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给秦元宝开价一万,老木盘笑了。
“你第一回做白米生意,我不挑你理,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该要多少?”
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了还是要少了,他反问老木盘:“那你开个价呗?”
老木盘盯着秦元宝,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成色的,最多三百大洋。”
“三百?”张来福差点压不住声音,“这么俊的姑娘你给三百?”
“就这个行市!不想卖,你就带回去。”老木盘想端茶送客,第一下没碰到茶杯,手抓空了,第二下才把茶杯拿起来。
张来福看得很清楚,老木盘拖着一条腿走路,无论倒茶还是喝茶都只用一只手,他刚才抓不起来茶杯,是因为看不清茶杯的位置,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东西。
这老鬼废了半个身子,但摆棋局的擅长布局,张来福还得想办法多拖延一点时间。
“我没说不卖,三百太少了,你说个实在点的价钱!”
老木盘冷笑一声:“看你第一次做生意,还大老远来了一趟,我多费点唾沫,跟你多说两句。阿福,别觉得三百大洋少了,你把这人交给了我,以后无论是家人找来了,巡捕查来了,又或是这人病死、饿死了,都和你没相干了。
以后这人能不能卖出去,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人放在这,三百大洋就是你的了,这么好的生意你上哪找去?”
张来福不服气:“从你这出手,肯定不是三百大洋吧?你这得赚多少?”
啪!
老木盘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赚多少和你没相干!你到底卖不卖?”
“你这么做生意可就没意思了,回头我告诉花大头”
“你现在就告诉他去!”老木盘一拍桌子,“花大头算什么东西?别说是他,就是韩悦宣来了,也是这个价钱。”
张来福一愣,韩悦宣也做拐白米的生意?
老木盘摆摆手:“不卖就走,你自己去问问花大头,三百大洋是多了还是少了?”
张来福琢磨了一会:“三百实在太少,你再给添点。”
“一个大子儿都不能添,就三百,卖不卖?”
“行吧,卖了!”张来福答应了。
“在这等着。”老木盘进了另一间瓦房,没过一会儿,拿着一个布袋子出来了。
“自己数数吧。”老木盘把袋子扔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打开袋子,一颗一颗数了两遍,正好三百。
数好了钱,张来福看了看院子里的秦元宝:“这人你打算送到哪去?”
老木盘觉得眼前这人很讨嫌,什么规矩都不懂:“你该问么?花大头什么都没教你?没什么事儿就走吧!”
张来福摸了摸肚子:“这都到饭点了,你不留我吃顿饭?”
“改天吧,今天没做你的饭!”老木盘把张来福送出去了。
张来福出了门,心里有些担心。
一是担心老木盘多疑,秦元宝这边会有危险。
二是担心刚才时间没拖够,赵隆君和王业成的事情没做完。
看着张来福走远了,老木盘扯住了秦元宝,送进了石头房子。
石头房子一共三间,看到第一间房里的牲口,秦元宝吓坏了,心想着自己不是要跟牲口住一块吧?等见了第二间房里的孩子,秦元宝心疼了。
几十个孩子挤在一间屋子里,瑟瑟发抖。
这些孩子这么小,衣裳这么单薄,还满身都是伤痕,看着秦元宝鼻子一阵阵泛酸。
一个孩子饿了,肚子哗啦哗啦响,老木盘上前打了那孩子一棍子:“出什么怪动静?”
孩子太小,这棍子打得太狠,孩子直接尿了裤子。
“你还敢尿!”老木盘生气了,拿起棍子往死里打,孩子都快没气了,他才停手。
“别,别打”秦元宝脸色煞白,有些口吃。
老木盘笑了:“你还心疼他?先心疼你自己吧!”
他扯着秦元宝进了第三个屋子,对着里边的女子,劈头盖脸就打:“疼不疼,我问你疼不疼?你知不知道疼?还敢不敢跑了。”
女子不敢躲,不敢动,被打得半死,嘴里只说三个字:“不敢了!”
“别打了,别,别”秦元宝口吃的越发严重。
老木盘拎着棍子,回头看向了秦元宝:“你又心疼她了?你心怎么那么善?你问问她疼吗?”秦元宝不说话,老木盘低头揪住那挨打的女子的头发,问道:“你说你疼不疼?我问你疼不疼?”女子连声喊道:“不疼,不疼!”
“是不是一点也不疼?”
“一点也不疼。”
老木盘把女子扔在地上,回头冲着秦元宝道:“她说不疼,你知道疼吗?”
秦元宝没说话。
老木盘拎起了棍子:“我问你话呢,你知道疼吗?”
秦元宝还是不说话。
“哑巴了?”老木盘抡起了棍子,“我看你知不知道疼!”
咣当!
石屋的房门突然开了。
老木盘一惊,这门是怎么开的?
风吹开的?
不可能,这石头房子都没窗户,哪来的风口?
他一愣神,一道强光照在了脸上。
老木盘意识到情况不妙,从衣服里掏出了木头棋盘,手指刚在棋盘上点了一下,忽觉脖子上有些凉意。砰!
他支了个士在脖子上,脖子旁边发出了一声刀子砍盔甲的声音。
招架住了!
