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丝绒,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温柔包裹。靠近雪山的这片谷地格外安静,只有风穿过岩石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呢喃。林夏用灵木点燃了一堆篝火,干燥的灵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时而窜起半尺高,将周围的岩石染上暖融融的光晕,时而收缩成一团,温顺地舔舐着木柴。
火光摇曳间,照亮了她和身边那位小巫女的脸庞,连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小巫女坐在篝火旁,膝盖上放着一朵白天采来的星星花,花瓣上的淡蓝色光芒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与跳跃的橘红色火焰交织出奇异的光影。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花茎,指节微微泛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边缘,粗糙的指腹蹭过柔嫩的花瓣,留下细微的痕迹。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跳动的火焰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睫毛末梢微微颤动,像是被火光烫到一般。
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沾着些许尘土和草叶,那是一路跋涉留下的痕迹,裙摆下摆还有几处被树枝勾破的小口,露出里面细腻的皮肤。
林夏靠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岩石被白日的阳光晒得余温尚存,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舒适的暖意。她掌心握着时空监察司的银色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沙漏纹路,令牌的微凉触感与掌心的温度交融,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巫女,见她神色低落,肩膀微微蜷缩,像是在抵御无形的寒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和的探寻。她的目光掠过小巫女攥紧的手指,掠过她裙摆上的破口,最终落在她低垂的眼眸上,安静地等待着。
今夜的星空格外璀璨,密密麻麻的星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像是被人洒下的一把碎钻。更奇特的是,有几道淡紫色的光带在星空中缓缓流转,像是银河的支流,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灵力波动 —— 那是时空逐渐稳定的征兆,也是雪山方向传来的能量共鸣。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雪山特有的清冽气息,夹杂着远处草木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将篝火的火星吹得四处飘散,落在地上很快便熄灭了。
小巫女抬头望了望星空,紫色光带在她澄澈的眼眸中流转,她看得有些出神,眼眶却渐渐泛红,嘴唇轻轻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我小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纯粹的倾听之意。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无声地鼓励。篝火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她原本清冷的眉眼衬得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愿意主动开口诉说过往,已是卸下了些许防备。这段经历对她而言,想必是刻骨铭心的伤痛。’
小巫女感受到她的目光,像是得到了某种勇气,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浓重的夜色,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星星花的花茎几乎要被捏断,青绿的汁液顺着指缝渗出,沾湿了她的掌心:
“我原本和村里的孩子一样小,梳着两条短短的辫子,穿着粗布做的小衣裳,每天跟着伙伴们在田埂上跑,在河边摸鱼捉虾。”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被阴霾笼罩:
“那天是村里的丰收节,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杀猪宰羊,空气中飘着肉香和酒香。大人们笑着聊天,孩子们追着跑着,我还和隔壁家的阿明约定,要一起去山脚下摘野果。”
“可到了夜里,一切都变了。”
她的身体突然轻轻颤抖起来,像是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牙齿微微打颤,声音也开始哆嗦:
“我睡在自家的小茅屋里,突然觉得身体发烫,像是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烧。我想喊爹娘,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一点点变长,衣服被撑得紧绷绷的,最后‘嘶啦’一声裂开了。”
“我吓坏了,蜷缩在角落里哭,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热度才退下去。可当我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 个子长高了一大截,身体变得和村里的成年姑娘一样,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穿着不合身的、破烂的衣裳 —— 我自己都觉得像个怪物。”
篝火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的恐惧和无助。她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身体不自觉地往林夏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她的胳膊上:
“我鼓起勇气走出茅屋,想去找爹娘,可刚走到院子里,就被早起的邻居看到了。他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妖怪!有妖怪!’”
“很快,村里的人都来了。他们拿着火把和木棍,围在我家院子外面,脸上满是恐惧和愤怒。我爹娘站在人群前面,看着我的眼神陌生又害怕,我娘甚至躲在我爹身后,不敢看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绝望,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村长手里拿着一根桃木枝,指着我骂,说我是不祥的女巫,是恶魔附身,说我的突然长大是灾难的预兆,会让村里的庄稼颗粒无收,会让瘟疫蔓延。”
“他们说要烧死我,要净化村子里的邪恶。”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身体摇摇欲坠,若不是靠着身后的岩石,几乎要瘫倒在地。她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爹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我推出了院子,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个干硬的窝头。他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电闪雷鸣,天空黑得像泼了墨。”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我光着脚跑,路上的石子和荆棘划破了我的脚,流了好多血,雨水混着血水,在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我不敢回头,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能拼命地跑,跑过泥泞的田埂,跑过茂密的树林,直到听不到身后村民们的叫喊声。”
“雨太大了,我看不清路,摔倒在山脚下的泥坑里,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包袱里的窝头也掉进了泥里,变得脏兮兮的,不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