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偏厅的陈设简洁雅致。
墙上挂着倪瓒的山水小品，案几上摆着官窑青瓷梅瓶，瓶中斜插几枝新折的红梅，幽幽的冷香在室内浮动。
龙家管家龙五垂手立在厅中。这是个约莫五十许的干练老者，一身靛蓝绸袍浆洗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江南人特有的精明与谦和。他见王卓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小人龙五，见过忠义侯。”
“不必多礼。”王卓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紫檀木匣上，“龙管家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敢言辛苦。”龙五直起身，却不坐下，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家主听闻侯爷喜得麟儿，特命小人前来道贺。备礼仓促，望侯爷莫嫌简薄。”
王卓打开匣子，匣内衬着绸缎，五本线装古籍整齐排列。
书衣是深蓝色的宋锦，书签泛黄，上面墨书“金石录”三字，字迹苍劲古朴。书页微微泛黄，但整体保存完好，显然是精心呵护过的珍本。
王卓没有立刻去碰，而是看向龙五：“这是？”
“回侯爷，这是宋版《金石录》。”龙五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在背书，“年前朝廷下旨修撰《洪武大典》，昭告天下征集典籍。我家家主深感皇恩浩荡，特从龙氏藏书楼中精选一百三十七本珍品古籍，亲自押送入京，捐献朝廷，以襄盛事。”
他顿了顿，手指轻抚木匣边缘：“这五本《金石录》，就在那批捐献之列。此书乃宋人赵明诚所着，辑录三代至唐五代金石碑刻，是考据之学的重要典籍。龙家这套是南宋初年临安府刻本，传世仅三套，可谓无价之宝。”
王卓静静听着，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
龙五继续道：“捐献之后，家主便返回苏州。谁知前些日子，我家少爷进京游学，偶然在内城一家当铺——”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王卓，“看到这五本书摆在柜上，标价八千八百银元。”
偏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过，梅花轻轻摇曳。远处隐约传来前院的喧闹声，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意味深长。
龙五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少爷认出这是龙家捐献之物，不敢擅专，当即飞鸽传书禀告家主。家主回信说：既是朝廷之物，自当赎回归还。于是少爷凑足八千八百银元，将书买下。”
他合上木匣，双手奉上：“恰逢忠义侯喜得贵子，家主思忖，此书历经此番波折，能重见天日，亦是缘分。不如作为贺礼，赠予小公子——愿小公子如金石般坚贞，如典籍般渊博。”
话都说完了。
龙五垂手退回原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的贺词。
王卓看着那紫檀木匣，看着里面那五本泛黄的古籍，心中一片清明。
这哪是来送贺礼啊。
这是告状来了——告朝廷有人贪墨捐献典籍，中饱私囊。
这是打脸来了——打朝廷的脸，也打他王卓这个“新政派”核心的脸：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修大典、兴文教，结果连捐献的古籍都保不住，流落市井当铺。
八千八百银元王卓心中冷笑。
龙家这是吃了哑巴亏，还要装作大度“赎回”，这份憋屈，如今全化作了这匣古籍，沉甸甸地摆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最上面一本。
书页翻动，墨香扑鼻。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依旧清晰。那些关于商周鼎彝、秦汉碑刻的记载，历经数百年岁月，如今成了政治博弈的筹码。
“龙家主高义。”王卓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捐献典籍，襄助修典，此乃大忠；赎回国宝，不使流散，此乃大义。龙家书香传世，忠义传家，实为天下楷模。”
他将书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这份贺礼，本侯收下了。”
王卓抬眼看向龙五，目光如古井无波，“本侯定会具表上奏，将龙家此番义举禀明陛下。朝廷自有恩赏，以彰忠义。”
龙五躬身：“家主说，不求恩赏，只愿典籍得其所用，文脉得以传承。”
“那是自然。”王卓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了，“至于捐献的古籍为何会流落到当铺此事蹊跷，朝廷定会彻查，给龙家、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请龙管家回禀家主：三日后，本侯亲自登门拜访，一来致谢，二来当面说明情况。”
龙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去，再次躬身：“小人一定带到。家主在苏州扫榻以待。”
“荀主事，送客。”
两日后，谨身殿。
殿内的气氛比外头的春寒还要冷上三分。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朱棣、朱高炽分坐左右，王卓立在殿中，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则躬身禀报，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查清楚了。”蒋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是淮西勋贵马三刀。此人仗着掌管修撰《洪武大典》后勤供应之职，在不法商人撺掇下，将各地捐献的古籍”
他顿了顿，翻开卷宗念道：“将龙家捐献的五本宋版《金石录》，以‘纸张泛黄、疑似后仿’为由，判定为赝品，作价六十八个银元，卖给了内城‘永昌当铺’。当铺掌柜识货，知道是真品，转手标价八千八百银元出售。”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朱棣皱眉问道：“一共倒卖了多少？”
蒋瓛翻过一页，声音更沉：“经初步核查，自《洪武大典》开修以来，马三刀经手判定为‘赝品’‘残次’的古籍，共三百一十七本。其中元版四十六本，宋版八十九本，唐精刻本一百八十二本。这些书大多流入京城各家当铺、书肆，少数流往江南、山东等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老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视着蒋瓛捧着的卷宗。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个马三刀，咱记得他。至正十六年跟着咱打应天，断了三根肋骨没下战场。咱赏他百户，赐田百亩。”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
“后来剿陈友定，他带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咱升他千户，赐银千两。”
脚步停在蒋瓛面前。
“再后来北征漠北，他断了一条胳膊，咱让他回京荣养，给他儿子荫了个指挥佥事。”朱元璋伸手拿起卷宗，翻看着上面的名录，“咱以为，他对得起咱，咱也对得起他。”
卷宗被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呢？！”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炸响，“他现在胆大包天！弄虚作假弄到咱头上了！咱要修《洪武大典》，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他倒好，把各地捐献的珍本当破烂卖！68个银元他倒是会做生意！”
朱棣和朱高炽都站起身，垂首不语。
王卓看着地上散落的卷宗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古籍，是多少藏书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多少读书人视为珍宝的文化传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货物”，贴上价格，肆意买卖。
朱元璋转向王卓，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王卓，你们东大那边有这种情况吗？”
