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铺的老板确实认识这老太太:“平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营生,今晚你来我店里找生意,不合适吧?”
老太太神情坦然:“没什么不合适的,那本来就是我的生意。”
“你的生意?”镜子铺掌柜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客人,“这是我老主顾,之前在我这买过镜子,我赔本赚吆喝,才把这人给留住,你说这是你的客人?”
老太太抽出了雨伞,指着镜子铺老板:“你是不想讲理了?”
镜子铺老板也有点生气:“谁不讲理?到了我店门口,还由得了你撒野?”
“你店门口怎地?信不信我砸了你个鸟店?”老太太挥起雨伞打上来了。
之前在桥上交手的时候,老太太真没把张来福当回事,当时吃了亏,是因为没想到张来福出招这么阴狠在镜局掌柜这,老太太可没半点戏谑,一出手就是全力,雨伞快的让张来福都看不清轮廓。一开始镜局掌柜还能勉强躲闪,老太太越来越快,掌柜的闪不开了。
砰!
伞头打中了太阳穴,把掌柜的脑袋打裂了!
哢嚓!
伞柄又打中了胸骨,把掌柜的整个人给打碎了!
镜局掌柜的碎了一地,躺在地上还和老太太理论:“在我铺子门口行凶,你这还有王法吗?咱们现在就去县衙,县衙没了咱们去巡捕房,怎么也得讨个公道。”
老太太知道情况不妙,转身就走。
梆!
身子转过去了,但她没走成,一头撞在了镜面上,把额头撞了个大包。
不对啊。
老太太琢磨着自己刚才没进镜子铺,身后为什么会多了一面镜子?
她想绕过镜子,横着走了两步,伸手往前一摸,应该是没镜子了,再往前走一步,又撞在了镜面上。这下撞得更狠,鼻子直接出血了。
老太太有点害怕了,回头问掌柜的:“我不和你抢客了,你咋还不让我走呢?”
掌柜的躺在地上还生气呢:“你都把我打碎了还想走?你这是杀人知道吗?杀人得偿命你知道吗?咱们必须把这事儿说个明白!”
砰!
老太太撑开雨伞四下试探,感觉周围一面镜子都没有。
梆!
她自己往前试探了一小步,前边突然冒出来一面镜子,正撞在她脸上。
老太太用雨伞护着自己,高声喊道:“老头子,不行,我眼神儿不好,打不过他!”
哗啦!
地上的碎镜片被老头子收拾了起来:“掌柜的,我这有点猪皮胶,先把你粘上,别的事情咱再慢慢商量,你看行吗?”
掌柜的哼了一声:“你个修伞的,会修镜子吗?”
“隔行不隔理,修伞讲究滴水不漏,要是能把镜子修个滴水不漏,不也就修好了吗?”
话音未落,老头子已经把破碎的掌柜的给拼好了,一个碎茬儿都没落下。
张来福借着柜台上的镜子看得一清二楚,这老头的手是真快!
“我就说吧,修镜子和修伞面挺象的。”老头挺得意,拿起猪皮胶就要往上粘。
“打住!”掌柜的可不想被粘上,他满身的裂纹瞬间消失,一转眼又变回了掌柜的,站在了两口子面前,“不用你们修了,有钱赔钱,没钱先欠着,赶紧滚蛋,别眈误我做生意。”
老头收了猪皮胶,往铺子里看了看,张来福还坐在那漫不经心挑镜子。
“馀镜子,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人来这已经快三个钟头了,他可还没倒下。”
掌柜的不想跟这两口子废话:“我知道他没倒下,我能看出来这人不一般,可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进了我的铺子就是我的客人,谁要跟我抢,我就要谁命!”
话音落地,忽见强光一闪,满屋子的镜子全被照亮了。
老头赶紧挡上了老太太的眼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铺子的镜子真能晃瞎了老太太。
等强光散去,张来福的身影不见了。
老头子笑了:“家里狠,窝里斗,东西丢了白拱手,你和我们打得这么热闹,结果人家跑了,咱们全都白忙活一场。”
掌柜的白了老头子一眼:“谁白忙活了?他在我手里攥着,还能跑到哪去?以后你们俩离我远点儿,手艺不济,脑子不灵,也不知道你们怎么舔着脸出来混饭吃的!”
“我老婆子脑子确实不灵,可我脑子还算中用,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人是什么行门?”
“怎么能不知道?你当我没见过世面?这是个纸灯匠,他用的这叫灯下黑!”
“行,你有眼力,这生意我们不跟你抢了。”老修伞匠带着老太太走了,掌柜的也没拦着他们。两人上了桥,老太太还纳闷:“老头子,刚才我没进他铺子,怎么就被镜子困住了?”
“没看他招牌下边有幌子么?你当那些镜子都是摆设?你手艺确实不行,以后可别这么冒失。”“我手艺不行?”老太太推了老头子一个趣趄,“我层次可不比你低。”
“这不能光看层次!你做了一辈子油纸伞,就没怎么打过仗,现在老了,眼神儿又不好,遇到馀镜子那样的人,你哪能占得了便宜?”
老太太心里还是不得劲:“我眼神不济,你眼神就好么?咱俩用的不都是一双眼睛吗?
