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用伞骨刺穿了那男子的手掌,男子也真能扛得住,双手一直拼命扯着腰带,力道越来越大。噗嗤!
张来福又从袖子里甩出一根伞骨,扎穿了男子的手腕。
男子手上一阵哆嗦,可还是没有松劲儿。
他不松劲儿,张来福可有点扛不住了,从这个男子一出手,张来福就觉得奇怪,因为张来福做了防备,可他套脖子那一下,张来福还是没能闪开。
这人动作很快,好在张来福也不慢,用左手柄裤带扯住了,可这人的力气还真让张来福吃惊。闹钟现在能显示两点,以此判断,张来福觉得自己现在算是二层的手艺人,但身后这个西装男手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跟张来福角力,证明这人的手艺也不低。
再用伞骨扎下去,怕是没什么用处,可不用伞骨还能用什么呢?
张来福的袖子里确实藏了不少东西,但平时都是用另一只手掏出来,现在靠单手往外甩,这下还不太好控制。
他甩了一下,甩出来了一瓶猪皮胶。
这个是糊纸伞的,眼下没什么用处。
他又甩了一下,甩出来了一截儿蜡烛头。
这个也没用。
他再甩一下,甩出来一把裁纸用的剪刀,这东西用处大了。
这把剪刀是张来福在小集的竹楼里买的,摊主看着常节媚的面子,只管张来福要了五十大洋。这东西肯定算不上厉器,但算得上兵刃,是手艺人做出来的好东西。
张来福拿着剪刀,想把勒在脖子上的腰带剪断,结果剪了半天,这腰带就是不断。
剪不断腰带,那就得剪点别的了。
张来福回过手腕,剪掉了那男子一根手指头。
这男子终于扛不住,松开了腰带,转身就跑。
张来福哪能让他跑了,他两步追到身后,拿出来一根竹杆,戳在了那人脊背上。
那人强忍着疼,两步钻到了房檐下边的阴影里。
他这一进影子,张来福看不见他了。
什么状况?障眼法吗?
张来福从暗袋里抽出小竹条,迅速折了个骨架,糊上纸,穿上杆,立在地上,用火柴点着了,灯光一闪,张来福往地上一看,自己的影子的后边还有一个影子。
那男子就在身后,手里拿着腰带,又要勒脖子。
这小子怎么就这一招?
他这一招不可能让张来福吃两次亏,这男子刚把腰带扬起来,张来福猛然蹲身,轻松躲开了。男子扑了个空,又想往阴影里跑,张来福左手提着灯笼在他身上照着,右手拿着一根伞骨,往这男子身上戳。
伞骨短了些,不如灯笼戳得狠,可如果直接用灯笼戳,灯光一旦摇晃,又怕这男子跑了。
张来福也挺为难,他直接问这男子:“我都捅你六下了,你怎么还没倒下?要不我换灯笼试试?”这不是说笑,张来福很严肃,他真捅了六下,男子背上正正好好六个血窟窿。
眼看要捅第七个,男子身上冒烟了,血窟窿里边散发出一阵阵焦糊的香味儿。
这下西装男扛不住了,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提着灯笼来到近前,照了照男子的脸。
男子捂住脸道:“别照!朋友,我服你了,咱们都是手艺人,我没想杀你,你也饶我一命。”“手艺人?”张来福拿着灯笼上上下下照了好几遍:“你哪行的?”
这男子说话都冒烟:“我是勒脖子的。”
张来福瑞了男子一脚:“这叫什么手艺?”
男子解释道:“这真是手艺,衣食住行乐,农工卫育杂,三百六十行里有我们,我们是杂字门下一行,就靠勒脖子的手艺赚钱糊口。”
“你直接说抢劫不就完了么?还说什么赚钱糊口,把手拿开,把脖子露出来,不要乱动。”张来福拿了根伞骨,准备要扎那男子的喉咙。
男子捂住脖子,哀求道:“这位爷,我虽然抢劫,可我从来没伤过人命,冒犯了您是我不对,可我罪不至死!”
张来福拿起了男子的腰带:“你手劲儿这么大,居然还说没勒死过人?”
男子赶紧解释:“我们有行门有规矩,只能把人勒晕,不能把人勒死,拿了别人钱财,还得把别人抢救回来。”
张来福连连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信,你勒了别人的脖子,抢了别人的钱,再把别人救回来,那别人还能饶了你吗?”
这是张来福见得少了,勒脖子这行人还真就这么做事儿。
可这男子不想说,这是他行门里的紧要。
“你不说是吧,来,把脖子露出来,我肯定不用伞骨扎你。”张来福放下了伞骨,拿起了一根穿纸灯笼的铁丝。
男子赶紧开口:“先生,你先等一下,我这就告诉你,我们有特殊的手艺,叫三掌还魂。
我们把人勒晕了,把钱拿走,然后在那人背上拍三掌,那人就能缓过一口气,但他一时半会动不了,如果没人看见,我们就趁着这个时候脱身。”
“要是有人看见了呢?”