王卓躬身答道：“回陛下，东大管理严格，所有物资进出都有三重核查，账目完全公开。每一件文物的接收、鉴定、入库、保管，都有详细记录和责任人签字。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臣以为，修《洪武大典》是文化盛事，天下士林无不翘首以盼。谁能想到，竟有人胆大到这种程度——搞朝廷一件，他自己也偷偷搞一件。”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马三刀这是把国家的文化工程，当成了自己的发财门路。
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臣在。”
“马三刀现在在哪？”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站起身，“摆驾，咱亲自去审。”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朱棣连忙劝阻：“父皇，诏狱阴湿，您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咱当年在壕州要饭的时候，睡过坟地，躺过破庙。现在去趟诏狱，去不得？”
他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马三刀是跟着咱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的案子，咱得亲自问清楚——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当年攻下集庆后，咱跟兄弟们说的话。”
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蒋瓛刚才说的数字：三百一十七本古籍。
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关键的是——龙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是单纯要个说法，还是另有深意？
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王卓，你说人心怎么会变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王卓听懂了。他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人心没变，只是面对的诱惑变了。”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诏狱永恒的背景音。
朱元璋踏了进去。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老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视着蒋瓛捧着的卷宗。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个马三刀，咱记得他。至正十六年跟着咱打应天，断了三根肋骨没下战场。咱赏他百户，赐田百亩。”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
“后来剿陈友定，他带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咱升他千户，赐银千两。”
脚步停在蒋瓛面前。
“再后来北征漠北，他断了一条胳膊，咱让他回京荣养，给他儿子荫了个指挥佥事。”朱元璋伸手拿起卷宗，翻看着上面的名录，“咱以为，他对得起咱，咱也对得起他。”
卷宗被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呢？！”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炸响，“他现在胆大包天！弄虚作假弄到咱头上了！咱要修《洪武大典》，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他倒好，把各地捐献的珍本当破烂卖！68个银元他倒是会做生意！”
朱棣和朱高炽都站起身，垂首不语。
王卓看着地上散落的卷宗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古籍，是多少藏书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多少读书人视为珍宝的文化传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货物”，贴上价格，肆意买卖。
朱元璋转向王卓，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王卓，你们东大那边有这种情况吗？”
王卓躬身答道：“回陛下，东大管理严格，所有物资进出都有三重核查，账目完全公开。每一件文物的接收、鉴定、入库、保管，都有详细记录和责任人签字。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臣以为，修《洪武大典》是文化盛事，天下士林无不翘首以盼。谁能想到，竟有人胆大到这种程度——搞朝廷一件，他自己也偷偷搞一件。”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马三刀这是把国家的文化工程，当成了自己的发财门路。
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臣在。”
“马三刀现在在哪？”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站起身，“摆驾，咱亲自去审。”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朱棣连忙劝阻：“父皇，诏狱阴湿，您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咱当年在壕州要饭的时候，睡过坟地，躺过破庙。现在去趟诏狱，去不得？”
他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马三刀是跟着咱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的案子，咱得亲自问清楚——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当年攻下集庆后，咱跟兄弟们说的话。”
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蒋瓛刚才说的数字：三百一十七本古籍。
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关键的是——龙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是单纯要个说法，还是另有深意？
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王卓，你说人心怎么会变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王卓听懂了。他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人心没变，只是面对的诱惑变了。”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诏狱永恒的背景音。
朱元璋踏了进去。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老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视着蒋瓛捧着的卷宗。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个马三刀，咱记得他。至正十六年跟着咱打应天，断了三根肋骨没下战场。咱赏他百户，赐田百亩。”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
“后来剿陈友定，他带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咱升他千户，赐银千两。”
脚步停在蒋瓛面前。
“再后来北征漠北，他断了一条胳膊，咱让他回京荣养，给他儿子荫了个指挥佥事。”朱元璋伸手拿起卷宗，翻看着上面的名录，“咱以为，他对得起咱，咱也对得起他。”
卷宗被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呢？！”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炸响，“他现在胆大包天！弄虚作假弄到咱头上了！咱要修《洪武大典》，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他倒好，把各地捐献的珍本当破烂卖！68个银元他倒是会做生意！”
