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城离开的第三天,矿村出了事。
凌晨三点,急促的敲门声把医疗站所有人都惊醒了。宋墨涵披上外套开门,矿村的老王满身煤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血痕。
“宋医生!矿井塌了!”老王声音嘶哑,“埋了六个人!我儿子也在下面!”
宋墨涵瞬间清醒:“李强知道吗?”
“李副队已经带人去了,但需要医生!”老王急得眼睛通红,“伤了好几个,坑道里还有瓦斯泄漏的风险!”
“医疗站全体集合!”宋墨涵回头喊道。
五分钟后,三辆吉普车冲出前哨站大门。宋墨涵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身旁放着紧急医疗箱。后座是林晓和白雨晴,两人都神色凝重。
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山路颠簸。赵小薇抱着氧气袋,小声问:“宋医生,咱们以前处理过矿难吗?”
“没有。”宋墨涵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矿村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但伤员就是伤员,原理都一样。”
林晓接话:“我在东部战线处理过坑道坍塌,首先要防止二次塌方,然后是瓦斯和缺氧问题。医疗队不能全部下去,需要有人在上面建立临时救治点。”
“听林医生的。”宋墨涵说,“到了现场,林医生和我先下,白医生和赵姐在上面准备接收伤员。”
白雨晴咬了咬嘴唇:“宋医生,让我也下去吧。我……我想多积累实战经验。”
宋墨涵看了她一眼,少女的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坚定。
“好。”她点头,“但必须服从指挥。”
赶到矿村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矿工家属围在井口哭喊,李强带着士兵正在组织救援。简易的绞盘吱呀作响,一筐筐碎石被运上来。
“宋医生!”李强跑过来,脸上全是煤灰,“下面情况复杂,主巷道塌了三十米,我们正在挖第二条通道。已经救上来两个,轻伤。”
“伤员在哪?”
李强指向不远处临时搭起的棚子。宋墨涵快步走过去,两个矿工坐在那里,一个额头磕破了,一个手臂骨折。赵小薇立刻开始处理。
“下面还有四个。”李强压低声音,“老王的小儿子在最深处,塌方时他正在检修通风设备。现在通风断了,时间越长越危险。”
宋墨涵看向井口,黑黢黢的洞口像怪兽的嘴。她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医疗包、头灯、简易呼吸器。
“李副队,给我们准备绳索和安全帽。”她边说边把长发扎成紧紧的发髻。
“宋医生,您要下去?”李强皱眉,“下面可能还会塌,而且瓦斯浓度……”
“伤员等不起。”宋墨涵打断他,“林医生、白医生,检查装备。”
林晓的动作干净利落,她甚至从自己的医疗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瓦斯检测仪:“东部战线带来的,能用。”
白雨晴的手有些抖,但还是认真系好了安全绳。
就在三人准备下井时,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两辆军车疾驰而来,急刹在井场。车门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竟是顾锦城。
他满身尘土,作战服上还有泥泞,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从任务地点赶来的。看到宋墨涵站在井口的装束,他眉头一紧。
“顾队长?你怎么……”李强惊讶。
“7号哨所任务提前完成,回程路上接到矿村求救信号。”顾锦城语速很快,眼睛却盯着宋墨涵,“现在什么情况?”
李强快速汇报。顾锦城听完,走到宋墨涵面前:“下面情况不明,我带队下去,医疗队在上面等。”
“伤员需要及时救治。”宋墨涵仰头看他,“你挖通通道可能需要几小时,他们等不了那么久。矿井平面图我看过,有一条旧的通风巷道可以绕过去,虽然窄,但人能过。”
顾锦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林晓:“林医生,你认为呢?”
“宋医生的方案可行。”林晓冷静分析,“旧巷道虽然废弃,但结构相对稳定。我和宋医生体型较小,能通过。白医生留在上面接应。”
顾锦城沉默片刻,对身后的士兵下令:“二班跟我下主巷道挖掘,一班护送医疗队走旧巷道。每隔十分钟通讯一次,如果联系中断,立即撤退。”
“是!”
准备工作紧张有序地进行。宋墨涵在整理药品时,顾锦城走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个更小巧的便携式氧气面罩。
“戴着。”他只说了两个字。
宋墨涵握紧面罩,金属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你的任务……”
“顺利。”顾锦城检查着她的安全绳,“敌军袭扰已经被击退,7号哨所加固完毕。本来想天亮再回来,但……”他没说完,手上动作格外仔细,把绳结又检查了一遍。
矿工们搬开了旧巷道口的遮挡物,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我走前面。”林晓主动说,戴上头灯。
宋墨涵点头,看向白雨晴:“保持通讯,如果伤员送上来,按急救流程处理。赵姐会帮你。”
“宋医生小心。”白雨晴眼眶发红。
顾锦城亲自为宋墨涵戴上头灯,调整角度时,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巷道口光线昏暗,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跟紧林医生。”他的声音很低,“有任何不对,立即撤回。这是命令。”
“你也是。”宋墨涵看着他,“主巷道塌方区不稳定,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
旧巷道比想象的更难走。低矮处需要爬行,地上积着不知深浅的污水。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林晓走在最前,宋墨涵居中,后面跟着两名士兵。
通讯器里传来顾锦城的声音:“主巷道推进十五米,发现一名伤员,轻伤,已送上。你们那边如何?”