你就是看不起我,我们由家在油纸坡是什么身份,你个臭修伞的算什么人物?我能看得上你,你倒还嫌弃我了!”
老头子赶紧上前安慰:“我没说嫌弃你,我是担心你在别人那吃了亏。”
“咱们已经吃亏了,生意没做成,还被人家恶心了一顿!”
“这生意没做成可未必算吃亏,”老头子回头看了一眼,“我刚不是跟馀镜子说了么,这小子在这地方跑了三个钟头,还没倒下,这里肯定有事儿。”
老太太也觉得奇怪:“老头子,你之前说他是修伞匠,后来又说他是纸灯匠,到底哪句是真的?你是骗馀镜子还是骗我呢?”
老头一笑:“我谁都没骗。”
“这两句要都是真的,那这个人还能杀么?”
“你说能杀么?”老头子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刚才在桥上的时候我就怀疑,他纸灯笼和雨伞为什么都用得那么好。
撑骨村好不容易开张了,生意确实得做,可规矩不能坏了,馀镜子要是捉活的,算他运气好,顶多受些责罚,他要是敢把人杀了,魔王肯定不饶他,咳咳咳…”
老头子咳嗽了几声,老太太赶紧给拍了拍背:“你也累坏了,回伞里歇歇吧。”
“光回伞里歇着可不行,我得回锅里煮一会儿!”
张来福沿着大街一路跑,跑了半个钟头,他停下了。
倒不是跑不动,是他不知道该往哪跑,如果眼前这个地方和那座破败的姚家大宅一样,这就意味着他根本跑不出去。
得找到出口,这类地方都有固定出口!
上次他用了五天时间才找到出口,难不成这次又要等五天?
张来福晃了晃手里的纸灯笼:“媳妇儿,你知道出口在哪吗?”
纸灯笼微微摇晃,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张来福钻进一条胡同,左右看了看没人,他正要从暗袋里拿闹钟,忽听有人在耳边说道:“客爷,看好哪面镜子了,我给算便宜些。”
那卖镜子的追来了?
张来福起身还要跑,又听掌柜的笑了一声:“客爷,别白费力气了,你跑不出去。”
话音落地,眼前的房子立在原地向右转。
眼花了吗?
张来福揉揉眼睛,发现那房子确实在转。
不光这一座房子转,周围的所有的房子都在转。
张来福感觉自己也在转,一连转了好几圈,张来福看见了镜子,看见了柜台,看见那掌柜的正冲着他笑。
他居然还在镜子铺里!
掌柜的拉了把椅子过来:“客爷,您坐。”
张来福没坐,手里紧紧攥着灯笼和油纸伞。
掌柜的不乐意了:“你要是总这么绷着,我看着可就难受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要是真想杀你,我早就动手了,之所以留你到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到底是不是我们这路人?”“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要是我们这路人,今天这生意我不做了,咱们以后还是朋友。”
“要不是呢?”
“那就不能留你了,撑骨村开张了,我这还没开张呢,上门的买卖,我不能不赚。”
张来福嘴角上挑,呆滞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肯定是你这路人。”
掌柜的点点头:“这就对了,这才象咱们这行人说话的样子,可光是象样也不行,你得拿出点真格的。”
张来福抓出来一把大洋钱:“这是真格的,你看够不?”
掌柜的摆摆手:“这确实是真格的,可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是纸灯匠,这个我是知道的,可你是不是修伞匠,这可还不好说。”
他要确定我是不是修伞匠?这事儿有那么重要吗?
张来福甩出来袖子里伞骨、锉刀和钳子:“我确实是修伞匠,这是我常用的零件,我上次带着挑子来的。”
掌柜的摇摇头:“我知道你带着挑子,也知道你会修伞,可你未必是手艺人。”
“那怎么才能看出来我是手艺人?”
掌柜的想了想:“绝活你会用吗?有养出来的好伞吗?给我看一看。”
张来福手里拿着油纸伞:“你看这伞行么?”
掌柜的只扫了一眼:“这伞不行,修伞匠养破伞,你这伞看着太新了。”
张来福轻轻抚摸着伞面:“你这就外行了,我们养伞看得不全是新旧,还要看情分和缘分,相依为命靠的是真心实意,可不是外边的皮囊。”
“行,我信你。”掌柜的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了张来福一杯,“喝口茶,歇口气,一会儿咱们过两招。你要真是修伞匠,就拿出点真本事让我看看,能拿得出来我放你走,拿不出来你也别觉得委屈。到了这地方,遇到我这种讲道理的,已经算你走运了。”
“怎么就算我走运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没趁着你”
砰!
张来福开了雨伞,散出来一片辣椒面。
掌柜的捂着眼睛叹了口气:“我跟你来明的,你给我来阴的”
梆!
伞跳子飞了出来,正打中了掌柜的脑门。
跳子见红,这招张来福没学会,他对油纸伞稍微做了点改装,用伞把上的开关把伞跳子摁出来了。这东西打人确实疼,鲜血顺着脑门往下流,掌柜的这下见红了。
张来福看着掌柜的,很认真地说道:“你要看真本事,我师父说了,这都是真本事!”
掌柜的揉了揉额头,仔细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怎么每次遇到了你,我就觉得脑袋少根筋呢?张来福赶紧解释:“你这不能冤枉人,我脑袋就一根筋,我可没从你这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