朱棣和朱高炽都站起身，垂首不语。
王卓看着地上散落的卷宗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古籍，是多少藏书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多少读书人视为珍宝的文化传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货物”，贴上价格，肆意买卖。
朱元璋转向王卓，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王卓，你们东大那边有这种情况吗？”
王卓躬身答道：“回陛下，东大管理严格，所有物资进出都有三重核查，账目完全公开。每一件文物的接收、鉴定、入库、保管，都有详细记录和责任人签字。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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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臣在。”
“马三刀现在在哪？”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站起身，“摆驾，咱亲自去审。”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朱棣连忙劝阻：“父皇，诏狱阴湿，您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咱当年在壕州要饭的时候，睡过坟地，躺过破庙。现在去趟诏狱，去不得？”
他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马三刀是跟着咱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的案子，咱得亲自问清楚——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当年攻下集庆后，咱跟兄弟们说的话。”
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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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关键的是——龙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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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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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老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视着蒋瓛捧着的卷宗。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个马三刀，咱记得他。至正十六年跟着咱打应天，断了三根肋骨没下战场。咱赏他百户，赐田百亩。”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
“后来剿陈友定，他带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咱升他千户，赐银千两。”
脚步停在蒋瓛面前。
“再后来北征漠北，他断了一条胳膊，咱让他回京荣养，给他儿子荫了个指挥佥事。”朱元璋伸手拿起卷宗，翻看着上面的名录，“咱以为，他对得起咱，咱也对得起他。”
卷宗被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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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和朱高炽都站起身，垂首不语。
王卓看着地上散落的卷宗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古籍，是多少藏书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多少读书人视为珍宝的文化传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货物”，贴上价格，肆意买卖。
朱元璋转向王卓，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王卓，你们东大那边有这种情况吗？”
王卓躬身答道：“回陛下，东大管理严格，所有物资进出都有三重核查，账目完全公开。每一件文物的接收、鉴定、入库、保管，都有详细记录和责任人签字。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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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臣在。”
“马三刀现在在哪？”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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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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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蒋瓛刚才说的数字：三百一十七本古籍。
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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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单纯要个说法，还是另有深意？
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王卓，你说人心怎么会变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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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诏狱永恒的背景音。
朱元璋踏了进去。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老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视着蒋瓛捧着的卷宗。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个马三刀，咱记得他。至正十六年跟着咱打应天，断了三根肋骨没下战场。咱赏他百户，赐田百亩。”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
“后来剿陈友定，他带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咱升他千户，赐银千两。”
脚步停在蒋瓛面前。
“再后来北征漠北，他断了一条胳膊，咱让他回京荣养，给他儿子荫了个指挥佥事。”朱元璋伸手拿起卷宗，翻看着上面的名录，“咱以为，他对得起咱，咱也对得起他。”
卷宗被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呢？！”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炸响，“他现在胆大包天！弄虚作假弄到咱头上了！咱要修《洪武大典》，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他倒好，把各地捐献的珍本当破烂卖！68个银元他倒是会做生意！”
朱棣和朱高炽都站起身，垂首不语。