“旧巷道通过三分之二,未发现异常。”林晓回答。
宋墨涵小心地跨过一根断裂的木梁,突然脚下踩空——
“小心!”身后的士兵眼疾手快拉住她。
头灯照向脚下,是个隐蔽的坑洞,深不见底。宋墨涵心跳如鼓,道谢后继续前进。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浑浊。林晓的瓦斯检测仪开始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瓦斯浓度上升,但还在安全范围。”林晓说,“加快速度。”
又爬行了约十分钟,前方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有人!”宋墨涵精神一振。
敲击声很有规律,三短三长三短——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林晓回应了三长三短三长:“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们!”
最后的这段路几乎是在匍匐前进。当她们终于钻出狭窄通道时,眼前的景象让宋墨涵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处较大的采空区,岩壁上挂着断裂的电缆,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三名矿工蜷缩在角落,其中一人满腿是血,显然是被砸伤了。最深处还有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被困在一块巨石和岩壁之间,只有上半身能动。
“医生!医生来了!”伤腿的矿工激动地喊。
宋墨涵和林晓立即展开救治。伤腿矿工是开放性骨折,需要紧急固定止血。另一名矿工有轻度瓦斯中毒症状,意识模糊。第三个人相对好些,只是擦伤。
“我儿子……”伤腿矿工指着深处的少年,“小王他为了救我们,把通风设备卡住了,自己却被困住了……”
宋墨涵看向那个少年——老王的小儿子。他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姐姐,我没事。”少年居然还笑了笑,“就是这块石头有点重。”
林晓检查了巨石的结构:“不能硬搬,会引发二次坍塌。需要千斤顶。”
宋墨涵一边为伤腿矿工包扎,一边通过通讯器呼叫:“发现四名被困人员,三名可移动,一名被困需设备支援。请求千斤顶和小型担架。”
顾锦城的声音立刻传来:“收到。主巷道已挖通二十米,预计半小时与你们汇合。设备马上送下来。”
等待的时间里,宋墨涵处理完三个矿工的伤势,然后爬到少年身边。巨石压住了他的左腿,但位置不算太糟,没有直接压碎骨头。
“怕不怕?”宋墨涵轻声问,检查他的瞳孔反应。
“有点。”少年老实说,“但我爸说,解放军来了就不怕了。”
宋墨涵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顾锦城给她的氧气面罩:“吸几口,下面空气不好。”
少年摇头:“给李叔吧,他中毒了。”
“他戴着的。”宋墨涵坚持,“你听话。”
少年这才接过,吸了几口氧气,脸色好了些。宋墨涵趁机为他检查被压的腿,小心地触摸动脉搏动。
“姐姐,你是顾队长的爱人吧?”少年突然问。
宋墨涵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爸说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他说顾队长每次来矿村,都会问‘宋医生还需要什么’。上次送柠檬,也是顾队长特意交代的,说你要补充维生素。”
宋墨涵心里一暖,继续检查伤口。
“顾队长是好人。”少年继续说,“去年矿上出事,他带人来救,三天没合眼。我长大了也要当兵,像他那样。”
“那你要先保护好自己。”宋墨涵温声说,“这次出去后,好好读书,将来考军校。”
正说着,岩壁那边传来挖掘声。很快,一块岩石被移开,顾锦城带着几名士兵钻了进来。
头灯的光照在他满是汗水和煤灰的脸上,宋墨涵却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
“情况怎么样?”顾锦城快步走来,先扫视全场,目光在宋墨涵身上停留一瞬,确定她无恙后才看向伤员。
“三名轻伤可移动,小王左腿被压,需要千斤顶。”林晓汇报。
顾锦城带来的士兵立即开始工作。小型液压千斤顶被塞进巨石下方,随着手柄的压下,巨石缓缓升起。宋墨涵紧紧盯着少年的腿,随时准备拉他出来。
“一、二、三——啦!”
