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道韫脸色一白,周仁杰眉头紧锁,张勤宇、张勤毅则面露怒色,却被张道睿以眼神制止。
殿中侍立的张家弟子也纷纷握紧了拳。
张守仁缓缓抬起眼帘,看向李慕风。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自有威严:“李长老说笑了。我张家虽与苍澜宗交好,小儿小女亦在贵宗门下修行,但张家并非苍澜宗附属家族,亦非大夏军籍。
按照大夏律法与修行界惯例,宗门无权征调独立修士家族。”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淅:“便是官府征调,也需有郡守手令,且需按修为、家业给予相应补偿,不得影响家族正常防卫与生计。
不知李长老今日前来,可有郡守府的调令?”
李慕风脸色微沉。
他身为苍澜宗长老,灵丹后期修为,平日到任何家族门派,无不躬敬有加,今日在这小小张家,竟被这般质问。
赵千钧见状,连忙打圆场:“张家主误会了!李长老只是情急之下措辞不当,绝无征调之意。此次前来确实是商议邀请,绝无强迫之意。
郡守府调令正在办理中,三日内必能送达。
只是府城危在旦夕,实在等不得了,这才先行前来商议。”
“那便好。”张守仁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张某也知府城艰难,但张家确有难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赵千钧与李慕风:“若是为支持府城重建,张家愿尽绵薄之力。
庄中可调拨一批粮食、药材。
至于修士武者坐镇一事,实在力不能及,还望见谅。”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给出了实际援助,可谓进退有度。
赵千钧面露难色,看向李慕风。
李慕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笑声起初低沉,而后渐响,在殿中回荡。
“张家主,”他止住笑声,眼神却锐利,“你似乎理解错了我所说的征调。”
他缓缓起身,灵丹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老夫所说的征调,并非依据大夏律法。”李慕风一字一顿,声音冷峻,“而是依据修行界的规矩——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周灵力涌动,月白长袍无风自动:“张家主应当明白,苍澜宗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今日好言相商,是看在道临师弟和道慧师妹的面上。若张家主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张守仁也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自有一种沉如山岳的气势。
周身灵元并未外放,反而内敛如渊,但那股无形的威压竟与李慕风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李长老,”张守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张某修行四十多年,也略懂修行界的规矩。只是这规矩,恐怕不是长老所说的那般。”
他目光扫过李慕风身后的两名苍澜宗弟子,又看向赵千钧:“今日之事,张某会传书给在宗门修行的道临、道慧,若知家族受此胁迫,不知作何感想。”
李慕风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张守仁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搬出宗门道临师弟和道慧师妹。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修行者的意志从不会轻易更改。
李慕风迟疑片刻,终是沉声开口:“张家主,道临师弟与道慧师妹那里,老夫会亲自解释。眼下,还请您与族中子弟商议妥当,随我前往东关府城。”
张守仁眼神骤然一寒,语锋如刀:“李长老——确定要如此?”
就在李慕风将要吐出“确定”二字的刹那,张守仁动了。
没有预兆,不见残影。
只一瞬息,他竟已迫至李慕风身前,右手如铁钳般锁住了对方的脖颈。
李慕风周身灵元还未来得及运转,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彻底镇住,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张守仁五指如扣寒玉,指尖微微陷进李慕风颈侧的肌肤,声音冷得仿佛自九幽传来:“现在——还确定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
随李慕风同来的两名苍澜宗弟子骇然起身,腰间佩剑铮然半出,可尚未完全拔出,便迎上了张守仁淡淡扫来的一眼。
那眼神并无杀气,却似万丈冰渊骤然掀开一角,凛冽的意志如实质般压落。
二人只觉神魂一僵,周身灵力如被冻结,竟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冷汗倾刻间湿透内衫。
厅中空气凝固如铁。
始终坐在一旁的东关府城城主赵千钧,此时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抬手虚按道:“张家主,息怒,千万息怒!李长老方才所言,不过是一时说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张守仁目光未转,仍落在李慕风渐渐涨红的脸上,半晌,才五指一松。
“嗬——咳、咳!”
李慕风跟跄后退两步,手抚脖颈,剧烈咳嗽起来,眼中尽是惊悸与难以置信。
张守仁拂了拂袖口,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
他看向李慕风,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珠坠地:“李长老,今日若非念在你镇守府城多年,略有苦劳的份上,只凭你方才那些话——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
李慕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背脊阵阵发寒,再不敢多言一字。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议事大厅。
张氏族人皆垂目而立,无人出声,唯有渐趋平复的呼吸声暗暗起伏。
最终,经过又一番暗流汹涌的言语交锋,双方终究达成了彼此心知肚明的“互相协防”之约。
条件细节已无关紧要,在这一掐一放之间,真正的强弱之势早已分明。
李慕风一行人离开张家庄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直至走出庄门数里,彻底远离那道笼罩全庄的神识范围,李慕风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中衣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肌肤上。
山风穿过林隙,吹在他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轻微的寒栗。
他回头望向远处暮色中渐显轮廓的张家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后怕,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近在咫尺的冰冷。
他堂堂苍澜宗内门长老,灵丹后期修为,在对方手中竟如婴孩般毫无还手之力。
那张守仁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而更令李慕风心中凛然的,是张守仁那看似平静的眼眸下,所隐藏的决绝与锋芒。
那不是一个会受胁迫、会按常理出牌的人。
今日他留了自己一命,非是畏惧苍澜宗,或许……只是嫌麻烦罢了。
“长老……”一名随行弟子见他神色恍惚,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
李慕风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转身继续向府城方向行去,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蜿蜒的官道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萧索。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算完。
张家庄与张守仁这个名字,注定要响彻庐州。
而庄内,张守仁独立于高台之上,远眺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目光依旧平静。
风扬起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
“父亲。”张道睿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低声唤道。
“无妨。”张守仁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苍澜宗……暂且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语气平静,仿佛方才那雷霆一扼、震慑全场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周身那尚未完全敛去的、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仍提醒着众人,这位平日深居简出的家主,究竟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也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注:张守仁现在虽然是灵丹后期修为,但是有法相后期得战力,不久后会突破到法相境界,也就是涅盘境战力,处于庐州顶尖修士了,所有就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