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伞说得没错,家里能和张来福说话的全是女的。
可张来福觉得这不是灵性感知的问题:“那是因为我身边只有你们这几个女的,可这不代表我不能和男的说话!”
“福郎啊!”油纸伞笑了一声,“你能和铲子说话吗?能和棉袄说话吗?刀子你买了多少把?你能和他们说话吗?”
张来福还是不信:“我是不喜欢他们,不想和他们说话。”
“之前那把独角龙手枪,你喜欢吧?和他说过话吗?咱们不说手枪,那么多大洋钱都在你车子里装着,这个东西你喜欢吧?你能和他们说话吗?你身边这些物件里,男的居多,能和你说话的就我们姐儿几个,那些男的都没开过口。”
张来福愣了一会儿,拿起了之前的洋伞:“这把洋伞一直不说话,因为也是男的?”
“她不是男的,她是个外国女人,就是有点矫情,被我们收拾老实了。”
张来福又拿出了木头盒子:“它平时不跟我说话,难道也是男的?”
“水车平时对你有回应,肯定不是男的,但她层次太高,平时也看不起我们姐几个,很少理会我们。”张来福指了指闹钟:“阿钟也不说话,难道是”
“这个层次更高,但肯定不是男的,福郎,你可别瞎指,闹钟的脾气不太好,你感知不到她的灵性,她生气了你也发现不了,所以平时尽量不要招惹她。”
张来福赶紧把手指头收了回来:“我为什么感知不到闹钟的灵性?”
“因为她不想做你相好的。”
“不做相好的,难道连话都不能跟我说一句?”
“不做相好的真不行,福郎,你手艺不精,导致你对灵性的感知力不强,要不是你手段特殊,我们姐几个的灵性,你也感知不到。”
“我手艺挺好的,我这些日子练得多克苦!”
“福郎,我是心疼你的,我没说你不克苦,可探究灵性要看真本事,你才当了几天的手艺人,中间还换了一次行门,两门的手艺都很糙劣,按理说你根本没法跟我们说话。
可你这人性情好,别人都拿我们当物件,就你把我们当人,真心实意跟我们打情骂俏,我们姐几个哪经历过这个,全都被你甜言蜜语给骗了。
可这闹钟不好骗,水车子也不那么好骗,家里其他物件或许好骗,可你抱着找相好的心思探究灵性,那些男物件哪敢搭理你?”
张来福觉得这样不行:“以后遇到男厉器,我还能一直感知不到灵性吗?我可以换个方法探究灵性!”油纸伞嗤笑一声:“换呀!你换个我看看?”
张来福说换就换,他拿起姜家的雨伞,郑重其事地说道:“前辈,咱们交个朋友吧!”
等了一会儿,姜家的雨伞没有回应,张来福也不打算再尝试了。
油纸伞放声大笑:“放下了找相好的心思,你哪还能使得出那份劲头?你哪还能感知的到灵性?这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张来福长叹一声:“我师父也是男的,为什么能探出这把伞的灵性?”
油纸伞哼了一声:“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你师父靠的是真本事,我都怀疑他为什么只有三层手艺!”张来福想了想,师父手上也有一把老伞:“我师父也是和雨伞做夫妻的,他和我的手段不也差不多吗?”
油纸伞长叹一声:“福郎,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赵隆君说和雨伞做夫妻,那是玩笑话,你可不是玩笑,你在相好的身上是真使劲儿,那股劲头我们姐几个看了都害怕,象你这样的人,世间怕是独一份。”“世间独一份?”张来福拿起了油纸伞,“相好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一听这话,油纸伞的语气非常得意:“我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姚家虽然做了很多禽兽不如的勾当,但这家人的见识确实不一般。
姚家父子也想做过手艺人,还曾受过一些高人指点,这些高人我都见过。他们家迎来送往,遮阳挡雨,平时总是少不了我,说的各种事情都逃不过我的耳朵,日子长了,自然见多识广。
你家那黄脸婆,是你自己做出来的灯笼,你手艺不行,她也就是个山野村妇,她能知道什么?还有你身上那件破衣裳,材质做工都不象样子,也就是街边的便宜货,终究上不得台面。
也就那盏油灯见过些世面,可也没什么了不起,她就是一个被蒙出来的碗,一辈子都没被人重用过,也就你把她当个宝贝似的哄着。
福郎,这些姐妹里就我最贴心,还就我最中用,你不疼我还能疼谁呀?”
灯笼往纸伞凑了凑:“爷们,这个贱人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常珊的衣袖一阵阵颤斗:“我总觉得这把破伞刚才骂我了,阿福,他是不是骂我了?你跟我说实话!”油灯十分淡定:“不用听,我都能猜出来她说了什么,来福,还是往她身上撒石灰吧。”
听着一家人争执不休,张来福问了正经事:“这把雨伞还能不能修?”
