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会审”终究也没有审出什么名堂来,反正在张大象说卖瓜子赚几千万的时候,谁还管什么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死活。
外人死了就死了,跟我自家人有啥关系?
小象佬年少有为,绝无可能沾染晦气物事,祖宗牌位面前,谁会撒谎啊?
“我就晓得最近瓜子行情特别夸张,小象佬,你真赚几千万啊?”
“原本呢是没有几千万的,但是现在生瓜子在华亭炒到了五块多快六块,完全就是金瓜子”,那我就算不想发国难财”,行情摆在这里,而且我大头是卖给及阳市的批发商、零售商,这两天已经有到帐的数目了,六七百万有的。全部加起来估计要朝四千万去了,反正正月里全部清空,赚多赚少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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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们全都沉默了,大行和二行也有做生意赚到钱的,但连张大象的零头都没有。
这些钱要是大家分了,那肯定是开开心心,可惜分不得,掌勺的是张大象,老头子们也只能羡慕,不过心里也有盘算。
“那你过完年的打算呢?”
“生意是做不绝的,我过两天去一趟河北北道还有河东道。一来是考察仓库地点,二来就是做长期生意。今年的金瓜子”,以后每五年遇上一次,就够我们吃用不尽。我的意思也很简单,之前在堂屋里讲的话,绝对作数的。”
张大象起身拿了一个水壶,给老头子们挨个儿添茶,水流声哗啦啦作响,他继续说道,“之前七百五十万我先提前还掉,然后十字坡加油站”单独拿出来,作为今后张家门堂养老和念书的保障资金。剩下的股份,本家一共拿百分之四十八,大二三行各百分之十二,还有百分之十二,油坊头”那边让大阿公去点名,愿意继续做一家人的,那就签字,不愿意也无所谓。”
“股本呢?”
“照之前总投资来估,不照现在的资产,免得有人负担不起。然后有一点,只有分红权,生意怎样做,我可以跟大家商量,但不代表商量了我就要听。一切以我为准,我说朝东,天上落刀也是朝东,绝不朝西。”
“这个应该的,本家内部先讲清楚,合同到时候让做律师的几个回来起草。
,大行的爷爷们都还是谨慎一些,也是避免以后不必要的混乱,所以正规的合法的股权协议还是要有的。
主要不是担心现在,而是考虑重孙子重重孙那一代的事情,到时候张大象还活着那问题不大,可要是张大象也老了,那乱七八糟的股权,百分百出问题。
尤其是张大象固然是返祖了,他儿子孙子谁知道是不是变成老实人?
这些都是要考虑到的。
几十万几百万,老头子们根本不放在心上,但现在就是几千万,按照张家的人力资源规模,破亿不是早晚的问题,而是明年上半年什么时候破。
“那大头就是你一家,还是说小桑和小李要算进来?”
“大头有我还有三行大房的重孙子,桑玉颗代为持股,李嘉庆是二房的,就算到三行百分之十二里面,不拿大头。朝后我另外有生意通过二房做起来,自会有她的一份。”
“恩,这样安排确实蛮好。”
大行和二行“吏员”众多,退休的没退休的都在各个衙门讨生活,没有谁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集合起来就很有看头了。
这会儿事无巨细跟张大象掰扯清楚,三行这边也没有说什么,张气恢更是全程不发一言,只是抽烟。
张气定则是代表了旁支,他本来是打算讲点什么,但跟张气恢一样,也都抽着闷烟。
不是不喜欢钱,也不是不想给老弟兄们多张罗点棺材本,而是还在思考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死。
很多线索孤立来看没毛病,而“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跟张市村的后生家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利害冲突。
可是,两个老头儿是亲眼看着这个孙子一点一点长大的————
现在他们就想知道真相。
反正等堂屋里的会议散场,大行二行那边是完全不再过问谁干掉了司马为民和王爱国。
对他们来说,那根本不重要。
路边一条野狗而已。
但对张气恢和张气定来说,还是要确认一下的,不然晚上睡不着。
“张象!”
张气定喊住了要回去睡觉的张大象,一旁张气恢也是盯着自己的亲孙子。
“不是我干的。”
两手一摊,张大象直接道。
“老子还没问,你就晓得老子问的啥?”
“阿公,我有脑子的————”
抬手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放心吧,我要是撒谎,祖宗不会放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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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再跟俩老头儿拉扯,张大象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转身回家去了,走了两步又传来他的声音:“来年还要请你个校长要好好当啊,大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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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背后祠堂的灯火把俩老头儿的影子照得老长,嘴上叼着的烟忽明忽灭,张气恢半晌说道:“阿大(哥哥),你觉得这个细棺材说的是真是假?”
“他说不是他做的,那就是请人做的。”
“啥人会帮他做这种事情?”
“这个说不好,他要是给我一百万,我连夜搠死你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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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小老弟张气恢脸皮一抖,寻思着就你这做派,你还当校长?
