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郊区那平整宽阔的魔法石板路继续前行,周围的景色逐渐从开阔的丘陵草甸过渡到更为精致规划的区域。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栋栋独立的别墅。这些别墅风格各异,有的带着明显的古典庄园缩小版的影子,有白墙红瓦和精心打理的小花园;有的则更偏向舒适宜居,有着宽敞的露台和爬满花藤的篱笆。它们不像之前远远望见的那些深宅大院般气势恢宏,但也绝不简陋,每一栋都透露出主人一定的经济实力和对生活品质的追求。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别墅区’了。”卡尔观察着四周,下了判断,“住在这里的,多半是一些家道平平、但仍保有部分产业和体面的小贵族,或者是一些依附于大贵族、获得封赏的中低级骑士家族。他们的领地可能很小,甚至没有实质性的领地,只有这处宅邸和一些年金。”
莉蒂西莎点了点头,翠绿的眼眸扫过一栋门前停着一辆保养得不错、但款式稍显老旧的私人马车的别墅:“看得出来。虽然不如那些大庄园气派,但生活依然保持着一定的格调和独立性。孩子们或许在皇心城的学院就读,主人们也可能在城中有些事务或社交。”
泽菲尔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些别墅花园中偶尔可见的、正在劳作或休憩的人身上。他们衣着整洁,但并非仆役的统一装扮,更像是主人或家庭成员。“或许是一些贵族的旁支后代,选择在这里独立生活,远离本家核心区域的纷扰,也规避了最严格的规矩。”他推测道。
“其实想想也挺好,”卡尔耸耸肩,“没那么大压力,也不用整天端着古老贵族的架子。我们现在算是真正进入皇心城的‘乡下’生活区了。别急,越往里面走,越靠近那些真正的‘核心’,我们才会看到更‘精彩’的东西——我是说,更极致的奢华、更森严的规矩,还有更多……呃,有意思的人。”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漫步。路上确实比城市区安静许多,行人稀少,偶尔有装饰着不同家族徽记的私人马车驶过,马蹄声在安静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拉车的马匹都神骏非凡,车夫衣着体面,车厢帘幕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乘客。公共的载客马车或更平民化的交通工具在这里几乎绝迹。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沿着湖畔小路,景色愈发优美,但路程也不短。莉蒂西莎轻轻呼了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今天穿着优雅的裙装和低跟靴,虽然好看,但长时间步行确实有些吃力。“这里……好像完全没有公共的载客工具?难道出行全靠自家马车或步行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声音里带上一丝疲惫。
卡尔见状,连忙说:“莉蒂你累了吧?这里毕竟是贵族聚居的生活区,讲究私密性和体面,公共交通确实很少。一般家庭都有自用的马车,访客也多是乘坐自家或主家的马车前来。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这里的‘公共交通’主要是水路!看,前面好像就有个公共的码头和渡船点!我们可以坐船,又快又舒服,还能从湖上欣赏风景,一举多得!”
泽菲尔也展开地图确认了一下,指着湖畔一个标记点:“没错,前面就是‘碧波码头’,有环湖的观光渡船和一些可以租赁的小型游船。我们坐船吧,也体会一下这里的特色交通方式。”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莉蒂西莎的赞同。三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码头。码头由光滑的白色石材建造,伸入清澈的湖水中,停靠着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有宽敞的、带顶棚和舒适座椅的观光渡船,也有更小巧灵活、适合两三人的无篷小船。考虑到想要更自由的观景角度和体验,他们选择租赁了一艘普通的小型魔法动力船——船身是悦目的浅蓝色,造型流畅,刚好能容纳三人舒适就坐,由一位穿着整洁制服、表情温和的中年船夫驾驶。
支付了不算便宜但尚能接受的费用后,三人登上小船。船夫启动了一个镶嵌在船舷的小型魔法阵,船身微微震动,随即平稳地滑离码头,驶入开阔的湖面。
午后的微风拂面而来,带着湖水的清新湿气和远处花草的芬芳,瞬间驱散了步行的燥热与疲惫。小船破开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速度不快不慢,正好适合观光。
“哇,舒服!”卡尔靠在船舷上,眯起眼睛享受微风,“这感觉真不错!比走路强多了!”
莉蒂西莎也放松下来,用手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银发,翠绿的眼眸欣赏着两岸不断后退的风景——精致的别墅、郁郁葱葱的林木、偶尔出现的垂钓者或岸边散步的居民。“是啊,坐在船上,视角不一样,风景也更美了。”
泽菲尔坐在船头,紫白色的风衣下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看着两岸宁静优美的景色,以及湖面上其他悠然划过的船只,心中了然:“难怪那些贵族小姐们喜欢坐船出游。不费力,够优雅,还能展现风情,确实是符合他们生活方式的消遣。”
船夫是个健谈的人,见三位客人气质不俗,衣着虽不张扬但显然用料考究,便一边稳稳掌着舵,一边搭话道:“三位客人是第一次来咱们皇心城湖区游玩吧?看你们的样子,是从外地来的?”
