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是小集,你还敢在这闹事儿?”常节媚拿着竹杆子,还在跳舞。
何胜军跟着一起跳:“常掌柜,你误会了,我不知道这是小集,我背着我们少爷一路跑过来的,这一路都是竹妖,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
啪!
常节媚一挥手里的竹杆子,打向了何胜军的脸颊。
何胜军用盘子垫在脸上,虽说挡下了这一竿子,但盘子被打碎了,碎瓷片还是把他脸给划破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这位常掌柜应该是位竹老大,竹老大面前不要提竹妖。
常节媚手里的竹杆子叫作霸王鞭,刚才只打碎了盘子,已经算是她手下留情了。
打连厢是三百六十行乐字门下的一行,又称九子鞭、金钱棍,打花棍。
这行属于舞者中的一类,表演者手持三尺多长的竹杆儿,竹杆上有窟窿,窟窿上镶崁着铜钱,舞者拿着竹杆,敲打自己身体的不同部分,以此为节奏,一边跳舞,一边演唱歌曲和故事。
何胜军没见过常节媚,但听过对方的名声,你看她眉眼弯弯,一笑一嗔都让人心尖儿哆嗦,真真是夺魂摄魄的姝丽。
可听过她名声的人都知道,常节媚手狠,在她生意上闹事儿,就得把自己性命赌上。
何胜军不知道常节媚有几层手艺,也犯不上在这赌命,他抱了抱拳:“常掌柜,告辞了,得罪之处,还望包函。”
常节媚一笑:“你第一天出来走江湖,惹了事情你转身就走?连规矩都不懂吗?”
何胜军回头道:“实不相瞒,我们是黑沙口林家的人,林家什么来历,我不说你也该清楚。”“林家能怎样?这是黑沙口吗?这是篾刀林西竹坳,在这就得听我的规矩,你要不服气,让林家人过来找我。”
常节媚晃起了手里的霸王鞭,周围一片竹叶跟着颤动了起来,何胜军心里有数,今天要是不留下点真东西,他肯定走不了。
何胜军让人拿了一盒大洋,还没等递上去,被常节媚用竹杆戳了回来:“你看我象缺钱的人吗?”何胜军心里窝火,可也没辄,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递给了常节媚:“这是碗里种出来的好枪,灵性都捋顺了。”
常节媚看了一眼,摇摇头道:“这算什么玩意?换一个!”
何胜军收了火枪,又从包袱里拿出来一个烟袋锅子:“这是一件厉器。”
常节媚又看了看烟袋锅,还是摇头:“成色不够。”
何胜军无奈,叫手下人拿过来一把鱼叉:“常老板,这个成色应该够了吧?”
常节媚仔细看了看鱼叉:“凑合吧。”
她把鱼叉收了,何胜军带着林少聪走了。
林少聪看向张来福,眼里的愧疚更深了。
何胜军也看了张来福一眼,他暗自咬牙,想着该怎么把张来福除掉。
必须得趁早动手,他感觉张来福就要坏他大事儿了。
常节媚把鱼叉递给了张来福和钟叶鸣:“这是好东西,你们俩看着分吧。”
张来福走路的时候,习惯左手拿雨伞,右手拿灯笼,不仅攻守兼备,再配上他那件满是窟窿的长衫,看着非常有孤胆英雄的气质。
可如果要再配上个鱼叉,这就不太象孤胆英雄,这更象是刺猪少年。
张来福把鱼叉给了钟叶鸣:“你损失了个蝈蝈,这个东西就归你吧。”
钟叶鸣摇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能就这么要了,而且这鱼叉太大了,我带着也不方便。”这鱼叉确实大,张来福大致估算了一下,水车里都放不下它。
两人都不想要,常节媚把鱼叉收了:“我找人作价卖了,卖完的钱给你俩分。”
钟叶鸣一脸欢喜:“什么时候能拿钱?”
