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别人闲聊的时候,张来福也听说过沉大帅的名号,他知道这人是五方大帅最强的一个,万生州的所有货币,都是沉大帅发行的,他是万生州势力最大的人,也是身份最高的人。
“凡是成魔的人都是和沉大帅做对,看来沉大帅这人嫉恶如仇啊!”
常节媚放下了水烟筒子,脸上出现了罕有的严肃:“沉大帅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除魔军有多厉害,我可见过。
除魔军里有的是狠人,他们认定了一个人是魔头,那个人就一定是魔头,不用说证据,也不用讲道理,除魔军杀人跟杀只虫子没分别。
朋友,咱们这么多天相处的挺融治,该给的照应我都给了,你可不能在这事儿上坑我。”
“肯定不会坑你。”张来福这几天也一直琢磨自己到底有没有成魔,“我没见过成魔的人,成魔之后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常节媚的眼眉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我见过除魔军杀人,在我看来,被他们杀了的那些人和寻常人没什么分别,可除魔军说他们从来不会杀错,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张来福微微点头:“能明白。”
这件事最好自己琢磨,不要轻易去问。
问多了就会惹人怀疑,一旦被除魔军怀疑上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张来福去了小集旁边的竹林,砍了些竹子准备接着做纸伞,回来的路上,却发现小集突然热闹了起来。这些日子因为紫竹封路,能来集市的人不多,各家摊主打牌闲聊混日子,有些摊主收了摊子,准备回家过年了。
今晚突然来了一群人,各个摊子都来了生意,好久不开张的钟叶鸣,居然卖出了两只蝈蝈。钟叶云的纸伞摊子也挺热闹,柴八刀挑了一把好伞,正要给钱,张来福替他把钱付了。
“你小子!是你小子!”看到张来福,柴八刀高兴坏了,“你跑哪去了,阿”
柴八刀想叫声阿福,没敢叫出口,他四下看了看,拉着张来福去了小集外边:“姚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这事儿干得好啊,弄死了那群王八羔子,你真是条汉子,运生去哪了?还活着吧?”
“他应该还活着,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柴大哥,你怎么来小集了?北竹里到西竹坳的路不是被紫竹封了吗?”
“路开了,全都开了,乔大帅的事情过去了,现在篾刀林归了吴督军了。”
“吴督军是谁?”
“吴敬尧呀!去年他还是乔老帅手下的协统,今年乔老帅走了,吴敬尧自立门户,乔建勋也拦不住他,秋天的时候就成了督军了。”
张来福隐约记得,于掐算和郑琵琶在火车上提起过一个吴督军,当时因为只想着跑路,也没太听清楚,后来又被列车员吓了一跳,这件事也就抛诸脑后了。
柴八刀说起的吴督军和郑琵琶说起的吴督军,是同一个人吗?
“吴督军能抢到篾刀林,肯定是把乔大帅那些老部下都打败了吧?”
“打谁呀!”柴八刀摆摆手,“乔大帅死了,树倒猢狲散,老部下各奔东西,有的自立为王,有的另投明主,都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谁还能真帮着老乔守家业吗?
再者说了,人家吴督军也是乔大帅的老部下,虽说自立门户,可人家的身份还挂在乔大帅名下,他来接手篾刀林,名正言顺,别人也挑不出理来!”
张来福想了想这件事的始末:“也就是说,吴敬尧不费一兵一卒,白捡了一块地界?这么大一个篾刀林,其他人就不想要吗?”
“想呀!可人家吴督军先和那群老竹妖谈好了,他来篾刀林,秋毫无犯,而且吴督军说了,他是替乔大帅守土,乔大帅以后要是后继有人,他愿意把篾刀林还给乔家。”
“真还?”
