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柳塘村时,已是傍晚。
村口玩耍的孩童见到马车,纷纷跑上前去。
秦禾旺分了些糖,便先和秦浩然回到住所。
秦浩然的三进小院,由族里指派的秦老憨一家照看着。
院门虚掩,推门进去,只见院落整洁,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老憨叔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见是秦浩然,憨厚地笑着:“浩然回来了?屋子都收拾好了,缸里有水,灶下有柴。”
秦浩然谢过老憨叔,放下行李,却未在自己宅中多停留。
拿起那个装着金锁的紫檀木匣,对早已迫不及待的秦禾旺道:“走,回家。”
两人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以及陈氏轻声哼唱的摇篮曲。
秦禾旺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站在院门外,竟有些不敢进去,只是伸着脖子往里望,手微微发抖。
秦浩然笑着推了堂哥一把:“傻站着干嘛?进去啊!”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正在院中晾晒衣物的豆娘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喊道:“哥,你们回来了!”
她朝屋里喊道,“爹娘!嫂子,禾旺和浩然回来了!”
秦禾旺进入房间,目光落在母亲怀中的襁保上,脚下像生了根,一步步挪过去,声音发颤:“娘…这…这就是…”
陈氏将襁保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笑道:“傻小子,你儿子!九月十六生的,母子平安!快抱抱!”
秦禾旺手忙脚乱地接过,动作僵硬,襁保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这张紧张又激动的脸。
“浩然,你看我儿子,他…他看我呢…”
秦浩然上前也仔细端详小婴儿,赞道:“天庭饱满,眉眼清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恭喜大伯,大伯母,恭喜禾旺哥!”
秦远山笑得合不拢嘴:“同喜同喜!咱们秦家又添丁进口了!”
拉着秦浩然:“浩然,你如今是举人,学问好,快给你小侄儿取个好名字!我们等着你呢!”
秦浩然早有准备,略一沉吟,道:“《论语·雍也》篇有云:‘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
侄儿愿小侄儿将来能博学多闻,通晓文理,又能以礼约束自身,成为真正的君子。可取‘博文’二字,秦博文。大伯,禾旺哥,你们看如何?”
秦远山低声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好:“博文…秦博文…好!博学于文,这名字又雅致又有寓意!就叫博文!”
秦禾旺也连连点头,抱着儿子傻笑:“博文,博文,爹的小博文……”
这时,里屋门帘掀起,张春桃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丈夫和孩子。
秦禾旺连忙抱着儿子走过去,想说什么,却只是嘿嘿笑着。
春桃轻声嗔道:“傻样。”
接过孩子,熟练地抱在怀里。
秦浩然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双手递给张春桃:“嫂子,恭喜。一点小小心意,给博文的。”
张春桃有些诧异,接过打开。
当看到那金光闪闪、做工精巧的长命锁时,不由得轻吸一口气。
秦远山和陈氏也凑过来看,都被那从未亲眼见过的黄金光泽震住了。
秦远山连忙道:“这…这太贵重了!浩然,这大伯不能收!”
秦浩然诚恳地说:“大伯,嫂子,这是我做叔叔的一点心意。博文是咱们秦家这一辈第一个孩子,意义不同。愿他戴着这把锁,福寿安康,平安长大。你们就收下吧。”
陈氏抚摸着那光滑金锁,对儿子儿媳道:“浩然一片心意,就收下吧。给博文戴上,也是他的福气。”
她亲自将金锁给孙儿戴上,小小的金锁贴在婴儿的红色肚兜上,格外醒目。
秦禾旺这时才想起什么,赶紧翻出自己的包袱,拿出给媳妇和娘买的礼物,给春桃的是一对精致的银镯子,上面錾刻着缠枝莲纹。
给陈氏的是一支银簪子。憨笑着递过去:“娘,春桃,给你们买的。”
陈氏接过簪子:“我儿有心了。”
张春桃则伸出左手腕,那里已戴着一只古朴的蒜头银镯,说道:“娘早就把她这只镯子给我了,我说不要,她非要给…你这对,要让母亲带着。”
秦禾旺看着妻子腕上母亲给的镯子,再看看自己买的,挠挠头笑了:“娘给的更好!”
然后听媳妇的话,把这对手镯给母亲带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陈氏张罗着摆饭。
饭菜虽然简单,但气氛其乐融融。
秦远山抱着孙子不肯撒手,絮絮说着孩子出生时的惊险与喜悦。
陈氏不停地给儿子和侄儿夹菜,豆娘叽叽喳喳说着村里的新鲜事,秦禾旺则眼睛几乎离不开妻儿,不时傻笑。
从大伯秦远山家出来,已是傍晚。
秦浩然提着准备好的另外两份礼物,前往叔公家。
记忆中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又少了几处,取而代之的是新起的青砖瓦房。
来到秦德昌叔公家,院门虚掩。
秦浩然轻叩门环,里面传来守业叔的声音:“是浩然吧?进来。”
推门入院,只见叔公秦德昌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捧着一杯热茶,正听秦守业说着什么。
见秦浩然进来,叔公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浩儿来了,坐。路上可还顺利?”
秦浩然行礼后坐下,将礼物奉上:“谢叔公关心,一切顺利。一点心意,给叔公和伯父。”
秦守业接过礼物,说着:“回家,还带什么东西。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秦德昌则点头道:“浩儿有心了。”
寒喧几句,秦守业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聊起了正事,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浩然,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跟爹说今年族里产业的收益呢!你听听,咱们年初定的路子,走对了!”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先说镇上的铺子。景陵县下辖二十个镇,咱们开了十八个鸭铺,卖鸭苗、收成鸭、兼卖些鸭绒制品。到十一月盘帐,每个铺子平均净赚了十多两!十八个铺子加起来,就是小二百两!”
秦浩然心中默算,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