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天玄山,陈府新建好的静室。
陈平正手握那株金钱树幼苗,小心翼翼地将它植入提前备好、混合了大量金银碎屑的灵土之中,同时以自身精纯的庚金灵气缓缓温养,引导其根须与天玄山地脉及埋藏的金银之气创建联系。
忽然——
【嗡!】
一道冰冷而突兀的提示音,如同警钟般直接在他识海深处震响!
【检测到直系血脉‘陈少羽’命运轨迹发生剧烈偏移!命运产生巨大改变!】
【您获得如下奖励:】
【一、练气七层修为。】
【二、《赤巾剑法》】
【三、不受限制仿真次数x2】
提示音结束,一股比之前更庞大、更精纯的灵力洪流自虚空灌注而下,无需陈平引导,便以势如破竹之势冲开了练气六层到七层的坚实壁垒!
“轰!”
静室内的灵气骤然沸腾,陈平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金光芒,气息节节攀升,神识范围再次暴涨,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操控也变得更加细腻入微。练气后期——七层,就此成就!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一片苍白!
“少羽,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仿真不是说到二十一岁陈少羽才会遭遇死劫,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事都没改变陈少羽的命运,怎么会突然改变?
而且系统只说命运改变,却没说人是死是活!
“潼关!少羽在潼关!”
陈平猛地站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急迫。他甚至来不及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更顾不上细看那《赤巾剑法》,身形如电般冲出静室。
此刻在天玄山中,不受夏侯州主仙凡十戒压制。
陈平浑身灵力爆发以最快速度朝着北方潼关方向破空而去。
……
潼关。
血色夕阳尚未完全沉入大地,但关外的厮杀声已经逐渐停歇,只剩下伤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以及打扫战场的士卒沉默而疲惫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臭。大夏军队在妖兽反噬和青州修士反击的双重打击下,终究是败退了,丢下了满地的尸体和破损的军械。
陈平直接降落在关墙之上,甚至顾不得可能引发的误会和警戒。他一眼就看到,在西侧城墙根下,赤巾军聚集的局域,气氛格外凝重悲怆。
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简易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缠满绷带,血迹斑斑,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正是昏迷不醒的陈少羽!
他左臂裸露的部分,呈现出骇人的青黑肿胀,血管凸起如蚯蚓,显然是经脉受创极重的表现。
但好在,其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担架旁,副使何宵单膝跪地,一手按着陈少羽的脉搏,一手不断将自身温和的灵力渡入他体内护住心脉,脸色苍白如纸。
他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甲胄破碎,灵力更是竭尽枯竭。
而更旁边,一个穿着素色衣裙、发丝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已肿了双眼的少女,正跪在一具覆盖着赤色披风的尸体旁,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哭声。
那尸体,赫然是姜使君!
少女正是他的孙女,姜明玉。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又稍稍一松。
沉的是姜使君果然罗难,松的是少羽还活着!
他快步上前,先对何宵点了点头,何宵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
“陈家主……少羽他性命暂时无碍,但经脉之伤,恐怕以后武道就此断绝,等他醒来之后恐怕气血十不存一,难以重返先天之境了……”
陈平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他蹲下身,仔细探查了一下儿子的状况,眉头紧锁。伤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不仅仅是经脉,连神魂都因为承受灵力冲击和过度消耗而受损。
他立刻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喂陈少羽服下,并渡入一股精纯平和的庚金灵气,小心翼翼地梳理其混乱的气血。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一旁哭得几乎脱力的姜明玉,心中叹息一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少女颤斗的肩膀。
姜明玉抬起红肿的泪眼,模糊中认出是陈平,更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陈伯伯……爷爷他……他为了救少羽哥哥……呜呜呜……”
陈平沉默,不知该如何安慰。
对于姜使君,陈平并不反感,甚至还很欣赏其做派,两人相处之中亦兄亦友,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
这位老使君,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就在这时,两名亲兵走了过来,躬敬行礼:
“陈仙师,长孙使君、刘副使有请,请您移步一叙。”
陈平看了看儿子和悲泣的姜明玉,对何宵道:
“何将军,麻烦你照看他们。”
何宵此刻全然没了之前的不羁之色,重重点头道:
“陈家主放心,少羽和明玉,有我。”
陈平跟着亲兵来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城楼内。
长孙使君半靠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与深沉,只是难掩疲惫与伤痛。
刘博辉站在一旁,神情也有些晦暗。
“陈道友,请坐。”
长孙使君声音沙哑。
“陈道友,令郎……真乃虎子!”