“那不好说。”
“还不还倒也不重要,反正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柴八刀沉默片刻,微微摇了摇头:“兄弟,我说句实话你可别不爱听,乔大帅的事情过去了,姚家的事情可还不一定过去了。
我听人说,吴督军派出了手下人,四处找纸灯匠,说是要给姚家一个交代,你可得想好退路。”说话间,老柴一直四下张望,生怕有人留意到他们。
来集市的人越来越多,张来福道:“柴大哥,赶紧买东西去吧,要是去晚了,好东西就被人抢光了。”“不着急!明天大集也开了,想买什么都有!”柴八刀看着张来福,打心里觉得高兴,“马上过年了,搬回家住去吧,咱们再喝一杯。”
张来福点点头:“肯定的,咱们喝闷倒驴。”
柴八刀高高兴兴赶集去了,张来福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站了好一会。
过年不能和柴大哥喝酒了,短期内他也不会再去北竹里,他不想连累这个老篾匠。
到了夜里,竹诗青来找常节媚:“有人把我那位朋友的行踪告诉给了吴督军,吴督军随时可能找过来。常节媚拿着竹片,修理着自己的指甲:“他已经走了,还给我留了五十大洋,说是这两天的柴米钱。”竹诗青叹了口气:“他有没有说他去哪了?”
常节媚摇头:“我没问,也不该问,我估计他没走远,你要想让竹子追他,现在或许还追得上,但我觉得你最好别追。”
竹诗青点点头:“我不追,现在追他就是害了他,由他去吧。”
常节媚放下了竹片,对着油灯看了看指甲的光泽:“阿青,有件事我想问你,是谁把张来福的行踪报告给吴督军的?”
“是你小集上的人,一个号称卖尖儿货,实际是卖假货的人。”
常节媚放下了竹片,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这人走南闯北,在江湖上飘过些年月,我以为他还算机灵的人,原来也是个嫌命长的。”
第二天清早,王标统骑着马,带着百十来人前往西竹坳。
在他身边有个人,没穿军服,穿了一件黑面短袄,戴着狗皮帽子,缠着一脸绷带,时不时给王标统指路:“标统大人,前边左转。”
王标统扶了扶眼镜:“我知道西竹坳怎么走,我在篾刀林待过不少日子,吕半水,你脸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被那个纸灯匠的同伙打的,他那同伙是个盘把式,下手可黑了!”
吕半水,就是在小集卖假手艺灵的摊主,他绰号叫吕半水,实际上他出手的货物八成多都是假的,可他也有几分眼力,偶尔能弄到一两件真货,因此在江湖上有点名声。
按理说,他这样的人,在一个地方不能待太长时间,卖假货的怕人上门寻仇,做成几桩生意,就得赶紧跑路。这次在篾刀林待了这么久,主要是为了养伤,何胜军打他的时候,下手确实很重。
除了养伤,他还想报仇,等了这么多日子,他发现有个人经常在小集附近的竹林里选竹条,做骨架。这个人当初坏了他卖假手艺灵的生意,他要了这人一块大洋,这人找来同伙打了他一顿,这个仇他当然记得。
他观察了好几次,有一次在竹林附近发现这个人在用竹条折骨架,他就怀疑这人可能是个纸灯匠。恰好姚仁怀被灭门的事情爆出来了,杀害姚德善的凶手也是个纸灯匠。
吕半水一算时间,姚仁怀被灭门之后,这个纸灯匠才出现在小集,报仇的机会到了。
“标统大人,那个纸灯匠就在常节媚身边住着,估计是常节媚的相好,他和钟家姐妹也有来往!”“钟家姐妹又是谁?”
“钟叶云和钟叶鸣,一个做纸伞的,是个跟脚小子,另一个是蝈蝈葫芦,她是手艺人,不知道什么层次。
这姐俩也是不要脸了,估计是看那个纸灯匠有钱,两人伺候他一个,不管白天晚上就在他身边转悠,一点都不害臊。”
“是么?晚上的事儿你都知道?”
吕半水尴尬一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王标统觉得这事儿不象真的:“那纸灯匠是常节媚的相好,他在小集和别人的女人有来往,常节媚还能饶了他?”
“我估计他肯定是把常节媚伺候舒服了,他在姚家伤了那么多条人命,肯定有不寻常的本事!”吕半水真是下了苦功,一字一句都想着把这纸灯匠的罪名定住。
“我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不寻常。”王标统本想走快些,可又突然带住了缰绳,在翠竹和白雪之间,他看见了常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