“那假如说他真请了人动手,你觉得是外人还是自家人?”
老头子问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灵魂问题。
而这也是他校长哥哥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毕竟这事儿开了头,那他娘的张家以后会有多少人上张大象的当?
毕竟在外面刀口舔血,不一定拿到钞票的;而在自家内部呢?张大象拿麻袋装现钞,十万一捆往外抖,钞票你先拿走,事情稍后再办。
太戳人心了,简直就是张市村的吴起,明知道没有那么多良心可讲,可有机会稳定卖命的时候,有想法的绝对把握机会。
两千七百户人,闭着眼睛挑,早晚也能挑到合适的。
不过,俩老头儿现在也承认,没证据之前,说什么都是屁话。
最后老头子跟老大哥告辞之后,悠哉悠哉地准备回去睡觉,他都是睡大儿子这边楼下东厢房的,回来之后,就看到大儿子张正青在门口抽烟。
“青佬,今晚不上夜班啊?”
“吃根香烟。”
张正青平时很少交际,祠堂一般也不去,当兵时候受伤回来之后,就一直安置在沿江开发区的液空厂做三班驾驶员,他现在也是个班组长,工资待遇其实还可以,毕竟是正式工。
今天祠堂老头子们“会审”侄儿,张正青也难得睡不着觉,等看到本家叔伯们都安安稳稳散场,他才放下心来。
明天因为还有各家各户的当家人来开大会,张大象跟他说是分红的事情,他并不在意,而是等等看自己老子是不是跟老伯张气定一道来家里一趟。
没见着张气定,张正青也就半截烟不抽了,扔地上一脚踩灭。
“你还吃上烟了,当心下次上班把罐车炸上天,哼。”
老头子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进了屋,烧水洗脚的时候,他忽然一个激灵,踩着拖鞋就要上楼质问大儿子,最后还是收了要敲门的手。
而在楼上,常年睡行军床的张正青在乌漆嘛黑的房间中睁着眼睛,耳朵清淅地听到了楼下自己老子的脚步节奏,他以为老头子要上楼来,结果还是没有。
就这么一晚上,老头子完全没睡好,有心去隔壁质问自己孙子,但又不敢,如此犹尤豫豫了好一会儿,却听外面传来桑玉颗的喊声:“爷爷,你来看看我自己做的豆腐脑,可漂亮了,赶紧来吃一碗尝尝。”
“这就来,这就来一l6
抹了一把井水,小屋里大儿子的摩托车不在,那就说明早早上班去了。
再次清醒了一下,老头子长叹一口气,冷天那呼吸都是冒着“白烟”的,只觉得天气到底是凉了,这及阳市的冬天,让人完全喜欢不起来。
不过看到桑玉颗这个孙新妇忙里忙外,糟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颗颗啊,你现在是孕妇,千万要注意的啊。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要吃豆腐花,我去街路上买。爷爷我退休工资很多的,而且现在也在做点小生意,想吃什么跟爷爷讲。”
“哈哈,谢谢爷爷,我就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张象也不让我干活儿,可这一点儿都不动弹,我都又胖起来了,之前少的几斤肉,吹口气儿的功夫,又都回来了。”
“胖点好,胖点好,等老了再瘦也来得及。身上没有肉,哪来力气养小孩啊,你听张象的。”
老头子说话间已经给面前的豆腐脑倒上了酱油、虾油还有榨菜,一口下去爽滑无比,当真是可以。
正要赞叹两声呢,就听张大象打着呵欠下楼说道:“阿公,你要吃豆腐花就自己上街买,让玉颗做了作啥?好意思让大房的孙新妇专门孝敬你啊?”
“老子吃你一碗豆腐花你就狗叫狗叫,你有点魂灵在身上?”
“你有,你有魂灵,你有魂灵你快点去寻自己看中的孙新妇啊。像玉颗这么好的丫头家,不是我吹牛逼,阿公你寻遍方圆百里也寻不到。”
“老子浇你一脸豆腐花!你再狗叫?!”
“好好好,你吃,你吃,我不烦你了,这总好了吧?”
张大象跑去打了一桶井水冲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毕竟全是露水,擦起来太费事儿,直接冲水更省力。
正忙活的时候,张气恢端着碗,站廊檐下吃着豆腐脑,看着孙子问道:“你老伯最近没做啥事情吧?”
“老伯一个本分上班的人,能做啥事情?”
“哼,你最好说的是真话。我就这最后一个儿子了,孙子。”
“突然间说这种话做啥?”
看着老头子一脸无奈的神情,张大象表情依旧坦然,而正是这一份坦然,让张气恢抄起手中的碗砸了过去。
张大象一个闪身,那一碗豆腐脑,直接砸在挡风玻璃上。
咣当!
地上碎了一片的陶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