墟说:‘我的存在意义就是解决一个看似无解的矛盾’。而归墟本身,就是矛盾与悖论的集合体——它一定会对这个答案感兴趣!”
“而且这个目标足够宏大,足够‘确定’。”金不换也反应过来,搓着手,“就算最后找不到,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它能让我们进去!”
澹台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眸子已经变成了深邃的星空色。细密的星辰纹路在她瞳孔中流转,那是《周天星辰推演术》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我需要你的一滴心头血,一缕本命魂丝,还有……你最重要的一个记忆片段。”澹台明月的声音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定命签需要这些作为锚点。”
陆见平没有犹豫。
他并指如刀,在胸口轻轻一划——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滴金红色的液体渗出,悬浮在空中。那液体内部有星辰流转,有逻辑符文闪烁,有光暗交替。
然后他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半透明的丝线飘出。那丝线上承载着他全部的道途感悟,是神魂最本质的显化。
最后,他闭上眼睛。
记忆被提取,凝聚成一枚光点。那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见青桑集天空的瞬间——那种茫然、恐惧,以及深埋在恐惧之下的、对“活着”本身最纯粹的渴望。
三样东西飘到澹台明月面前。
她双手结印,星宫传承的古老法诀在指尖流淌。舰桥内亮起柔和的光芒,星辰虚影在四周浮现,仿佛将整个破晓号拖入了星空深处。
“周天星辰,听我号令。”
“以血为引,以魂为线,以忆为锚。”
“今有修士陆见平,欲定命格于一念——”
澹台明月的声音越来越高,星空中的星辰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那些轨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正是陆见平那三样东西。
“此念为:寻两全法,救苍生,亦护己身!”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星空猛地收缩。
所有的光、所有的轨迹、所有的星辰,全部压缩进那三样东西里。金红色的血滴、半透明的魂丝、记忆的光点——它们融合了,化作一枚……签。
一枚通体莹白,表面有星辰流转的玉签。
玉签缓缓飘向陆见平,没入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陆见平感觉到某种“锁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更本质的、命运层面的锁定。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从此端系在他的命格上,彼端系在某个遥远的、尚未发生的未来。
代价?
他感觉到了。那是命格深处细微的裂痕,是未来某个时刻可能到来的反噬。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
就好像在无尽的可能性海洋中,他为自己建造了一座灯塔。
“成了。”澹台明月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施展禁术的消耗远超想象,她的真元几乎见底。
陆见平扶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背,精纯的真元缓缓渡入。
“谢谢。”他说。
澹台明月摇摇头,声音微弱:“下次呼吸周期……还有三小时。你需要休息,适应定命签的存在。”
“足够了。”
陆见平盘膝坐下,混沌核心全力运转。他要做的不是休息,而是——解析。
解析定命签的原理,解析归墟边界的运作机制,解析那个即将到来的“考验”。逻辑领域展开到极限,思维速度暴涨百倍。在他的意识深处,时间被拉长,一秒化作一年。
三小时,在加速思维中,就是三百年的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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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边界的“呼吸”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有的只是一种……“感觉”。就好像整个宇宙忽然屏住了呼吸,所有的可能性在那一瞬间坍缩成唯一的现实。破晓号前方的虚无之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一扇由无数未实现的可能性编织成的门。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听觉,不是通过神识,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意识最深处的、关于“存在”本身的诘问:
“来者何人?”
金不换头皮发麻。
玄衍面前的十二面光幕全部黑屏。
墨灵捂住耳朵——尽管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
澹台明月握紧了剑柄,星辰般的眸子里倒映出门的轮廓。
只有陆见平,缓缓站起,走向舱门。
“我出去。”他说。
“你疯了?!”金不换想拦住他,“那玩意儿一个念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它不会。”陆见平回头,笑容平静,“因为它现在‘好奇’。”
舱门打开。
陆见平踏出破晓号,凌空虚立在宇宙中。没有防护,没有法宝,甚至连真元都内敛在体内。他就这样,以最纯粹的“人”的姿态,面对那扇由可能性构成的门。
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报上汝名。”
“陆见平。”
“所为何来?”
