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懒得再浪费时间,盯着顾世明,森然开口道:
“冥顽不灵。”
“若再不交代,我便求老祖亲自出手,对你搜魂索魄。”
“届时真灵抿灭,连入轮回转世的资格都没有!”
“搜魂”二字,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最残酷的刑罚。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镇住了顾世明。
他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声音低微如同蚊蚋:
“我说……我说……”
“是……是李家的筑基修士李荣厚。”
“是他……是他主动找上的我……就在一个月之前。”
“诱妖草和破境丹都是他给的。”
“这次袭山的妖兽,也是他亲自出马,从大荒山脉深处,用大量诱妖草一路精心引诱过来的……”
“他还承诺……承诺事成之后,不仅保我安全离开云梦山,还会再给我一粒筑基丹作为后续酬劳……”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上了他的当。”
“我错了……族长……我真的知错了……”
在魂飞魄散的威胁下,顾世明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断断续续,却又尽可能详细地将李荣厚如何与他接头,如何许以重利将他说服。
以及后续的计划等细节,一五一十地供述出来,只求能换取一个不那么凄惨的结局。
顾世昭面无表情地听着,眼底深处寒光闪铄,脑中飞速思索应对之策。
待顾世明说完,他对顾长海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将顾世明押入执法堂地牢深处,布下禁锢阵法,严加看管。”
“除持我手令者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待十长老出关后,再召集全族,另行公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是,族长!”
顾长海领命,脸上满是肃然。
他重新将麻灵桃粗暴地塞回顾世明口中,堵住了那令人心烦的呜咽与哀求。
不顾其眼中流露出的绝望之色。
像提一袋垃圾般,将顾世明直接提了起来,转身大步离去。
而顾世明那只灰色储物袋,则被留在了原地。
静静地躺在光洁的青玉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世昭的目光从殿门方向收回,落在了那储物袋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顾青玄。
他脸上的冰寒之色缓和了许多,看向顾青玄的眼神满是赞许:
“此次能迅速揪出内奸,避免家族未来可能遭受的更大损失。”
“青玄,你居功至伟。”
他朝着顾世均一挥手,顾世均立刻会意,将手中的白玉丹瓶递给顾青玄。
顾世昭见顾青玄一脸懵懂的接过,开口解释道:
“此丹名为‘破境丹’。”
“药性温和醇正,对于修士突破炼气后期瓶颈有奇效,便奖赏予你了。”
“望你勤加修炼,早日用上此丹,修为更上一层楼。”
顾青玄躬身行礼,语气躬敬:
“谢族长厚赐,青玄定勤修不辍,不负族长期望。”
这时,顾世均也将一直在其灵兽袋中的小花召唤出来,小心抱着,还给顾青玄。
接着,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株叶片呈淡蓝色、散发着清凉宁静气息的灵草,一并递过:
“这小家伙今日亦是立功不小。”
“若非它感知敏锐,我们也难以及时发现所有埋藏点。”
“但诱妖草气息对低阶妖兽刺激极大。”
“它屡次近距离感应,神魂恐受了些冲击震荡。”
“回去后,你将此‘宁神草’捣碎,取其汁液,混入无根清露喂它服下。”
“让它好生静养两日,便无大碍了。”
“多谢七爷爷。”
顾青玄感激道,双手接过那株宁神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安抚心神的力量。
他心疼地摸了摸小花有些耷拉的脑袋,小心地将其收回灵兽袋中,并将宁神草妥善放好。
再次向族长和七长老躬敬拜别,顾青玄收起那瓶破境丹,转身走出了气氛依然凝重的议事殿。
殿外,月色清冷如水,洒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拂面而来,顾青玄站在高高的殿前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刻,他的脸上不见半分立功受赏的喜悦,心头反而象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沉甸甸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顾世明这个内奸是揪出来了,幕后黑手李家也浮出了水面,证据确凿。
但顾青玄清楚地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李家此次处心积虑的算计落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既然敢动用筑基修士亲自出手引导兽潮,后续的报复只怕会更加凌厉,更加难测。
手段也可能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而更让人心生隐忧,甚至感到脊背发凉的是。
此刻,那天符门的使者就在碧波湖陈家的地盘上。
可陈家却至今按兵不动,没有任何明确的表态或动作。
这份异乎寻常的沉寂背后,不知又在蕴酿着怎样的风暴?
还有孙家,同为四大家族,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十长老突破?
若三大家族联手,以顾家目前实力,怕是很难扛得住。
除此之外,顾青玄还想起了长海叔和婉姨……
他还记得不久前。
长海叔拍着胸脯保证,今年一定让族长喝上他喜酒的模样。
以及肖砚锋关于婉姨终身不得自主的告诫。
他们二人,本就因家族立场、过往重重误会而情路坎坷。
如今顾李两家因妖兽袭山一事彻底撕破脸。
这份隔着家族恩怨、血海深仇的感情,怕是再难有未来了。
同样情况的,还有素馨婶婶。
一旦真相传开,那些在兽潮中失去亲朋的族人。
不知是否会迁怒素馨婶婶。
一念至此,顾青玄心中便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虽说是修士,但大部分时候也同凡人一样,逃不开命运之手的捉弄,难以掌控自己的未来。
个人的力量,在家族兴衰和势力博弈的洪流面前,竟是如此渺小。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沿着熟悉的青石路径,一步步走回自己在山脚那处僻静的小院。
夜已深,虫鸣唧唧,更添几分寂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