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的肃穆尚未完全散去,青州府城上空却仿佛凝聚着一层无形的压力。
陈平刚回到天玄山不久,州主府的传讯便到了,言辞简洁却不容拒绝:
“州主有请,携女少灵,至府一叙。”
接到传讯时,陈平正在查看陈少羽的伤势恢复情况,闻言,他手指微微一僵。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给兄长喂药的陈少灵,心中叹了口气道:
“灵儿,随为父去一趟州主府。”
陈少灵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父亲神色凝重,乖巧点头:
“是,爹爹。”
“叮,陈少灵的结局已经发生改变,您获得奖励大凝气丹三枚,不受限制仿真次数两次,周天护山大阵。”
马车驶向州主府,车厢内气氛沉默,陈平闭目养神,实则心念电转,推演着种种可能。
在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后,他就知道大概率会发生什么……
只是,他陈家并无选择。
或者说,对陈家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陈少灵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州主府,一处更为雅致安静的小花厅。
此处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底蕴,窗外几竿翠竹,更添清幽。
厅内,夏侯问渊坐于主位,神色平淡。靖王世子安景旭则坐在左下首,一身常服,面带温和浅笑,正端着一盏茶,轻轻撇着浮沫。
陈平带着陈少灵步入花厅,躬身行礼:
“陈平携小女少灵,见过州主,见过世子。”
“陈家主不必多礼,坐。”
夏侯问渊抬了抬手,目光掠过陈平,在他身后的陈少灵身上停留了一瞬,复又垂下眼帘。
陈少灵依着礼数,又向安景旭行了一礼,随后安静地立在父亲身后半步。
她能感受到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道平静威严,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热意,她微微垂首,长睫轻颤,心不由自主地跳得快了些。
“陈家主,”
夏侯问渊开门见山道:
“今日请你父女前来,是有一桩事,需与你说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安景旭:
“安世子奉旨巡视北境,整顿边防,责任重大。然世子初来乍到,于青州人事多有不便。”
“世子雅量,见陈家女公子贤淑明理,有意结两家之好,纳为侧室。此乃美事,亦是对你陈家之看重。”
他的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通知的意味,陈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躬敬。
他早已通过系统预见到了这种局面,此刻并无多少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他沉默片刻,并未如安景旭预料般徨恐或推诿,反而抬眸,迎向夏侯问渊的目光,语气平静:
“州主美意,世子厚爱,陈家上下,感佩于心。”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却是对安景旭道:
“只是,世子可知,我陈家根基浅薄,小女自幼娇养,恐不谙王府规矩,唯恐日后有所差池,反而不美。且……”
他目光扫过夏侯问渊:
“如今青州多事,边关未靖,此刻联姻,是否稍显急切?”
“陈家主,”
安景旭开口,声音清越:
“小王久闻陈家主治家有方,子女皆是人中龙凤。少灵姑娘灵秀钟毓,小王一见,便觉投缘。”
“若能得此佳偶,不仅是小王之幸,亦可使陈家与王府联系更密,于少羽兄前程,于陈家未来,皆有益处。还望陈家主,成全小王这番心意。”
他的话说得漂亮,程度尽显,威胁与利诱,尽在这温言软语之中。
陈平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立于身后、低眉垂目的女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利用女儿的未来换取家族可能的机遇,这本就是他觉醒系统、立志壮大陈氏时,就可能要面对的选择之一。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眸,他依然感到一阵刺痛。
他挥了挥手,示意想带女儿到一旁说话。
夏侯问渊与安景旭皆未阻止,安景旭甚至还体贴地示意侍从退远了些。
走到花厅一侧的窗边,窗外竹影婆娑。陈平看着女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
“灵儿,你都听到了。为父……无法拒绝。”
他凝视着女儿的眼睛,:
“此事,于家族或有裨益,为父想答应下来……”
“你可会怪我?”
陈少灵一直安静地听着,缓缓抬起头,眼中是一片异样的平静,她看了看屏风外隐约可见的身影,她轻声开口道:
“爹爹,女儿明白。”
“女儿本就没有心仪对象,能与靖王世子结亲已经算是高嫁了,婚姻大事,自然应当听父亲的话。”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语句,又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而且靖王府势大,州主亲自开口,此事……已非我陈家能拒。女儿若不应,恐为家族惹来灾祸。大哥重伤初愈,家族根基尚浅,经不起风浪。”
陈平沉默下来,只是伸出手揉了揉陈少灵的小脑袋。
对于陈少羽,和陈少灵,他一直有着比其他子嗣更深厚的感情,这一点,陈家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若是当初他不给陈少灵选这个天赋,可能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可陈平后悔吗?
他并不后悔,利用更好的天赋模拟出更好的奖励,他才能在仙路走的越来越远!
“少灵,你长大了!”
陈少灵却摇了摇头,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爹爹不必自责。这世道,本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女儿不怪任何人……”
她目光投向虚空,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只是女儿不想坐以待毙,也不想让爹爹和大哥,因我之事,受人钳制,委曲求全。”
“我虽为女子,亦未修行,但也当为我陈家大业尽一份力!”
“父亲所做的一切,殚精竭虑,不都是为了陈家吗?”
“女儿虽然见识浅薄,却也看得明白。我陈家看似如今在青州蓬勃发展,新得灵山,门楣渐起,但实际上根基未稳,如履薄冰。”
“姜伯伯刚去,多少眼睛盯着赤巾军,盯着我们这些与姜家亲近的人?夏侯州主今日此举,看似抬举,实则是将我们放在了火上,要让我陈家为世子前驱!”
陈平一怔,却见陈少灵已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父亲,眼神变得坚定:
“爹爹,您出去告诉州主和世子吧。”
她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这门亲事,女儿同意了。”
在说出这句话时,陈少灵的语气无比坚定,如镜光般的眸子中却不由自主的倒映出某位瘦高的木纳青年。
本该一闪而逝,却重影层叠,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