刘博辉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惊叹与一丝复杂,
“以凡人之躯,临危受命,承受灵力灌体之痛而不退,更与长孙使君联手,一箭定乾坤,诛杀妖王,扭转战局……”
“此等胆魄、毅力、忠勇,刘某生平仅见!陈道友教子有方!”
长孙使君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陈平,目光如炬:
“陈少羽,有古之烈士风,亦有大将之潜质。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重情守诺。”
“此番潼关能守,他居功至伟。本使……欠他一条命,也欠姜使君一条命。”
陈平心中震动,从这两位青州军方巨头口中听到对儿子如此高的评价。
他既感骄傲,又觉沉重。他拱手道:
“两位使君过誉了。少羽不过是尽了一名赤巾军人的本分,也是姜使君平日教导有方,只是……”
他看向长孙使君:
“姜使君骤然仙逝,潼关防务,乃至青州北境,日后还需仰仗二位使君多加费心。”
“少羽伤势极重,神魂肉身皆损,需立刻带回悉心调养,恐怕短期内无法再为军前效力了。”
“还有明玉那孩子……姜使君既将她托付于少羽,陈某亦会视如己出,带她一同回去。”
长孙使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姜使君的后事,朝廷和青州必有抚恤,明玉那孩子跟着你们,也好,至于少羽……”
他顿了顿:
“他的功劳,本使会如实上奏朝廷,只是那使君之位乃是皇权授命,恐怕有些困难。”
“不过没关系,待他伤愈,若愿再度从军,黑羽军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刘博辉也道:
“长风军亦是如此。”
陈平再次郑重道谢:
“多谢二位使君厚爱。眼下,陈某便先带少羽和明玉回去了。”
得到应允后,陈平回到城墙下。何宵已让人准备好一辆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
陈平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陈少羽抱上车,姜明玉也默默抱着爷爷留下的一柄断剑和头盔,跟着上了车,坐在陈少羽身边,紧紧握着他完好的右手,眼泪依旧无声滑落。
马车在残阳中驶离了血迹未干的潼关,向着青州府城方向行去。
途中,陈少羽在丹药和父亲灵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马车简陋的顶棚,然后是父亲陈平关切而沉静的面容。
“爹……”
他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
“别动,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陈平温声道。
陈少羽转动眼珠,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眼睛红肿如桃、正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姜明玉。
女孩见他醒来,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明玉……”
陈少羽心中刺痛,潼关城下那最后一幕再次浮现眼前……
姜使君挡在他身前,被利箭穿胸,缓缓倒下,那最后的嘱托……
“哇——!”
姜明玉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陈少羽身上,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少羽哥哥……爷爷……爷爷没了!爹娘早就没了……现在爷爷也没了……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上战场了……我不要再失去你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陈少羽胸前的衣襟,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怀中少女那彻骨的恐惧与依赖。
姜使君临终前那句“不要走我的老路”犹在耳边,眼前是哭得几乎崩溃的明玉,而体内经脉撕裂、神魂受损的痛苦也时刻提醒着他凡人之躯的极限,以及那险些真正经历的死亡。
可是……大夏、耶律洪、那支冷箭……姜使君的血仇,潼关袍泽的血仇……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剧烈的挣扎与痛苦。
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回抱住了颤斗的姜明玉,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的坚定。
他看向父亲,眼中带着迷茫与求索:
“爹……我……”
陈平静静地看着儿子,他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只是平静地道:
“羽儿,有些路,有些选择,只有你自己能走,自己能决定。”
“但无论如何选择,记住你承该担的责任,记住对你重要的人。”
陈少羽沉默了很久。马车轱辘声单调地响着,姜明玉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泣,但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却清淅地开口道:
“明玉,别哭了。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眼神逐渐变得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痛楚沉淀后的某种决心:
“爹,等我伤好……我想……解甲。”
解甲归田,离开沙场。
既是为了承诺,也为了理清纷乱的内心与未来沉重的道路。
潼关的血与火,将成为他生命中最深的烙印,而前路何方,他需要时间重新找到答案。
陈平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道:
“先回家吧。”
姜使君离世,钱家,火丹宗复灭,司徒家内讧……
这青州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