支士是象棋的行棋术语,就是把“士”这颗棋子沿着斜线走在“帅”前边。
张来福用刀子砍老木盘的脖子,老木盘在完全看不见张来福的情况下,居然用支士的手段招架住了一招张来福拿起雨伞戳老木盘的脑门,又是一声闷响。
他又支了一次士,把雨伞也给挡下了。
支完了这两个士,老木盘立刻冲向了屋子门口,他不敢再招架了。
因为象棋里,一方就两个士,现在这两个士都受了重伤,贴身防御的手段就算用完了,再想支士,得等“士”恢复了再说。
到了门口,他推门想出去,脚下突然一滑,低头一看,脚底下踩了个白薯。
他本来只有一条腿能用,这一滑险些摔倒。
张来福从身后追上,一招破伞剃头,把雨伞罩在了老木盘的头上,刺啦一扯,从老木盘头上扯下来一大片皮肉。
老木盘忍着疼,隐约能看见雨伞的轮廓,这是因为雨伞离张来福有点远,超出了灯下黑的控制范围。看着雨伞飘忽不定,老木盘能判断出张来福的位置,张来福就在秦元宝身边。
老木盘在棋盘上一滑手指头,屋子里一块百十斤重的石块,直接飞向了秦元宝。
炮打隔子!炮这种棋子,在棋盘上要隔着另一颗棋子攻击对方。所以按照老木盘的计算,这块石头会穿过秦元宝的身体,砸中她身后的张来福。
轰隆!
石头确实穿过了秦元宝的身体,但直接落在了地上,没打中张来福。
老木盘一愣,忽觉后心一凉,张来福拿着灯笼杆子,从背后一直捅到前胸,把老木盘给捅穿了!奇怪了,这人应该在雨伞下边,怎么会突然绕到了身后?
老木盘想不明白,他哪知道,这是破伞八绝第六绝,破伞上天。
因为破伞上了天,离张来福远了,才让老木盘看出了轮廓。
张来福练了这么多天,他能勉强操控天上的雨伞,但不能象赵隆君那样,操纵的随心所欲还那么有迷惑性。
但迷惑性不足没有关系,张来福有灯下黑!
破伞上天和灯下黑简直天生一对,两招一起使用,看得见雨伞,看不见人,老木盘的江湖经验再怎么丰富,也还是上了张来福的当。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伞上,完全没想到张来福已经到了背后。
张来福插了他一灯笼杆子,怕老木盘不死,拿出刀子要抹他脖子,老木盘弹出来一颗棋子儿,飞向了张来福。
这是张来福没经验了,一击得手,得赶紧换地方,面对老木盘这样的狠人,连续两招都在一个地方出手,虽然用灯下黑隐身了,可还是容易吃亏。
这枚棋子儿来的飞快,好在张来福手里还有一把伞,他撑开雨伞招架,棋子儿撞在伞面上,把张来福撞退了好几步。
这棋子儿怎么这么大力气?
这是一枚卒子,卒子一往无前,拱的力气确实大。
关键这棋子儿数量还多,象棋里,双方各有五个卒子,老木盘连打了三个卒子,把张来福打翻在了地上看着卒子行进的轨迹,老木盘有了把握,他能判断出张来福的位置,准备把剩下两个卒子打出去,要了张来福的命。
噗嗤!
棋子儿没打出去,老木盘觉得脸上一热,一个白薯正呼在了左脸上。
这白薯哪来的?
刚才那个大姑娘!
她不是捆着的吗?
元宝是被捆住了,可那是个活扣,一挣就开。
老木盘想把白薯扯下来,却扯不动,白薯粘得很紧。
“拿不下来?我帮你!”
嗤啦!秦元宝手上一使劲,把白薯给扯了下来。
白薯上粘着老木盘的脸皮,
老木盘脸上掉了一层皮,血水哗啦啦的流,疼得他直哆嗦。
秦元宝问了一句:“你疼不疼?”
老木盘拿起棋子儿要收拾秦元宝,张来福在身后用伞骨扎进了后脑勺。
老木盘对身后一直带着防备,伞骨只扎进去一寸,他单脚一跃,跳出去了。
可等落地之后,秦元宝拿着白薯又拍在了他左脸上。
“我问你疼不疼?”
嗤啦!
秦元宝又把白薯扯了下来,老木盘的半边脸上直接见了白骨。
灯下黑的时间到了,张来福现了身,拿着雨伞往老木盘头上砸。
老木盘举着棋盘招架。
砰!
张来福打开了雨伞,伞跳子飞了出来,正打在了老木盘眼睛上,他就一只眼睛好用,被伞跳子打出了血,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人家,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我给你上点药。”来福一抖雨伞,伞柄里的生石灰和辣椒面,从伞跳子的孔里飞了出来,洒在了老木盘脸上。
见了骨头的伤口上洒了生石灰和辣椒面,老木盘再怎么能扛,也忍不住了。
他哀嚎了一声,单脚一跳,一下跳进了院子。
奇怪了!
这屋子没窗户,只有一扇门,门还是通往另一座石屋的。
这种情况下,老木盘怎么跳出去的?
张来福和秦元宝都看不明白,原因是这里有棋局上的手段,盘头马!
老木盘只是一条腿,照样能跳得远,而且还能穿过墙壁,跳出屋子,这是因为盘头马能随时跳过河!进了院子,老木盘不想恋战,他纵身一跃,准备跳出院墙,可他刚一腾空,脚下没了平衡,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的脚被赵隆君用伞把子给钩住了。
老木盘挣扎起身还想往外跳,赵隆君拿起雨伞,又把他钩翻在地。
这真邪了门了,老木盘怎么想不明白,赵隆君这伞把子怎么就钩得这么准?
赵隆君很耐心的跟老木盘解释:“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一招,叫蹩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