她很缺钱。
“这谁能知道,得看东西什么时候出手。”常节媚一转身,扭着腰肢走了。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张来福接着帮钟叶鸣选竹条。选好了竹子,钟叶鸣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这人看着憨憨傻傻,可选出来的竹子,总是特别合她的心意。
张来福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钟叶鸣反问了一句:“你这两天一直跟着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心思?”
张来福一惊,脸有些发红:“我能有什么心思?”
钟叶鸣说话有点哆嗦,心跳得有点快:“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真的看出来了?”张来福冒汗了。
钟叶鸣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你是不是想跟我学手艺?我告诉你,我还没收过徒弟呢,你要是递了拜师帖,我还得好好琢磨一下。”
她真的很想收徒弟,当初学手艺的时候,她就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当上师父。
有个徒弟跟在身边,天天帮自己干活,干不好了就骂他,骂不解恨还能打他,自己学艺时受的苦,全都让他受一遍,还有比这更过瘾的事儿吗?
张来福摇摇头:“我没想跟你学手艺。”
钟叶鸣有些费解:“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这你都不懂?”张来福的脸更红了。
钟叶鸣低下头道:“我不懂,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呗!”
张来福看着钟叶鸣的双眼,鼓足勇气说道:“我想跟你姐姐学做雨伞!”
钟叶鸣很失望:“学那个做什么?跟我学着养蝈蝈多好,雨伞有什么正经用处,做那个就是不务正业!”
张来福叹道:“可我就是喜欢这一行。”
钟叶鸣也留意到一件事,张来福手里总是拿着雨伞:“行吧,我跟姐姐商量一下,她肯不肯教你,我可做不了主。”
到了下午,钟叶鸣带张来福去了外边的摊子,找到了她的姐姐钟叶云。
钟叶云的摊子不大,张来福每次看到这摊子就走不动脚步,这些油纸伞实在太好看了。
钟叶云低声问妹妹:“这人怎么又来了?”
钟叶鸣一愣:“这人不好么?”
“倒是没说他不好,只是他看雨伞那眼神有点邪性。”
“他是想学这门手艺,姐,你愿意教他不?”
钟叶云摇头道:“我连手艺人都不是,就是跟脚小子,你让我怎么教他?”
她说这话可不是推脱,这是行门里规矩。
纸伞匠,三百六十行之一,专门做竹骨纸面的油纸伞,有行规有行帮,想做学徒得找当家师傅。钟叶鸣觉得这事儿不用这么教条:“他不指望学真本事,就是想学点皮毛,你就教教他吧。”“那不行!”钟叶云不答应,“手艺不能随便教,行门有规矩的,况且我教了他也没用,我连出师帖都给不了。”
“他不指望这行吃饭,姐,你就教教他吧。”钟叶鸣求了好半天,钟叶云好不容易答应了。等散了集,钟叶云带着张来福回到了住处。
“做纸伞,第一步是选料,伞骨料最好要选三年以上的老竹,在水里泡上半个月,然后晒干,这是我这个月准备好的竹料,你先看看。”
张来福抱着竹料,先是小声说了两句话,而后又把耳朵放在竹子上仔细倾听。
钟叶云又害怕了:“阿鸣,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喜欢和物件说话,你别管他。”钟叶鸣忙着打理蝈蝈,没怎么理会。
记住了选料的要领,张来福开始学第一道工序,劈伞骨。
钟叶云拿着篾刀给张来福演示:“先要去竹青(刮掉竹子的外皮),然后锯骨坯,坯料要比伞骨长两寸,不能有竹节,对准中线把伞骨劈开,要顺纹下刀,厚薄均匀,棱角圆润,劈完了上骨架,再劈下骨架
她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张来福在旁一边看着一边跟着做,钟叶云演示完了,张来福已经把伞骨做好了。钟叶云看了看张来福做的伞骨,基本挑不出来毛病。
她转脸看向了钟叶鸣:“妹子,我好象教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