少年被成功救出。他的左腿虽然肿胀淤血,但骨头完好。宋墨涵立即进行固定包扎。
“全部撤离!”顾锦城下令,“瓦斯浓度在升高,这个采空区不稳定。”
士兵们两人一组搀扶伤员,宋墨涵和林晓一左一右扶着少年。返回的路因为带了伤员更加艰难,但每个人都拼尽全力。
快到旧巷道口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小心!”顾锦城一把将宋墨涵拉到身后,同时撑起一块掉落的木板。
碎石噼里啪啦砸下,好在没有大块岩石。等动静平息,宋墨涵才发现顾锦城的右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
“你受伤了……”
“小伤。”顾锦城面不改色,“继续走,别停。”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井口处,无数双手伸下来接应。伤员被一个个拉上去,欢呼声、哭声响成一片。
宋墨涵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当她爬出井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刺破云层,照在她满是煤灰的脸上。
老王扑过来紧紧抱住儿子,父子俩哭成一团。其他矿工家属也围了上来,场面混乱而感人。
顾锦城最后一个上来,李强立即汇报:“所有人员安全撤离,伤员已送往医疗站。矿村村长说要感谢解放军……”
“后续工作交给你。”顾锦城说完,走向正在清点医疗设备的宋墨涵。
她蹲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作战服脏得不成样子。但当她抬起头看向他时,顾锦城觉得整夜的疲惫都值了。
“你的手臂需要处理。”宋墨涵站起来,自然地拉过他的手。
伤口不深,但很长。宋墨涵仔细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轻柔。周围人来人往,但两人之间仿佛有堵透明的墙,隔开了所有喧嚣。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宋墨涵边包扎边问。
“任务完成就回来了。”顾锦城轻描淡写,没说自己是如何带队急行军三十公里,又如何在半路接到矿难消息后全速赶来的。
宋墨涵也没多问,只是包扎好伤口后,没有立刻松手,而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锦城眼神一暗。
“宋医生!”赵小薇跑过来,“伤员都安顿好了,但李叔——就是那个瓦斯中毒的,情况不太稳定,需要您去看看。”
宋墨涵立即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顾锦城,你也需要检查一下。”
“我没事。”
“这是医生的命令。”宋墨涵难得强硬。
顾锦城嘴角微扬:“是。”
医疗站里忙成一团。三名矿工被安置在临时加的病床上,白雨晴和赵小薇穿梭其间。林晓正在给李叔做进一步检查,看到宋墨涵进来,立即汇报:“血氧饱和度偏低,需要持续吸氧观察。”
宋墨涵接手处理,同时安排其他伤员的治疗方案。顾锦城靠在外面的墙上等着,看着她在病床间忙碌的身影,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李强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队长,这次多亏医疗队。特别是宋医生,二话不说就下去了。”
顾锦城接过烟,没点:“她们都是好样的。”
“对了,矿村老王说要送面锦旗,还要请全队吃饭。”李强笑道,“我说这得问队长。”
“医疗队的功劳,问宋医生。”顾锦城说。
李强眨眨眼:“得嘞,我去问宋医生——以队里的名义。”
一直忙到中午,所有伤员情况稳定下来。宋墨涵终于能喘口气,走出医疗站时,发现顾锦城还等在外面。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惊讶。
“等你吃饭。”顾锦城手里拿着两个饭盒,“食堂留的。”
两人走到医疗站后面的小山坡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饭盒里是简单的土豆炖肉和米饭,但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后,这顿饭格外香甜。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矿村的炊烟袅袅升起。宋墨涵吃着饭,突然笑了。
“笑什么?”顾锦城问。
“我在想,我们俩每次约会都这么特别。”宋墨涵掰着手指数,“第一次是手术室外的走廊,第二次是靶场,这次是矿难现场。”
顾锦城也笑了,很淡,但真实:“下次找个正常点的地方。”
“什么地方算正常?”宋墨涵歪头看他。
顾锦城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战争结束,我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逛故宫,吃烤鸭。”
很朴素的愿望,但在战地听来,却像是最美的承诺。
宋墨涵眼眶发热:“一言为定。”
“嗯。”
吃完饭,宋墨涵检查了顾锦城的伤口,重新包扎。她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皮肤,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亲密。
“宋医生!顾队长!”白雨晴小跑过来,看到两人坐在一起,脚步顿了顿,“那个……林医生说下午要组织矿井急救培训,问您参不参加。”
“参加。”宋墨涵站起来,“这次事故提醒我们,必须加强针对性训练。”
她看向顾锦城:“队长有空来指导吗?”
