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云跟张来福讲述起姜家的事情:“姜家五代人都是纸伞匠,他们家的手艺精据说是刻伞头刻出来的。“伞头里能刻出来手艺精?”
张来福真长见识了!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刻伞头,这里居然还能产出来手艺精!
秦元宝说她家用锻打的方式能弄到手艺精,张来福觉得刻伞头比锻打还要荒唐。
是不是自己在理解上出了问题?
张来福问:“姜家是刻个伞头,种在碗里,然后变成了手艺灵么?吃了这样的手艺灵,一定会变成纸伞匠吗?”
老云点点头:“这样的手艺灵,只有姜家人吃了才能入行成为手艺人,而且一定会成为纸伞匠,姜家世代做纸伞,就是靠着这份种血。
可现在姜家的种血靠不住了,姜志信的弟弟就不是纸伞匠,他是个舞狮子的,而今人在绫罗城,有自己的舞狮队,名气还挺大。”
“一辈人里边偶尔出一个特例,这也合情合理吧!”张来福觉得这很正常,铁匠铺里不也出了个烤白薯的?
老云觉得不合理:“到了下一辈,姜家这种血就更靠不住了,姜志信一共三个孩子,两儿一女,他们都吃了家里的手艺灵,可只有这位姜大小姐成了纸伞匠。
姜志信还有个哥哥,有五个孩子,这些孩子各有各的行门,里边没有一个是纸伞匠。
有人说是祖师爷不想要他家的种血了,也有人说他家原本就做不出来手艺精,以前做出来的那些都是蒙出来的。”
赵隆君微微摇头:“应该不是蒙出来的,我曾经给他们家修过手艺精,我能看出来,那伞头上有他们家的功夫。”
张来福一怔:“手艺精也能修?”
“能修!”赵隆君点头,“这是咱们修补行的本事。”
“什么是修补行?”
“修鞋,修伞,补锅,锔碗这些行当都属于修补行,有特殊的手艺。
他们都说我和沉大帅相熟,其实是因为我帮沉大帅修过两次厉器,还修过一次碗。其实这都是生意上的往来,根本算不上熟人。”
想起沉大帅的除魔军,张来福十分紧张:“师父,你真盼着沉大帅来?”
赵隆君微微摇头:“他最好别来!”
什么情况?
师父和沉大帅有过节儿?
管家老云在旁劝说赵隆君:“既然和大帅认识,倒也不妨走动走动,咱们多个靠山,纸伞帮也不敢一直为难咱们。”
赵隆君连连摇头:“靠山不是走动出来的,是买出来的,你要是能给沉大帅送去一笔军饷,他自然会成为你靠山,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银,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
来福,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手艺精该怎么修。”
“手艺精可就难了,等你手艺精进一些,我再教你,你先学学怎么修厉器。”赵隆君拿着姜玉姝送来的雨伞,从外观上看,雨伞几乎没有毛病,但赵隆君眼尖,还是在伞面边缘看到了个缺口。
张来福摸了摸那缺口:“这点破损,不算什么吧?”
赵隆君还真就在这点破损里看出了问题:“这应该是作战的时候留下的,就是这点破损,伤了整件厉器的灵性。
现在这把纸伞不敢出力,这就象人的手上扎了一根刺,就算你再能忍得住疼,带着这根刺儿干活儿,也不敢太用力气。”
张来福看了看那处破损,又看了看整把雨伞的状况,这把雨伞和张来福没有半分感应,在它身上连一丝灵性都看不出来。
“这件厉器有什么功能?”
赵隆君摇头道:“不知道,也不该问。”
张来福不解:“不知道功能,该怎么修?”
“只管修伞。”赵隆君拿来桑皮纸,想把那处缺损给补上,裁了几张纸,在雨伞上试过,又都觉得不妥。
“这些纸和这把纸伞的灵性冲突的太严重,如果硬往上粘,伞面会变得不耐用,厉器的成色也会打了折扣。”赵隆君想了几分钟,想出了解决的办法,但他没有动手,反倒把伞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一愣:“给我做什么?”
“让你修修试试。”
“这是厉器,你不怕我修坏了?”
“我当然怕,修坏了要照价赔偿,弄不好得把君隆伞庄赔进去。”
“那你还让我修?”
赵隆君笑道:“君隆伞庄每年被砸一次,今年是你挣回来的,赔进去我也认了。”
“师父爽快!”张来福拿了一张纸,剪成指甲盖大小的扇形,在纸伞边沿试了一下。
型状挺合适,可就这么粘上去,能算修好了吗?
赵隆君拦住了张来福:“君隆伞庄不能这么草率的赔出去,没探出灵性之前,不能轻易动手。”“可灵性不好找啊。”
赵隆君摇摇头:“灵性这东西看得见摸得着,真想找起来也没那么难。
一张纸摆在你面前,看着平整顺滑,可一下笔就知道不适合写字,纸上的灵性通过笔尖传到了手里,它就想告诉你它不是写字的材料。
一件衣裳看着漂亮,穿在身上就觉得难看,不是因为这人身段不好,而是灵性冲突,换一件衣裳,哪怕只是多了排扣子,灵性就大不相同了,穿着也就好看了。
晚上干活,越干越顺手,一夜干到天亮不觉得困,这就是因为手上摸到了灵性。
早上起床,怎么使劲儿都起不来,感觉让被窝给粘上了,这是因为身上裹着灵性。
你摸摸伞面,再好好试试!”