灯笼、常珊和油灯都不说话了,只剩下油纸伞笑了两声:“这群废物,闲着没事儿就知道嚼舌根子,到真格的时候都使不上劲了。”
张来福道:“你使得上劲,你给出出主意。”
“这个主意我也想不出来。”油纸伞的声音小了不少,“灵性冲突,得靠手艺调和,福郎,你这个手艺怕是调和不了这把伞。”
张来福哼了一声:“刚才还吹自己见多识广,到头来还是帮不上忙,要不你问问这把雨伞,他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油纸伞还不高兴了:“我不问,你让她们问去吧。”
“她们怎么问?就你能听懂纸伞说话!”
“我不想问他,这把伞仗着出身高,看不起人,我也是个心眼小的,若是被他挖苦两句,心里肯定不好受,咱们何必受这个委屈。”油纸伞还挺执拗。
还有五把纸伞和张来福有感应,张来福试着跟她们说话,她们能回应只言片语,但是话说的都不完整。纸伞不行,其他伞能行么?
有一把布伞和张来福相处了很久,感应也很强烈,张来福拿起来问了好几遍:“姑娘,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布伞姑娘十分羞涩,许久没有回应。
时间紧张,张来福又拿起了洋伞问道:“你能和这把厉器交流一下吗?”
洋伞在张来福耳边说了一大堆,张来福频频点头。
等洋伞说完了,张来福把她放在了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洋伞姑娘说的是外国话。”这还不是张来福熟悉的外国话,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国话,反正一句没听懂。
交流时间结束了,张来福看了看姜家的雨伞,微微摇头:“兄台,我帮不上你,明天把你送回我师父那吧。”
张来福躺在床上睡下了,一觉睡到中午,他把纸伞送回了堂口,可赵隆君没收。
“来福,要是修了一天就认怂了,你可学不会真本事。”
“师父,灵性冲突,得靠手艺调和,我手艺不够,你让我怎么调和。”
赵隆君一愣:“灵性冲突,手艺调和,这是你悟出来的?还是有人教给你的。”
张来福是个诚实的人,抱着油纸伞说道:“我相好的教给我的。”
赵隆君笑了:“你这性子可真是行吧,就当是你相好的说的。灵性冲突是得靠手艺调和,可手艺不够,还有别的办法调和。
你肯定听说过厉器的来由,他们原本都是普通物件,可从碗里出来之后,灵性就捋顺了,这就是调和的过程。”
张来福恍然大悟:“师父,你的意思是,我找个碗,重新把这把伞给种了!”
“乱来!”赵隆君皱眉道,“他们就给了三百大洋,这够一只碗的钱么?你这生意做得败家!再者说,就算给他种下了,出来的还是伞吗?我昨天都给你演示过了,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调和!”
他昨天演示过了。
他演示什么了?
大年初一,张来福坐在屋里想了小半天,明白了赵隆君的意思。
赵隆君那天一直裁纸,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纸。
他的意思是,手艺不够,用材料调和,只要选对了纸,就能把灵性冲突的问题给解决了。
选什么样的纸合适呢?
张来福目前只有两种纸,一种是修伞用的桑皮纸,另一种是糊灯笼用的毛边纸。
难道说这把伞不喜欢桑皮纸,想要换个材质?
张来福剪切来一块毛边纸,往伞面上一比划,那种违和感,自己看着都碍眼。
用毛边纸肯定不行,不用纸张调和,还能用什么?
就补这么一小块缺口,也用不着别的材料了。
这事儿实在太磨人,比让他做伞头还难受。
张来福一直想到了深夜,灯笼看着心疼,摇曳之间,灯光打在了桌边的猪皮胶罐子上。
猪皮胶!
差点忘了,补伞还得用胶水。
张来福打开浆糊瓶子,蘸了点胶水,抹在桑皮纸上,再往伞上贴。
一旦粘贴去,就不好往下撕,稍有不慎,伞面会伤损的更严重,赵隆君虽然说过修坏了他赔偿,张来福也不能真往坏里修。
他出手非常小心,可也不知道这伞到底什么状况,贴了两次,根本贴不住。
难道猪皮胶不对?
这伞不喜欢猪皮胶,还能用什么东西?
浆糊?
普通的浆糊粘不住伞面!
有特殊的浆糊吗?
还真有!
张来福从木盒子里拿出来了浆糊瓶子。
这是第一任师傅王挑灯送给张来福的浆糊,刚到手的时候,里边有大半瓶浆糊,用了这么长时间,还有大半瓶。
这浆糊好象没见少。
不过张来福平时用的也不多,做纸灯匠的时候,张来福用的都是普通浆糊,只有紧急情况时用过一两次。
话说回来,一直守在身边的这盏纸灯笼,就是用这瓶浆糊做出来的。还有一件东西也和浆糊有些关联。什么东西来着?
想起来了,是常珊!
当时长衫被水车子扔进了水烟筒子,还特地用浆糊把长衫粘在了筒子里。
这浆糊会不会有什么特别功能?
张来福拿出浆糊瓶子,稍微往伞上抹了一小点,然后拿着一块桑皮纸,把缺口给粘住了。
用手反复捋了几次,虽然没有上色,但张来福觉得自己补上去的这块纸,一点都不碍眼。
这件厉器,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