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秦浩然在柳塘村自己的小宅中读书,忽然有人来访。
来的是文华斋的掌柜孙承泽。提着礼盒,笑容满面:“秦举人,新年大吉!”
秦浩然将他迎进书房:“孙掌柜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孙承泽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蓝布包,双手奉上:“这是去岁的分成,您点点。”
秦浩然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他略一点数,共计三百二十六两七钱。
孙承泽有些忐忑:“秦举人,这分成…比之前少了。实在是因为您的札记已经刊印多年,该买的人都买了,热度有所下降。加之今年灾年,读书人买书的也少了些。不过您放心,只要还有销路,文华斋一定继续印,分成照旧。”
秦浩然温和道:“孙掌柜不必介怀,市场规律如此,我明白。这册札记能卖这么久,已出乎我意料。还是要谢掌柜费心经营。”
孙承泽松了口气:“秦举人通情达理。其实您的札记品质上乘,许多士子买了都说有用。只是…只是如今市面上类似的札记多了,有些还是名家所作,竞争激烈。”
秦浩然点头,这是必然的。
成功会引来模仿,市场会饱和。孙承泽想让秦浩然继续出举人札记,但是依旧被秦浩然拒绝。
而是把话题转移到其他问题上:“孙掌柜,我伯父秦守业,您可认识?”
“秦将仕?自然认识,府县里谁不认识。”
“我想引荐你们认识。我即将返回书院,今后若再有分成或其他事务,我不在时,可否直接交予他?他是族中主事人,也信得过。”
孙承泽连忙道:“这是自然!秦将仕为人正派,在县里有口皆碑。能与秦将仕往来,是文华斋的荣幸。”
正说着,秦守业来了。
秦浩然为两人引见。
孙承泽起身行礼,态度躬敬。
秦守业虽只是散官,但毕竟是官身。
三人坐下饮茶。
秦浩然将分成的事说了,并表明今后由秦守业代管。
秦守业点了点答应下来,对孙承泽道:“孙掌柜,那今后就麻烦你了。浩然信任你,我也信你。文华斋若有什么需要秦氏帮忙的,尽管开口。”
孙承泽连声道谢。他做生意多年,深知与地方士绅、宗族搞好关系的重要性。
秦氏如今在景陵县风头正劲,能与秦守业搭上线,说不定那天就有裨益。
又聊了片刻,孙承泽告辞。
秦守业看着桌上的银票,感慨道:“浩然,你这读书札记,竟能赚这么多钱。可见读书不只是考功名,真学通了,处处是路。”
秦浩然道:“这也是机缘。”
两人又闲聊了一番,秦守业才离开。
正月十六,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秦浩然便要启程返回楚贤书院了。
这些日子,在柳塘村过得充实而平静。
白天读书、规划族学、与族老商议事务。
晚上则整理笔记,或与年轻一辈交谈。
临行前夜,秦得昌和秦守业来到浩然的小宅,三人在书房长谈。
第二日清晨,柳塘村村口。
天色未明,晨雾弥漫。
秦守业、秦远山、秦德昌等族老,以及许多族亲,都来送行。
秦禾旺已套好马车,车上除了秦浩然的书箱行李,还装了许多土产是族中准备的。
秦德昌叔公拄着拐杖,走到秦浩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族里的事,有我们。你只管向前走。”
秦浩然一一拜别,最后望向祠堂方向。
登上马车,秦禾旺挥鞭。
秦远山,秦铁犁,秦河娃陪同,毕竟还在灾年,人多安全,但就是有些拥挤。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
回到楚贤书院的秦浩然,迅速沉静下来。
武昌府的喧嚣依旧,书院外的世界依然有各种宴请、诗会、交际,但秦浩然选择了最朴素的生活方式。
晨起练武,白日读书,傍晚整理笔记,偶尔与志趣相投的同窗探讨学问。
将从柳塘村带回的年礼(腊鸭,咸鸭蛋等)分赠给几位相熟的师长同窗。
为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日程,每日卯时起床,先去射圃站桩练枪习弓。
晨练后,回房洗漱,用过早膳,便是整整一个上午的经义研读。
将《四书》《五经》按专题重新梳理,每读一章,必做札记,不仅记先贤注解,更记自己的理解与疑问。
书院的藏书阁成了他最常去的地方,那里有历代科举的程文墨卷,有各地学者的经解注疏,一册册借阅,一本本抄录,也是为族学作备份。
午后,他专攻策论。
广泛涉猎农政、水利、赋税、刑名等实用之学。
有问题便经常去请教讲席,询问对策。
傍晚则是整理与反思的时间。
将一日所学归纳整理,将疑问记录下来,待次日请教。
这样的日子,枯燥而充实。
三月,春风渡江,武昌府的柳树抽了新芽,书院里的桃李也陆续开花。
这日午后,秦浩然正在书房整理农政笔记,忽听院门响动,接着是秦禾旺急促的脚步声。
“浩然!浩然!”秦禾旺的声音透着罕见的激动。
秦浩然放下笔,起身推门。
只见秦禾旺站在院中,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怎么了?”秦浩然心头一紧,莫不是家里出事了?
秦禾旺将信递过来,手都在抖:“春桃…春桃她…”
秦浩然接过信,迅速浏览。
信是秦远山托人写给儿子的,重点是:“有一喜事相告:汝妻春桃经大夫诊断,已怀有身孕两月馀,胎象平稳。汝将为人父矣…”
秦浩然抬起头,看着秦禾旺那副又惊又喜,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秦浩然真心实意地道贺:“恭喜哥,你要当爹了!”
秦禾旺这才缓过神来,挠着头嘿嘿傻笑,笑着笑着,眼框却红了:“我…我真的要当爹了?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