张来福在伞面上摸了好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
赵隆君觉得奇怪:“之前看你拿出来那把常用的雨伞,感觉你对灵性了解的挺通透,怎么今天看着象个门外汉?”
张来福也觉得奇怪,要说洋伞,他可能真有点手生,可油纸伞是他相好的,灵性说来就来,今天碰到姜家这把纸伞,感觉却比洋伞还要陌生。
“这是累了!”管家老云准备好了年夜饭,“快到子时了,该吃年夜饭了。堂主,阿福,辛苦一年了,好好歇一会儿吧。”
一听这话,赵隆君一拍脑门:“怪我了,应该跟姜家大小姐商量商量,多缓几天就好了,这大过年的还折腾你。
你把雨伞拿回去慢慢研究,能修好算你本事,三百大洋都归你,要是修不好,年初三上午把伞带过来,等我下午修好了,再交给姜家小姐。”
张来福答应下来,师徒两个一起吃年夜饭,赵隆君给张来福倒了杯酒,突然问了一句:“来福,过年了,高兴不?”
“高兴!”张来福用力点头,“来了油纸坡,入了修伞帮,挣了不少钱,还当了个香书,我可高兴了。”
赵隆君用手指了指嘴唇,往上挑了挑:“高兴你就笑一笑。”
张来福嘴角上挑,呆滞的脸上满是笑容。
吃完了年夜饭,张来福回了客栈。街上时时传来爆竹声,张来福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点上油灯,接着修伞。
灯笼在旁边缓缓摇晃,有些不满,过了午夜就是大年初一,是单号。
“媳妇儿,我这有活儿,干活是为了养家,这可是三百个大洋的生意,这样的生意可不好找,烧了纸伞帮的堂口才挣了三百大洋,这修一把伞就挣三百,你这不得支持我?”
灯笼似乎听懂了张来福的话,不仅不气恼,还在身边帮着张来福打亮儿。
张来福在纸伞上摸索了一个多钟头,依旧没有任何感应。
难道真的是累了?
张来福不信,他把自己惯用的油纸伞拿了出来,在伞面上顺着伞骨轻轻摸了一下。
油纸伞非常敏感,一摸一颤。
没错呀,我确实对油纸伞很熟悉。
可为什么就感知不到姜家这把纸伞的灵性?
是因为相处时间不够长吗?
张来福把赵隆君给他的二十六把雨伞都拿出来了,这些雨伞和他相处的时间都不算太长,之前把心思都用在了那把洋伞上,其他的雨伞也没怎么碰过。
这回张来福逐一感知了一遍,发现算上之前那把洋伞,有十一把雨伞有感应,有的感应非常强烈,一碰就动,有的需要仔细摸索才有回应。
剩下的十五把雨伞,一点感应都没有。
张来福仔细想了许久,得到了一个结论,这应该是灵性差异造成的。
虽说万物有灵,但灵性多少各不相同,有感应的雨伞灵性应该都很足,没感应的雨伞是因为灵性不够。可转念一想,这个结论不成立。
姜家这把伞是厉器,厉器怎么可能灵性不足?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无奈之下,张来福拿出了闹钟。
说实话,他真不想用闹钟,这几天闹钟很不配合,从上次石灰事件之后,这个闹钟就没有出现过两点,每次都是一点,有一次差点把客栈里的伙计给毒了。
今天大年初一,阿钟,能给我个面子吗?
张来福上了发条,表盘上三个表针摆动,终于出现了两点。
“好阿钟!”张来福称赞了一声,随即把姜家的纸伞放在了面前,“姑娘,说说看,你到底什么毛病?”
纸伞不回应。
张来福又问:“伞沿那处伤损,是症结所在吗?”
纸伞还是不回应。
张来福有些生气了:“你这是几个意思,我问你话呢,就算答不上来,你也好歹回应一声。我挣了钱,把你修好了,这两全其美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明事理?”姜家的雨伞始终没回应,自己家的油纸伞忍不住开口了:“福郎,他没法跟你说话,他是男的。”“男的?”张来福一愣,“雨伞还有男的?”
“怎么就没有?你以为天下的雨伞都是女子?你以为天下的物件都是女子?
世间万物都有灵性,灵性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有男女之别。物件上的手艺越多,灵性也就越强,灵性越强的物件,男女之间的分别也就越大。
这把雨伞的灵性极强,是个老奸巨猾的男子,年纪比你师父还大了不少!”
张来福赶紧冲着雨伞抱了抱拳:“伞兄,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就配合一下吧!”
纸伞劝阻道:“福郎,别白费力气了,你没法跟男伞说话。”
“为什么不能说?”张来福不信,“我是个相信友谊的人,我和这位伞兄挺投缘的。”
油纸伞不耐烦道:“投什么缘?你看看家里能跟你说话的物件,哪有一个是男的?
你感知灵性的方法太特殊,你把中意的物件都当了相好的,男伞的灵性哪能和你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