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板,好巧啊,我正要去找你,居然在这地方遇见了。”王标统攥着马鞭,朝着常节媚抱了抱拳。常节媚撑着一把纸伞,来到王标统近前,仰着脸,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娇嗔:“王标统大驾光临,小女子哪敢失迎啊?”
王继轩下了马,朝常节媚抱拳:“常老板,凭咱们俩的交情,你还至于这么客气?”
“交情是交情,礼数是礼数,昨天听说你到了篾刀林,我就准备了礼物想去探望你,可听说你公务繁忙,又没敢去打扰。”说话间,常节媚看了吕半水一眼,吕半水目光闪躲,没有作声。
王标统点点头:“确实有些忙,吴督军刚到篾刀林,有很多事务都急等着处置,就象姚家的事情,已经掀起了不小风波。
督军特地吩咐我,这事儿必须要严查,我听说有个纸灯匠这段时间就住在你这,吴督军想找他问两句话。”
一听这话,吕半水心里有底了。
督军都不打算放过那个纸灯匠,常节媚还敢护着他?
常节媚点点头:“督军大人的命令,我们肯定不敢怠慢,实不相瞒,确实有个纸灯匠在我这里住过一段日子。”
“那就劳烦常姑娘,带我们见见他。”
常节媚摇了摇头:“大人来的不巧,那个纸灯匠昨天晚上走了。”
听到这话,吕半水都笑了,王标统刚来,纸灯匠就走了?这糊弄谁呢?
王标统也有些惊讶:“昨天篾刀林刚通路,他就走了?”
常节媚柔声细气的解释:“正因为通了路,他才能走得出去,我听说他早就想离开篾刀林了,只是这些日子一直走不了。”
吕半水心下暗暗高兴,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纸灯匠要是没犯事儿,他为什么要逃跑?
常节媚终究是个竹妖,脑仁子不好用,王标统问了两句半,她自己先招供了。
王标统叹口气道:“如此说来,他真的走了?”
常节媚脸上稍有些委屈:“标统要是不信,就去小集搜一搜。”
小集人很多,快过年了,出摊儿的多,买东西的也多,想找个人还真不太容易。
吕半水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该他出手了,他对小集很熟悉,而且他知道那纸灯匠的住处在哪,只要进了小集,就能直奔要害!
王标统点点头:“他既然走了,那也没办法,撤吧。”
“撤?”吕半水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
常节媚说纸灯匠走了,王标统这就撤了?
带来一百多人跑过来一趟,这就撤了?
这王标统到底干什么来了?
“大人,您这么做不合适吧,咱们是带着督军命令来的。”吕半水还特意提醒了王标统一句。王标统也没忘了吕半水,他对常节媚道:“这个人是你们小集来的,他举报有功,本应该重赏,可吴督军说是从常姑娘这来的,我们先奖赏常姑娘,再由常姑娘奖赏他。”
说完,王标统叫人拿了一盒银元给了常节媚。
常节媚再三道谢:“劳烦标统大人转告吴督军,我一定重赏此人,待督军闲暇时,再容我登门拜谢。”王标统下令返城,他带着一百多号人走了,把吕半水留下了。
吕半水看了看常节媚,他转过马头,想要逃跑,一排竹子挡在了他身前。
“你往哪走?”常节媚抽出了霸王鞭,“没听见吴督军的吩咐吗?督军让我重重赏你!”
吕半水解开了包袱,突然扔出来一大片黑乎乎的毛团。
眼看毛团飞到近前,常节媚没有贸然招架,她迅速躲在了一旁。
落在地上的毛团都是老鼠的尸体,有十七八只。
常节媚看了看吕半水:“你是卖耗子药的?”
还真让她猜对了,吕半水确实是卖耗子药的,他是手艺人。
耗子药,三百六十行住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靠卖自制的耗子药为生,不同的师承和流派,有不同的药方。他们没有店面,都是走街串巷吆喝叫卖,手里会拿个竹杆子,竹杆下边挂着一串死老鼠,算是招幌。
吕半水扔出来老鼠,是耗子药这行的绝活,叫鼠毒咬心。
如果刚才常节媚用霸王鞭招架,事情就麻烦了,老鼠的尸体会爆开,尸首的残骸会粘在常节媚身上,耗子药会顺着残骸渗透到常节媚的身体里,常节媚会中毒。
如果吕半水的绝活练得到家,就算常节媚没招架,摔在地上的老鼠也会自行爆开,可吕半水的绝活不到家,他催马上前,想把老鼠踩爆,常节媚没给他机会,一鞭子把他从马上打了下来。
吕半水倒在雪地里,头晕目眩,肋骨被常节媚打断了好几根。
他扯开包袱,要拿厉器,常节媚一甩鞭子,鞭子上飞出来六枚铜钱,两枚打在了脑门上,两枚打在了心口上,还有两枚打在了喉咙上。
六枚铜钱打出来六个血窟窿,吕半水当场没了性命。
一棵紫竹凑到近前,小声问常节媚:“常姑娘,督军说要重赏他,你把他给杀了,可怎么跟督军交代?常节媚拍了拍紫竹:“你这竹杆子脑袋还真是空心的,吴督军把他都交给我了,还用得着什么交代?我怎么交代,不都是交代?