“下午要写任务报告。”顾锦城也站起来,“晚上吧,晚上我来医疗站。”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坡,在医疗站门口分开。宋墨涵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顾锦城也正回头看她。
目光相撞,两人都笑了。
下午的培训中,林晓展示了多种矿井伤情的处理方法,还模拟了狭小空间救护。宋墨涵学得认真,白雨晴更是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宋医生,您今天真勇敢。”休息时,白雨晴小声说,“我一开始特别害怕,但看到您那么镇定,我就不怕了。”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权利。”宋墨涵拍拍她的肩,“但你克服了,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傍晚时分,矿村老王真的带着乡亲们来了,挑着担子,拎着篮子。除了锦旗,还有新鲜的蔬菜、鸡蛋,甚至还有一只鸡。
“宋医生,顾队长,这是我们一点心意。”老王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了笑容,“要不是你们,我儿子就……”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宋墨涵接过锦旗,上面绣着“军民鱼水情,救命恩如山”。
顾锦城让炊事班收了食材,晚上加餐。矿村的人非要留下来帮忙做饭,食堂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晚饭时,整个前哨站像过年一样。士兵们和矿工们坐在一起,讲着各自的经历。宋墨涵被拉到主桌,不断有人来敬茶——以茶代酒,因为战时禁酒。
顾锦城坐在她身边,话不多,但会帮她挡掉过分的热情。当有人问起两人怎么认识的时,他简单地说:“组织安排的。”
“那也是缘分!”老王大声说,“宋医生是好医生,顾队长是好军人,天生一对!”
众人都笑起来。宋墨涵脸微红,在桌下轻轻踢了顾锦城一脚。
他却趁机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在喧闹的食堂里,没人注意到这个隐秘的牵手。
晚饭后,矿村的人要回去了。老王拉着儿子再次道谢,少年拄着拐杖,认真地向宋墨涵和顾锦城敬了个礼:“等我腿好了,来给解放军当义务兵!”
夜色中,送走矿村乡亲,前哨站渐渐安静下来。宋墨涵和顾锦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你的十环。”顾锦城突然说。
宋墨涵一愣,才想起他出发前的约定:“明天打给你看。”
“现在。”
“现在?”宋墨涵看看天色,“靶场没灯。”
“有月光。”
两人真的去了靶场。顾锦城拿来步枪和子弹,在月光下立起靶纸。光线确实不足,只能看清轮廓。
宋墨涵举枪,瞄准,回忆着顾锦城教她的每一个要点:肩膀放松,三点一线,呼吸平稳。
枪响。
顾锦城走过去,用头灯照向靶纸——十环,虽然有点偏,但确确实实在圈内。
“我做到了!”宋墨涵眼睛发亮。
顾锦城走回来,看着她月光下的笑脸,突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但温暖坚实。宋墨涵先是一愣,随后放松下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顾锦城?”
“嗯。”
“你今天也特别勇敢。”
“职责所在。”
“不只是职责。”宋墨涵轻声说,“你在乎每一个人,矿工、士兵、我。”
顾锦城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月光如水,洒在靶场上,洒在这对相拥的军人夫妻身上。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而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
许久,宋墨涵小声说:“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班。”
“我送你。”
送到医疗站门口,宋墨涵正要进去,顾锦城叫住她:“宋墨涵。”
她回头。
“下次别那么冒险。”他的声音很低,“下矿井的事。”
“你也在冒险。”宋墨涵说,“主巷道还在塌方,你也下去了。”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对方没说出口的话——我们会为职责冒险,但请为了彼此,务必小心。
“进去吧。”顾锦城说。
宋墨涵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信鸽今天没来。”
“明天会来。”顾锦城说,“以后每天都会来。”
这成了新的约定。
宋墨涵躺在床上时,还能感受到他拥抱的力度。窗外的月亮很圆,她想起他说的“等战争结束,带你去北京”。
会的,她在心里说,战争一定会结束,而我们都会活着看到那一天。
同一轮明月下,顾锦城在营房里写着任务报告。写完最后一笔,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绣着“平安”二字的香囊——是宋墨涵很久以前偷偷塞进他行李的。
香囊已经很旧了,但里面的草药还有淡淡的香气。
他把香囊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新的任务可能又来。但今夜,他允许自己做个有她的梦。
而在医疗站的值班室里,林晓整理着今天的培训笔记。白雨晴端来一杯热水:“林医生,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林晓接过水杯,“今天表现很好。”
白雨晴有些不好意思:“跟您和宋医生比,我还差得远。”
“经验是积累的。”林晓顿了顿,“宋医生是我见过最坚韧的战地医生之一。你能在她身边学习,是幸运。”
“我知道。”白雨晴认真点头,“所以我要在调走前,尽可能多学一点。”
窗外月色皎洁,前哨站的灯火依次熄灭。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对经历过生死救援的人们来说,平静本身就是礼物。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战地生活继续。有危险,有分离,但也有信任,有守护,有在硝烟中静静绽放的爱情。
就像顾锦城口袋里的布包,就像宋墨涵枕下的纸条,就像每天准时飞来的信鸽——这些小小的信物,承载着大大的承诺:
我会活着回来。
我会等你回来。
我们一定,都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