“如果被别人看见了,我就说这人生病昏倒了,已经被我救下了,现在我有急事儿,劳烦诸位关照一下张来福一怔:“这么说来,你倒是成了好人。”
男子用力点头:“他们都说我是好人,我们这行人本来就不坏,钱财乃身外之物,让我们拿一点养家糊口,有什么不对吗?
你也看见了,我们用的是棉布腰带,腰带宽软,就是为了不伤人命,要是谁敢用麻绳、钢丝、细带出来干活,我们行帮绝对不容他!”
张来福长见识了,勒脖子这行居然还有行帮。
那人接着求饶:“我们不光有行帮,还有行规,行规有三不套,三不取,老弱残疾不套,单身妇女不套,贫苦落魄不套。
贵重金银不取,散碎零钱不取,文本书信不取,我们做事儿守规矩,就从别人那赚点钱花,是正经的手艺人。”
“真是手艺人?”张来福想了想,问道,“你绝活是什么?”
这男子又不想说话了,张来福拿起铁丝准备穿脖子。
男子一脸无奈道:“我们这行绝活叫贴翻绞喉,刚才在你这用出了一半,没能得手。”
“什么叫用出了一半?”
“贴翻绞喉第一步是先得贴住影子近身,我们这行只要贴住了影子,寻常人就发现不了我们,只是没想到你是个纸灯匠,能破了我们贴影的手段,所以第二次下手,我没成功。
第二步是绞喉,就是勒脖子,第一次对你下手的时候,我做成了一半,已经勒住你了,因为你有防备,把裤带给扯住了,所以我勒不到你喉咙。
第三步是翻身,勒住脖子之后,我们应该把身子翻过来,背对着你,扯着腰带跑,很快就能把你勒晕,还能把你送到合适的地方。
如果当时我能把身子反过来,你肯定不是我对手,可因为之前没勒住你脖子,所以我翻不过来身,这就叫绝活用出了一半。”
说到这里,这男子叹了口气。
张来福拿着伞骨,扎穿了男子的左腿:“你还挺惋惜的?”
男子疼得一哆嗦:“没觉得惋惜,我是给自己叹气,今晚栽在你手里是我背风,我谁都不恨。”“真的不恨我?”张来福又往他身上插了一根伞骨。
男子忍着疼,提高了声调:“朋友,你在油纸坡可以打听打听,我陈大柱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今天就算交了个朋友,以后有事儿也算多个照应。”
“你叫陈大柱?”张来福把纸灯放在了旁边,语气也随和了一些。
看到张来福放下了灯笼,陈大柱心里松了口气,这条命算是保住了:“朋友,你怎么称呼?”张来福没说话。
陈大柱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随即岔开了话题:“朋友,我对你真没恶意,咱们今晚就当没见过,这事儿就算过去吧。”
张来福低头看着陈大柱:“你勒我脖子还抢我钱,为什么还说没恶意?”
陈大柱一愣:“我刚才不都说明白了吗?我们只抢钱,不伤人命。”
“你把别人钱抢光了,别人没钱吃饭,只能等着饿死,这不算伤了人命?”
陈大柱一听,当场急了:“你这是歪理,钱没了还能再赚!我们不抢老弱,抢的都是青壮,他们也不是不能赚钱!”
张来福看着陈大柱:“赚钱不容易,你不也是青壮,你怎么不去赚钱?”
“我就是这个行门,我这就是赚钱,我大半夜顶风冒雪出来干活,就是为了挣这点钱,我也不容易啊。”
一听这话,张来福深有感触:“我顶着风雪走了一路,也不容易,刚走到油纸坡,就被你给坑了!”“朋友,这都是误会,我刚才跟你说了”
“你不用说了,”张来福摇摇头,“我就想要了你这条命,要不我这口气实在出不去。”
陈大柱喊道:“这不行啊,命就一条,你这可就不公道了”
张来福摇摇头:“我觉得我挺公道的,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命没有了,你可以再投胎呀,你不还有下辈子吗?”
陈大柱瞪圆了眼睛:“话不是这”
噗嗤!
张来福用一根伞骨扎进了陈大柱的眉心,伞骨从后脑勺钻出来了。
把灯笼放在旁边,是因为灯笼早就灭了,也烤不熟陈大柱。
语气随和了一些,是因为要送陈大柱上路了,分别之时总有那么点伤感。
等陈大柱不再挣扎,张来福重新把灯笼点着,顺着灯劲儿,在陈大柱身上照了好一会儿。
一条棉布腰带,出现在了陈大柱身上。
张来福拎起腰带看了看:“这还真是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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