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谦一生性情刚直,爱憎分明。
此刻见证据确凿,叛徒不仅是自己手下,还是因自己的安排部署,才有了行动的机会。
被抓住了不但不思悔改,还敢拿自己当幌子。
那被背叛的愤怒、被愚弄的羞辱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彻底压抑不住。
“你这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畜生!”
顾世谦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阵法殿!我顾世谦!究竟是哪里亏欠了你?!”
“竟让你做出这般数典忘祖,卖族求荣的行径!”
“你对得起昨夜那些浴血奋战、流血牺牲的族人吗?!”
“你对得起家族这些年对你的供养和信任吗?!”
“你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顾姓血脉吗?!”
他越说越激动,巨大的愤怒让他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若非族长就在上首,他恐怕早已忍不住冲上前去,亲手清理门户了!
“八长老,冷静!”
顾长海适时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清凉的灵力缓缓渡入,助他平复激荡的心绪,
“此事尚未审问清楚,且听族长发落。”
顾世谦重重喘着粗气,狠狠瞪了地上的顾世明一眼,这才勉强压下当场动手的冲动。
见顾世谦不再动作,顾世均继续说道:
“族长,我已仔细查验过。”
“顾世明身上,尤其是双手指甲缝隙和衣角处,残留着极为浓郁的诱妖草气息。”
“绝非短暂接触所能沾染。”
“为求稳妥,我还让青玄的那只猫妖靠近他试探。”
“那猫妖表现得狂躁不安,龇牙低吼,反应与靠近埋藏点时一般无二。”
“所有证据皆指向他。请族长准许,立刻搜查他的储物袋,以获实证。”
顾世昭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缓缓点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地上瘫坐的顾世明。
“搜。“
顾世明听到这个字,挣扎得更剧烈,被堵住的口中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呜”声,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顾世均不再尤豫,上前利落地取下顾世明腰间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色储物袋。
毫不尤豫地将自身神识深入其中,仔细探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顾世均眼神一厉,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特殊灵木制成、表面刻画着数道隔绝探查符文的黑色玉盒,盒子本身就显得颇为不凡。
另一个则是一个约三寸高、白玉质地、做工颇为精致的丹瓶。
顾世均首先拿起那个黑色玉盒,指尖灵光一闪,轻易破开了上面并不算高明的禁制,将盒盖开启。
顿时,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独特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里面正是些许灰绿色、尚未用完的诱妖草!
接着,他拔开那个白玉丹瓶的瓶塞。
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药香瞬间压过了诱妖草的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他将瓶口微微倾斜,一粒龙眼大小、圆润晶莹、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的丹药滚落在他掌心。
“破境丹!”顾长海失声低呼。
看到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诱妖草是罪证。
而这粒用于突破炼气后期的丹药,想来便是顾世明背叛的理由。
“让他说话。”顾世昭冷声道,声音里仿佛带着冰碴。
顾长海上前,动作略带粗暴地取下顾世明口中的麻灵桃。
顾世昭居高临下,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锁定在顾世明惨白的脸上:
“你,还有何话说?”
顾世明知晓事情已然彻底败露,此刻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
最初的惊恐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漠然和一丝隐藏在眼底的愤懑。
他扭过头去,避开顾世昭的视线,冷哼一声道: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八长老顾世谦见状,痛心疾首,指着那粒破境丹,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顾世明!族中待你不薄啊!”
“分配给你的职司虽不算内核,却也清闲安稳,待遇足够你修行所需!”
“你你竟为了区区一粒破境丹,就做出这等叛族之举?”
“不过三千下品灵石,也值得你出卖朝夕相处的族人,陷他们于险境?”
“你的良心何在?!”
“区区?不过?哈哈哈”
顾世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狂笑起来。
他笑声嘶哑,带着无法化解的愤懑。
“八长老,你位高权重,每年家族供奉丰厚,自然不将几千块的下品灵石放在眼里。”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同受伤的野兽,赤红着扫过殿内几人。
“可你们!你们这些整日高高在上,享受着家族最好资源的长老、管事们!”
“何曾真正低下头,体会过我们这些底层族人的艰辛!”
“是,家族如今是渐渐好起来了,云梦山基业稳固,坊市生意也有了起色。”
他语速极快,仿佛要将积压心底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可早年是如何艰难,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是我们这批世字辈的族人,陪着家族一路从望月湖那个小地方挣扎出来,披荆斩棘,流血牺牲!”
“多少次与三大家族、与那些劫修、与山林里的妖兽搏杀!”
“当年那些惨烈的场面,死了多少族人,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说到此处,顾世明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怨气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就算如今过上了安稳日子,可我们这批人的修为却因为早年资源极度匮乏、暗伤积累而停滞不前。”
“别说筑基无望,就连炼气后期都难以企及!”
“族中可曾真正管过我们的道途?可曾给过我们象这破境丹一样的希望?!”
他猛地挺直了些身子,尽管被捆着,却试图做出最后的抗争姿态,嘶声道:
“我做下此事,不过是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补偿!拿回家族欠我的!”
“我何错之有?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