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仁一举震慑苍澜宗李长老的消息,如长风掠过山野,不出半月已传遍庐州南境大小势力耳中。
一个能令灵丹后期的苍澜宗长老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无论其真实修为究竟如何,都足以让各方势力重新掂量横山县这座往日并不起眼的张家庄的分量。
首先登门的,是苍澜宗另一位分量更重的岳长老。
岳长老须发微白,一身道袍纤尘不染,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比之李慕风更显深沉。
他并非孤身前来,身后随行弟子手捧礼盒,态度恭谨,此行名为“拜访”,实为“观察”与“定策”。
议事厅内,茶香袅袅。
岳擎天笑容温和,言语间对李慕风之前的“冒昧”多有致歉,并盛赞张守仁修为精深、持家有方。
宾主交谈看似融洽,直到岳擎天起身告辞之际,突然地向张守仁伸出手。
“张道友,今日一晤,甚为投缘。我苍澜宗愿与张家永结邻里之好,守望相助。”
两手相握的瞬间,一股浑厚如渊、绵密似水的灵元自岳擎天掌中悄然透出,如无形的潮汐涌向张守仁。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直接的试探,旨在感知对方灵元的底蕴、品质与反应。
岳擎天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精神。
他修为已至法相中期,灵元精纯凝练,这一探之下,纵是同阶修士,灵元也难免会出现细微的波动或应激反应。
然而,张守仁的手和岳长老握住的瞬间,神情未有丝毫变化。
那股试探的灵元如同泥牛入海,没入对方体内后,竟未激起半点涟漪,也未能感知到任何预期的“边界”或“抗力”,仿佛触碰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寒潭。
岳擎天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容更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
“张道友果然深不可测。从即日起,横山县便是张家庄的势力范围,我苍澜宗绝不再行插手。相关文书,不日便会送达。”
这一握,奠定了新的格局。
苍澜宗以退为进,以一座县城的实际管辖权,换取了与一位神秘强者的表面和睦,以及南境一时的平静。
岳擎天的到访与表态,如同投石入湖,涟漪迅速扩散。
首先反映的是商业脉络。
东阳郡林家与九原郡赵家,此前因局势不明而与张家断掉的生意往来,几乎在第一时间恢复了全盛时期的规模,甚至送来了更优惠的契约与额外的赠礼。
两家的主事人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将之前的“谨慎”解释为“不得已”,并表达了深度合作的意愿。
更令人瞩目的是翡翠谷的使者。
这个素来低调、偏居一隅却底蕴深厚的势力,竟也派出一位执事长老,携珍稀灵药及灵药种子,前来“问候”。
使者言语谦和,虽未明确提及什么,但其姿态已清淅表明:翡翠谷承认了张家新崛起的地位,并愿意保持友好。
真正的拜访潮,则在随后的一年中席卷而来。
东阳郡内,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势力,无一缺席。
东阳宗的副宗主亲自带队,流云剑派的掌门携内核弟子到访,还有何家、冯家、吴家等等……张家庄一时间车马盈门,宾客络绎不绝。
张守仁并未一一亲自接待,多数交由张道睿、张道韫等人处理。
但每一位到访者,无论身份高低,在进入庄门的那一刻,都能清淅地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沉凝气息笼罩着整个山庄,那气息并不逼人,却让人心生凛然,不敢放肆。
横山县,尤其是张家庄周边,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最直观的便是地价。
庄外毗邻的农田、山林价格一路飞涨,昔日无人问津的偏僻之地,如今成了各方势力争相购买的香饽饽。
府城乃至外郡的富商、小家族,纷纷携重金而来,只为在张家庄附近购得一块土地。
一座新的城郭,以张家庄为内核,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起来。
青石铺就的道路向外延伸,整齐的院落、精致的楼阁、热闹的商铺拔地而起,客栈、酒肆、货栈、工坊一应俱全。
短短三年,一个集居住、商贸、防卫于一体的新城已初具规模,其繁华程度,竟隐隐有超越东关府城的趋势。
当初在局势未明时,徨恐之下将田地低价抛售给世家大族的一些庄户和附近农民,如今悔青了肠子,每日捶胸顿足,望着那片已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唉声叹气。
而那些咬牙留下、或原本就在此耕种的农户,命运则彻底改变。
他们手中的田地价值翻了数十上百倍,更有人将土地出租或合伙建起店铺、客栈,租金与分红源源不断。
昔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如今不少已成了穿戴体面的小东家,家中积蓄丰厚,生活富足安宁。
张家庄内核族人更是地位尊崇,行走在外,无人不敬。
东关府城历经三年休养,已逐渐从邪魔攻城的疮痍中复苏,重焕生机。
得益于张守仁连年雷厉风行、震慑四方的清剿之举,盘踞于东关府境内的邪魔势力已元气大伤,遭受重创。
侥幸逃脱的,也如惊弓之鸟,要么远遁他乡,要么彻底蛰伏,不敢再轻易为祸。
府城周边的安全环境得到了根本性改善。
商路畅通无阻,以往需要重金聘请护卫才能进行的远程贸易,如今变得寻常。
荒野中开垦的田地不再轻易被魔气侵染或邪魔破坏,粮食产量稳步回升。
城内的坊市日益繁华,人气渐旺,百姓脸上的惶惑之色少了,安居乐业的气象多了。
赵千钧城主府的压力骤减,虽然他知道这一切的基石是那位他如今更加敬畏的张家家主,但无论如何,府城的安定繁荣是他的政绩。
他对张家的态度愈发恭谨,府城与张家庄之间的官道修葺得更加平整宽阔,两地的合作也愈发紧密。
东关府,似乎正迎来一个久违的、充满希望的时期。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张家庄,内部却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张守仁大部分时间依然在八卦园静室中潜修,深居简出,仿佛外界的喧嚣、势力的更迭、地价的飞涨都与他无关。
只有家族内核成员知道,家主的神识每日都会如同无形的天网,缓缓扫过山庄与新城的每一个角落,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心怀叵测者,都难逃其感知。
族人们则在欣喜与振奋之馀,更多了几分沉稳与自律。
他们清楚,家族今日的一切尊荣与兴盛,皆系于家主一身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威势。
这种依赖既带来无限底气,也隐含着无形的压力。
张道睿督促族中子弟修炼更加严格,张道韫等人则细心打理着日益庞杂的家族事务与新城的利益关联。
这一日傍晚,张守仁罕见地出现在新建的观星台上,负手眺望远处灯火初上、已然颇具规模的新城。
张道睿安静地侍立在后。
“繁盛之象已起。”张守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然树大招风,福兮祸之所伏。苍澜宗的退让,并非畏惧,而是权衡。四方来朝,亦非真心,多为利往。这新城繁华,根基尚浅;府城安宁,邪魔未绝。”
“父亲的意思是?”张道睿低声问道。
“告诉族人,戒骄戒躁,潜心修行。外务可依势而行,内里须固本培元。”张守仁的目光投向更深邃的夜空,“真正的风浪,或许还在后头。眼下所得,不过是暴风雨前,一段稍显平静的时光罢了。”
这三年,张家骤然崛起,横山易主,新城矗立,四方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