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昌听着,沉默了片刻:“浩然…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咱们秦家,是该这么聚一聚,乐一乐了。我老了,有些事,早就该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你刚才提到守业…我正想跟你说。过了这个年,我这族长的位置,也该正式传给他了。”
秦浩然微微一惊:“叔爷,您身体……”
秦德昌摆摆手:“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但精力是真不济了。族长不是个虚名,是要实实在在为全族操心、办事的。
守业这些年,族里大小事都经手过,为人稳重,做事也公道。如今县城酒楼那边他也能兼顾,在族里年轻人中也有威望。是时候让他挑大梁了。”
“至于浩然,你的路不在这里。你的天地更广阔。
族里的事,有守业,有几位族老帮衬,你尽可以放心去奔你的前程。要是累了,就回来休息,叔爷啊,就在这守着”
秦浩然心中震动,起身躬敬道:“守业叔接任族长,孙儿觉得再合适不过。只是此事,也要在族中有个正式的交代。”
秦德昌点头:“那是自然。就趁着这次全族过年聚会,把这事也办了吧。你去找守业,还有你三叔公、七叔公他们,把我的意思说了,大家一起议一议,定个章程。”
从秦德昌屋里出来,秦浩然心中既有对叔爷决定的尊重,也有对家族未来的一份新思量。
立刻找秦守业,又请来了三叔公、七叔公等几位内核族老,在祠堂侧厅开了个小会。
当秦浩然转达了秦德昌关于全族过年和传位秦守业的想法后,几位族老先是一阵沉默,随即便纷纷点头。
三叔公秦松岳捻着胡须,缓缓道:“德昌哥考虑得周全。他身体需要静养,守业这些年也确实历练出来了,能扛事。趁着过年团聚,新旧交接,寓意也好,是顺理成章的事。”
七叔公也道:“全族一起过年,热闹,也能让大家都清楚族里如今的变化,看到希望。
守业接手后,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族里明年的打算,比如那联村养殖、还有县城生意的分红安排等等,都跟大伙儿说道说道,让家家户户心里都有本明白帐,劲头也更足。”
秦守业本人连连摆手:“各位长辈抬爱,守业怕自己能力不足,姑负了大家的期望……”
秦浩然正色道:“守业叔,您不必过谦。这些年您为族里奔波操劳,大家都看在眼里。您就大胆接下这副担子,族里还有各位叔公,还有我们这些晚辈,都会全力支持您。”
几位族老也纷纷出言鼓励。秦守业见推辞不过:“各位长辈信得过,守业…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所托!”
事情就此定下。
接下来两日,秦守业便和几位族老,连同秦浩然、秦安禾等人,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祠堂内外彻底清扫,悬挂起更多的灯笼和彩纸。
族里公帐拿出些钱,统一采买了过年的物资。
秦浩然也给族里的小孩老人,准备些小小新年红封。
秦守业则开始梳理族中事务,准备在年会上要讲的内容。
他找来秦安禾帮忙记录,一条条列明:
今年因秦浩然而得的官府赏赐、免税田亩。
县城酒楼的投资、目前经营状况及未来利润分配设想。
与河口村、李家洼的联村养殖契约要点及预期收益。
族学扩大、鼓励子弟读书的具体措施,族中公产的管理与来年计划…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柳塘村秦氏各房的男女老少,便陆陆续续向祠堂汇聚。
人人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气,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
祠堂前的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口临时大锅,秦秋收负者这次的年宴。
祠堂正厅,供桌上早已摆满丰盛的祭品。秦德昌在秦浩然的搀扶下,坐在主位旁的特设座椅上。虽然面色仍显憔瘁,但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深色长衫,精神看着好了许多。
午时前后,族人基本到齐,黑压压站满了祠堂内外,怕是有两三百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秦守业作为即将接任的族长,站在祠堂前的台阶上,用力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铛——!”
清脆的锣声压下喧哗,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秦守业定了定神,先向端坐的秦德昌深深一揖,然后转向全体族人,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祠堂前回荡:
“各位族人!今日是除夕,咱们秦氏全族,难得聚得这么齐整!首先,我代表族里,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咱们秦家,新年新气象,人丁兴旺,福寿安康!”
族人立刻,鼓掌响起。
秦守业双手下压,继续道:“今年,对咱们柳塘秦氏来说,是不寻常的一年!最大的喜事,就是咱们浩然,高中湖广乡试头名解元!光宗耀祖!”