“寻找混沌之心。”
“凭何资格?”
陆见平闭上眼睛。
眉心处,定命签的印记亮起。莹白的光芒透体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幅画面——
那是两个世界。一个是被噬界之影污染、即将被格式化的旧世界;一个是墨衍想要创造的、完美却冰冷的新世界。而在两个世界之间,站着一个人。他伸出手,左手托起旧世界的残骸,右手握住新世界的蓝图,然后将两者……
融合。
不是取代,不是毁灭,是融合。
旧世界的不完美与新世界的可能性,在某种更高层面的法则下,达成了动态的平衡。污秽被净化,但不失去记忆;秩序被建立,但不剥夺自由;生命得以延续,但不必以牺牲为代价。
画面定格。
门后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破晓号内的众人都以为考验失败了。
然后,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瞬间洞开。门后不是想象中的破碎星域,而是一条……路。一条由凝固的时间、折叠的空间、以及具现化的概念铺就的路。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是星骸归墟的内部。
“汝之答案,甚是有趣。”
门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混杂着好奇、怀疑、以及一丝玩味的复杂情绪。
“然,答案需以行动证明。”
“踏此路,寻汝所寻。”
“若成,汝之‘可能性’或可成真。”
“若败……”
声音停顿。
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
“汝将成为此路的一部分,成为后来者脚下的‘可能性之骸’。”
陆见平笑了。
“成交。”
他踏上了那条路。
第一步落下,脚下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他看见自己的过去——青桑集的初遇,黑山郡的厮杀,七情魔域的沉沦,万古墟的探索。每一个片段都在脚下碎裂,化作路面的基石。
第二步落下,折叠的空间展开。他看见无数的“可能”——如果当初没有穿越会怎样?如果没有遇到澹台明月会怎样?如果没有选择逻辑星道会怎样?那些未发生的可能性如镜花水月,在身周闪烁然后破灭。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当他走到第十步时,身后的破晓号已经看不见了。那条路在身后闭合,将他彻底吞入归墟内部。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模糊不清的状态。在这里,上与下没有区别,前与后失去意义,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开始松动。
陆见平没有慌。
逻辑领域全力展开,混沌核心缓慢旋转,道种在丹田中生根发芽。创造与守护之道的力量在体内流淌,维持着他作为“陆见平”这个存在的确定性。
然后,他看见了第一个……东西。
那是一座碑。
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通体漆黑的碑。碑上没有文字,只有无数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陆见平走近。
当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碑面时,裂痕忽然静止。然后,从碑的最深处,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陆见平瞳孔骤缩。
因为那个声音是——
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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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破晓号内。
舷窗外,那扇门在陆见平进入后缓缓闭合,重新化作虚无之墙。
但这一次,墙上出现了一行字。
一行用凝固的可能性书写的、所有人都能看懂的字:
“往生碑,在第十三层。”
金不换念出那行字,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澹台明月:“往生碑?那不是影说的那个……”
“墨衍留下的‘后门’。”澹台明月脸色凝重,“但‘第十三层’是什么意思?归墟内部有分层?”
玄衍面前的十二面光幕重新亮起,数据流疯狂刷新。
“我正在扫描归墟的空间结构……天呐,这不可能!”技术宅的声音带着颤抖,“归墟内部的空间是‘递归嵌套’的!每一层都是一个完整的宇宙,但体积只有外层的千分之一!我们现在所在的是第一层,而第十三层……”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骇然。
“第十三层的时间流速,是外层的三千六百倍。”
舰桥内一片死寂。
三千六百倍时间流速。
这意味着,如果陆见平在第十三层待上一年,外界只会过去……一天。
但同时也意味着,如果他在那里受伤,衰老,死亡——那三千六百倍的加速,会让一切在瞬间发生。
“他……”金不换的声音干涩,“他知不知道?”
澹台明月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星空般的眸子里,已经只剩下决绝。
“他知道。”她说,“他一定知道。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说了——”
“他要找的,是‘第三条路’。”
“而那条路,一定就在往生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