王卓看着地上散落的卷宗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古籍，是多少藏书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多少读书人视为珍宝的文化传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货物”，贴上价格，肆意买卖。
朱元璋转向王卓，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王卓，你们东大那边有这种情况吗？”
王卓躬身答道：“回陛下，东大管理严格，所有物资进出都有三重核查，账目完全公开。每一件文物的接收、鉴定、入库、保管，都有详细记录和责任人签字。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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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马三刀这是把国家的文化工程，当成了自己的发财门路。
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站起身，“摆驾，咱亲自去审。”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朱棣连忙劝阻：“父皇，诏狱阴湿，您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咱当年在壕州要饭的时候，睡过坟地，躺过破庙。现在去趟诏狱，去不得？”
他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马三刀是跟着咱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的案子，咱得亲自问清楚——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当年攻下集庆后，咱跟兄弟们说的话。”
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蒋瓛刚才说的数字：三百一十七本古籍。
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关键的是——龙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是单纯要个说法，还是另有深意？
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王卓，你说人心怎么会变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王卓听懂了。他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人心没变，只是面对的诱惑变了。”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诏狱永恒的背景音。
朱元璋踏了进去。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老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视着蒋瓛捧着的卷宗。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个马三刀，咱记得他。至正十六年跟着咱打应天，断了三根肋骨没下战场。咱赏他百户，赐田百亩。”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
“后来剿陈友定，他带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咱升他千户，赐银千两。”
脚步停在蒋瓛面前。
“再后来北征漠北，他断了一条胳膊，咱让他回京荣养，给他儿子荫了个指挥佥事。”朱元璋伸手拿起卷宗，翻看着上面的名录，“咱以为，他对得起咱，咱也对得起他。”
卷宗被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呢？！”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炸响，“他现在胆大包天！弄虚作假弄到咱头上了！咱要修《洪武大典》，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他倒好，把各地捐献的珍本当破烂卖！68个银元他倒是会做生意！”
朱棣和朱高炽都站起身，垂首不语。
王卓看着地上散落的卷宗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古籍，是多少藏书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多少读书人视为珍宝的文化传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货物”，贴上价格，肆意买卖。
朱元璋转向王卓，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王卓，你们东大那边有这种情况吗？”
王卓躬身答道：“回陛下，东大管理严格，所有物资进出都有三重核查，账目完全公开。每一件文物的接收、鉴定、入库、保管，都有详细记录和责任人签字。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臣以为，修《洪武大典》是文化盛事，天下士林无不翘首以盼。谁能想到，竟有人胆大到这种程度——搞朝廷一件，他自己也偷偷搞一件。”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马三刀这是把国家的文化工程，当成了自己的发财门路。
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臣在。”
“马三刀现在在哪？”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站起身，“摆驾，咱亲自去审。”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朱棣连忙劝阻：“父皇，诏狱阴湿，您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咱当年在壕州要饭的时候，睡过坟地，躺过破庙。现在去趟诏狱，去不得？”
他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马三刀是跟着咱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的案子，咱得亲自问清楚——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当年攻下集庆后，咱跟兄弟们说的话。”
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蒋瓛刚才说的数字：三百一十七本古籍。
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关键的是——龙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是单纯要个说法，还是另有深意？
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王卓，你说人心怎么会变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王卓听懂了。他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人心没变，只是面对的诱惑变了。”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诏狱永恒的背景音。
朱元璋踏了进去。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老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视着蒋瓛捧着的卷宗。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个马三刀，咱记得他。至正十六年跟着咱打应天，断了三根肋骨没下战场。咱赏他百户，赐田百亩。”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
“后来剿陈友定，他带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咱升他千户，赐银千两。”
脚步停在蒋瓛面前。
“再后来北征漠北，他断了一条胳膊，咱让他回京荣养，给他儿子荫了个指挥佥事。”朱元璋伸手拿起卷宗，翻看着上面的名录，“咱以为，他对得起咱，咱也对得起他。”