再者说了,吕半水这种人,能值多高的价?给他六个钱,还不算重赏吗?找地方把他埋了吧。”王标统到了督军府,立刻向吴敬尧复命。
督军府原本是县知事魏正林的府邸,乔大帅来的时候,魏正林请乔大帅住驿馆,惹得乔大帅很不满意。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下了血本,自己从大宅里搬到了外宅,把大宅直接送给了吴督军。吴督军正在宅院里办公,王标统进门汇报了事情的始末:“督军,据小集掌柜常节媚透露,那名纸灯匠已经离开蔑刀林了。”
没抓到那个纸灯匠,吴督军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外两件事:“声势做足了吧?”
“做足了!我带骑兵从大路去的,场面做得很大,而且还提前放出了消息,咱们是为姚家缉拿凶手。”“没有惊扰百姓吧?”
“我们到了西竹坳就撤了,没有进小集搜查,沿途也就敲敲打打多弄些动静,基本没有扰民。”“好!”吴督军连连点头,“继轩,事情办得不错,这一功得给你记上。”
王标统是儒将,这种时候必须保持谦虚:“这哪算什么功劳,就是跑趟腿的事情。”
吴督军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说的是篾刀林。”
王继轩闻言,可就不再谦虚了,他起身立正:“谢督军褒奖!”
吴督军在脑海里列出了几个人名,对王继轩道:“你帮我转告宋永昌一声,他的功劳我也记下了。还有那位姓何的朋友,你提醒他一句,之前的事情做得挺好,眼下的事情还得抓紧。
另外纸灯匠那事儿也先别放下,再吩咐一下各处哨卡,让他们找找人,做做样子。”
王继轩一一记下,又说了些军务,事情都汇报妥当,他正准备告退,吴督军吩咐道:“你去厨房看看,今晚的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赶紧去了厨房,十几个厨子进进出出都在忙活。
“今晚是要招待哪位客人?”王继轩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厨师长上前道:“标统,您别问了,这事儿我们也不知情,督军就说按最好的准备,我们前后改了六次菜单子,督军才满意。”
王继轩看了菜单子不由得惊讶,这菜色也太奢侈了,就算请沉大帅赴宴,也不过如此。
到了晚上,该开席了,可督军府里一个客人也没来。
厨师长也不知道该不该上菜,吴督军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赶紧上菜啊,我不是请别人,我自己想吃自己吃?
吃这么大一桌子菜?
厨师不敢多问,等上了菜,吴敬尧把所有人都支出了正院,他自己在膳厅里站着,等了有半个多钟头。水汽蒸腾,转眼之间,膳厅里白茫茫一片。
一股葱花味儿飘进了鼻子,吴敬尧躬身施礼:“祖师爷,请上座。”
一名老者坐在桌子旁边,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放:“你小子这回可挣大发了!”
吴敬尧不敢抬头:“全仗着祖师爷照应。”
老者抽了口烟,叹了口气:“按理说,这事儿我不该管,一旦管了,还指不定弄出来多少事儿。可这也莫有办法,之前我被贺老六给打了,也是靠你小子帮了忙了,要不然我现在还动不了地方。”吴敬尧赶忙说道:“给祖师爷做事,那是弟子的本分,弟子对祖师爷别无他求,只有这一片孝心。”老者看着这一桌子菜,一个劲的摇头:“这个东西,我也吃不惯呀。”
吴敬尧抱上来一个笼屉:“祖师爷,您尝尝,我亲手蒸的!”
老者打开笼屉,拿了包子,吃了一口,脸色更难看了:“我要是吐了呢,算是糟塌了粮食,我要是吃了呢,这也实在咽不下去。
小吴啊,你这个手艺可得好好练练,我都不说你糟塌了这个面皮和肉馅,你这手艺都糟塌了这个好笼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