卡尔和莉蒂西莎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直接说来自永昼曦曜学院?似乎不太合适。说是某个家族的子弟?又怕引来不必要的探究。
泽菲尔神色不变,从容地接话道:“是的,船家好眼力。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游客,久闻皇心城是魔法文明的起源地之一,历史悠久,风貌独特,心里一直好奇,趁着有空就来见识见识。”
船夫听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原来如此。看三位的仪态,想必也是出身不错的家族,来这里看看也好。不过啊,”他压低了点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经验之谈,“咱们这皇心城,虽然是魔法的起源地,魔法能量充沛,风景也美,但这里头的规矩和……区别,可大着呢。”
“哦?这话怎么说?”泽菲尔顺着他的话问道,表现出适当的兴趣。
船夫见客人愿意听,谈兴更浓了:“简单说,就是这里特别看重‘地位’。地位高的,住的地方、享受的待遇、能去的地方,那都是顶好的。地位不够的,哪怕同在一片湖区,那感觉也完全不一样。就拿三位刚才上船的那个‘碧波码头’来说,那一带属于湖区的‘乡镇区’,沿岸的别墅里,住的多半是些……嗯,怎么说呢,家道不那么显赫了,或者失去了实权封地的没落贵族家庭。他们可能还顶着个贵族头衔,但领地很小,影响力有限,生活虽然比平民好得多,但跟那些真正的‘老爷们’比起来,就差远了。也就管理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过着还算体面但不再辉煌的日子。”
听到这话,泽菲尔三人都沉默了。原来,连这看似宁静美好的湖区,内部的等级划分也如此森严且赤裸裸。
泽菲尔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开口道:“我还以为,那里住的会是一些选择独立生活的骑士,或者大家族分出来独立生活的后代子孙。”
船夫摇摇头:“骑士家族是有,但混得好的骑士,宅子会更靠近内湖。真正显赫家族分出来的子弟,除非特别受宠或者自己很有本事,否则一般也不会被安排在那么靠外的区域。那里,说到底,算是贵族圈的……边缘地带吧。”
莉蒂西莎轻声感叹:“他们……还真是分得清清楚楚。”
卡尔倒是比较乐观:“不过看那些别墅也挺漂亮的,环境也好,就算‘没落’了,基本的生活品质应该还是有保障的吧?比外面大多数人强多了。”
船夫呵呵一笑:“那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小船继续向前,湖面逐渐变得更加开阔。他们已经驶离了最初的“乡镇区”,进入了湖区更核心的水域。这里的景象顿时不同了。
湖面上,其他船只的数量和种类明显增多。除了和他们类似的普通观光小船,更多的是装饰华美、体积更大的私家游船。有些游船有着精致的雕花栏杆和丝绸帷幔,船头站着衣着笔挺的侍从;有些则像移动的小型沙龙,甲板上摆放着舒适的桌椅和阳伞,几位衣着华丽的贵族少女正坐在伞下,优雅地摇着扇子,品尝着精致的茶点,低声谈笑,目光偶尔掠过湖光山色,更多时候是在彼此交流或欣赏自己。甚至还有一两艘较大的画舫,隐约传来悠扬的乐曲声和欢笑声,似乎在举办小型的船上茶会或私人聚会。
泽菲尔他们的普通小船在这些华美的船只间穿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少目光从那些华丽的游船或画舫上投来,落在他们三人身上。这些目光带着好奇、打量、评估,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泽菲尔出众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卡尔活泼阳光又不失贵气的装扮,莉蒂西莎精灵般的精致优雅,在这个格外注重“外表”和“仪态”的环境里,确实相当引人注目。已经能隐约听到某些船只上传来压低声音的询问和议论,似乎在猜测这三位的来历。
“我们还真是……走到哪儿都能变成焦点啊。”卡尔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泽菲尔依旧坐得笔直,神色平静,仿佛对那些投来的目光毫无所觉。“没事,”他淡淡地说,“他们开他们的茶会,我们赏我们的景,互不干扰。就当是……为他们的茶会增添一点额外的‘风景’好了。”
莉蒂西莎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恢复了惯有的优雅镇定,只是翠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对这类过分关注的不适。她望向不远处的码头:“我们也快到了吧?”
果然,小船开始向着一个明显更大、更繁忙的码头靠拢。这个码头气派得多,由洁白的大理石建成,延伸出数条宽阔的栈桥,停靠着各式船只。码头上人来人往,除了游客,还有许多衣着体面的本地居民和显然是仆役模样的人。
小船稳稳地停靠在其中一个泊位。三人谢过船夫,踏上码头。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礼貌地递给他们每人一张印制精美的硬质纸票,上面有魔法印记:“三位,这是湖区通用的‘一程票’,凭此票在今天零点结束,可以在湖区任何一个公共码头搭乘一次返程或前往下一个码头的渡船。”
卡尔接过票,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建筑明显更加密集和高大,风格也更加统一和华丽,街道更宽阔整洁,路边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的商品看起来档次也更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高级”和繁忙的气息。
“这里……应该就是船夫说的‘中产阶级’区域了吧?”卡尔低声对同伴说,“住在这里的,大概就是那些有实封的男爵、子爵,或者在帝国机构中有稳定职务、家境殷实的贵族家庭了。”
莉蒂西莎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举止更加从容、衣着细节更加讲究的行人:“确实不一样了。这里更有‘城镇’的感觉,规划也更规整,不像刚才那边那么分散和……闲散。”
泽菲尔将船票收好,望向街道深处。“走吧,”他说,“我们边走边看。看看这皇心城核心区域之一的‘中产’地带,究竟是何风貌。”
三人离开了热闹的码头区,融入了这条繁华而有序的街道。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石板路上,与周围那些或匆忙或悠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他们从湖上的“旁观者”,再次变为了街道上的“参与者”,继续着他们在这古老魔法贵族核心区的探索与观察之旅。而这片区域所展现出的、比外围更加森严的等级秩序与精致生活,也让他们对皇心城,乃至对大陆古老贵族阶层的真实面貌,有了更直观而深刻的体会。平静的湖面下,是泾渭分明的水流;优美的风景中,隐藏着不可逾越的界线。这,或许就是皇心城华丽表象之下,最真实的底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