指向站在秦德昌身侧的秦浩然。
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无数道敬佩,自豪的目光投向秦浩然。
秦浩然面带微笑,向四周拱手致意。
秦守业提高声音:“因为这功名,咱们得了官府的赏赐,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更因为这份荣耀和浩然的筹划,咱们秦家,有了新的事业!”
接着将县城酒楼的开办,与邻村的合作,准备发展族学,公产的管理等一桩桩、一件件,清淅明白地向族人道来。
族人们的眼睛越来越亮,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所以,今天这顿团圆饭,是族里的一点心意,感谢大家!也让咱们一起,高高兴兴,迎接新年!”
三叔公适时站了出来补充:“下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德昌哥,咱们的老族长,为族里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年事已高,需要静养。经几位族老商议,决定从今日起,将族长之位,传给秦守业。”
秦守业面向众人,朗声道:“我秦守业,在此立誓:必当秉公持正,尽心竭力,打理族务,维护族亲,带领咱们秦氏一族,继续往前走,让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也恳请各位族人,日后多多帮衬,多多监督!”
秦守业平日为人大家有目共睹,他接任族长,众人心服口服。
秦德昌秦德昌在秦浩然的搀扶下,走道高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为家族操劳一生的老人身上。
“我秦德昌,承蒙祖宗不弃,族人抬爱,在这族长位子上,坐了二十三个春秋。”
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灯火人群,看到了过往的岁月:
“这些年,有过丰年,也有过饥荒。有过和睦,也闹过别扭。但无论如何,咱们秦家,总算是平平安安,一代一代,人丁还算兴旺,香火未曾断绝。这…是祖宗的庇佑,也是咱们全族老小,齐心协力的结果。”
目光落在儿子秦守业身上:“我老了,这身子骨,快熬干了。族长要管田土,要理纷争,要敬祖宗,要顾族人,还要看着孩子们的前程…这副担子,该交给更有力气、更有见识的肩膀了。”
“守业,是我的儿子。他的品性,能力,这几年多来,大家也都看到了。办事踏实,尤其是能跟浩然他们这些有见识的后生商量着来。”
“把族长之位传给他,我放心。这也是我和几位叔公,还有族里主事的人,反复商议后,共同的意思。”
“今日,当着秦氏列祖列宗之面,当着阖族老幼之面,我,秦德昌,以柳塘秦氏族长之名,正式宣布:自即日起,卸去族长之职。并推举、传位于我子,秦守业!望其恪守祖训,公正廉明,勤勉任事,带领我秦氏一族,和睦宗亲,光大门楣!”
话音落下,三叔公秦松岳作为长辈代表,走上前。
他手中捧着木质托盘,在众人注目下,他缓缓揭开了蓝布。
托盘上赫然放着三样物件:一本厚重册子,秦氏的族谱。
一枚方形印章,那是族长处理族务,签署文契所用的印信。
还有一把钥匙,像征着祠堂内珍藏重要物品柜橱的掌管之权。
秦松岳将托盘举至齐眉,面向秦德昌。
秦德昌伸出双手,先捧起了那本族谱,抚过封皮,如同抚摸岁月的脊梁。
转向秦守业,沉声道:“此乃我秦氏根本,血脉所系,历代先祖名讳、事迹、族规家训,皆录于此。继任族长,首重敬宗收族,使源流清淅,昭穆有序。守业,接谱!”
秦守业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双膝跪地,高高举起双手,从父亲手中接过族谱。
接着是印章。“此印信,代表族长之权柄与信誉。凡族中公议之事,对外往来文书,皆需钤印为凭。用之当慎之又慎,必以公心为衡,以族益为尺。” 秦德昌将印章放入秦守业手中。
最后是钥匙。“此钥可开祠堂内柜,内存历代地契文书、重要记录、祭器礼器等。乃家族公产之重器,须妥善保管,依规使用。”
秦守业将三样物件一一接过,小心放在身旁秦远山递上的另一个干净托盘里。
秦守业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跪姿,面向秦德昌,端正地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
“不肖子守业,谨受祖宗重托,族长之责!必当夙夜匪懈,秉公持正,上慰祖宗之灵,下负族人之望。若有违逆,天地共鉴,祖宗不容!”
秦德昌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秦守业这才起身,转向几位族老,躬身行礼。
族老们纷纷拱手还礼,三叔公开口道:“守业,今日起,你便是秦氏新任族长。望你牢记今日之言,勿负你父与我等之望,亦勿负全族之托。”
“谨遵族老教悔!” 秦守业肃然应道。
随后,秦守业捧着像征族长权责的托盘,转身,面向全体族人。
却是一个时代的交接。许多老一辈的族人,都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仪式完毕,便是全族大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