卷宗被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呢？！”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炸响，“他现在胆大包天！弄虚作假弄到咱头上了！咱要修《洪武大典》，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他倒好，把各地捐献的珍本当破烂卖！68个银元他倒是会做生意！”
朱棣和朱高炽都站起身，垂首不语。
王卓看着地上散落的卷宗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古籍，是多少藏书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多少读书人视为珍宝的文化传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货物”，贴上价格，肆意买卖。
朱元璋转向王卓，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王卓，你们东大那边有这种情况吗？”
王卓躬身答道：“回陛下，东大管理严格，所有物资进出都有三重核查，账目完全公开。每一件文物的接收、鉴定、入库、保管，都有详细记录和责任人签字。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臣以为，修《洪武大典》是文化盛事，天下士林无不翘首以盼。谁能想到，竟有人胆大到这种程度——搞朝廷一件，他自己也偷偷搞一件。”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马三刀这是把国家的文化工程，当成了自己的发财门路。
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臣在。”
“马三刀现在在哪？”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站起身，“摆驾，咱亲自去审。”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朱棣连忙劝阻：“父皇，诏狱阴湿，您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咱当年在壕州要饭的时候，睡过坟地，躺过破庙。现在去趟诏狱，去不得？”
他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马三刀是跟着咱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的案子，咱得亲自问清楚——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当年攻下集庆后，咱跟兄弟们说的话。”
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蒋瓛刚才说的数字：三百一十七本古籍。
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关键的是——龙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是单纯要个说法，还是另有深意？
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王卓，你说人心怎么会变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王卓听懂了。他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人心没变，只是面对的诱惑变了。”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诏狱永恒的背景音。
朱元璋踏了进去。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老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视着蒋瓛捧着的卷宗。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个马三刀，咱记得他。至正十六年跟着咱打应天，断了三根肋骨没下战场。咱赏他百户，赐田百亩。”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
“后来剿陈友定，他带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咱升他千户，赐银千两。”
脚步停在蒋瓛面前。
“再后来北征漠北，他断了一条胳膊，咱让他回京荣养，给他儿子荫了个指挥佥事。”朱元璋伸手拿起卷宗，翻看着上面的名录，“咱以为，他对得起咱，咱也对得起他。”
卷宗被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呢？！”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炸响，“他现在胆大包天！弄虚作假弄到咱头上了！咱要修《洪武大典》，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他倒好，把各地捐献的珍本当破烂卖！68个银元他倒是会做生意！”
朱棣和朱高炽都站起身，垂首不语。
王卓看着地上散落的卷宗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古籍，是多少藏书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多少读书人视为珍宝的文化传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货物”，贴上价格，肆意买卖。
朱元璋转向王卓，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王卓，你们东大那边有这种情况吗？”
王卓躬身答道：“回陛下，东大管理严格，所有物资进出都有三重核查，账目完全公开。每一件文物的接收、鉴定、入库、保管，都有详细记录和责任人签字。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臣以为，修《洪武大典》是文化盛事，天下士林无不翘首以盼。谁能想到，竟有人胆大到这种程度——搞朝廷一件，他自己也偷偷搞一件。”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马三刀这是把国家的文化工程，当成了自己的发财门路。
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臣在。”
“马三刀现在在哪？”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站起身，“摆驾，咱亲自去审。”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朱棣连忙劝阻：“父皇，诏狱阴湿，您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咱当年在壕州要饭的时候，睡过坟地，躺过破庙。现在去趟诏狱，去不得？”
他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马三刀是跟着咱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的案子，咱得亲自问清楚——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当年攻下集庆后，咱跟兄弟们说的话。”
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蒋瓛刚才说的数字：三百一十七本古籍。
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关键的是——龙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是单纯要个说法，还是另有深意？
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王卓，你说人心怎么会变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王卓听懂了。他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人心没变，只是面对的诱惑变了。”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诏狱永恒的背景音。
朱元璋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