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信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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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难救援后的第七天,前哨站收到了开战以来最密集的一波伤员转运。

黄昏时分,三辆军用卡车驶入营地,车斗里躺着二十多名从前线撤下来的重伤员。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医疗站的门廊瞬间挤满了担架。

宋墨涵刚做完一台胸腔穿刺手术,手套上还沾着血,听见外面动静便快步走出来。白雨晴正在指挥士兵安置伤员,看到她立刻报告:“宋医生,三连在7号高地遭遇伏击,重伤员全送我们这儿了。”

“林医生呢?”

“已经在手术室准备。”

宋墨涵扫视伤员情况,快速分级:“轻伤交给赵姐处理,需要紧急手术的立刻安排。白医生,你负责术前检查。”

她蹲到一名昏迷的士兵身边,翻开他的眼睑。瞳孔对光反应微弱,军装前襟被血浸透了大片。解开衣扣,左胸有一处弹片伤,伤口周围组织已经发黑。

“气胸,怀疑弹片伤及肺叶。”宋墨涵边说边摸向士兵的脉搏,“立刻送手术室,准备开胸探查。”

两个医务兵抬起担架就往里跑。宋墨涵正要跟进去,眼角瞥见最后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门开了。

顾锦城从副驾驶跳下来,作战服肩膀处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临时包扎的绷带。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对上宋墨涵的视线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转身去指挥士兵卸载物资。

宋墨涵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转身冲进了手术室。

这一夜,医疗站灯火通明。

手术台不够用,两张临时病床被改造成简易手术台。林晓主刀处理一名腹部贯穿伤的士兵,宋墨涵则负责那个气胸伤员。无影灯下,器械传递的声音、监护仪的滴答声、医生简洁的指令声,交织成战地医疗特有的节奏。

弹片取出来时已经凌晨两点。宋墨涵缝合完最后一针,抬眼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回升,血氧饱和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二。

“送观察室,密切监测。”她脱下手套,对助手说。

走出手术室,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等待处理的轻伤员。赵小薇正给一个年轻士兵清洗脸上的伤口,那孩子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吭声。

“宋医生,您去歇会儿吧。”赵小薇抬头说,“这儿还有五个轻伤,我和白医生能处理。”

宋墨涵摇头:“我去看看其他手术情况。”

林晓那台手术刚结束,伤员正在缝合。见宋墨涵进来,林晓让出位置:“弹片卡在结肠和脾脏之间,切除了部分肠管,脾脏保住了。生命体征平稳。”

两人一起走出手术室,在走廊尽头的洗手池边清洗。冰冷的水冲过手臂,带走血迹和疲惫。

“顾队长带回来的?”林晓突然问。

“嗯。他肩膀受伤了,但不严重。”

林晓拧紧水龙头:“这次伏击很突然。三连原本是去接应运输队的,情报可能有误。”

宋墨涵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她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会来找你处理的。”林晓难得语气温和,“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宋墨涵确实在医疗站门口找到了顾锦城。他靠墙站着,正和副连长说着什么,见她出来便结束了谈话。

“伤员情况怎么样?”顾锦城走过来,肩膀的伤口在灯光下很明显——绷带歪了,边缘渗着血。

“三个重伤,都稳定了。”宋墨涵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你的伤要重新处理。”

医疗站里人满为患,宋墨涵干脆把顾锦城带到药品储存室。空间狭小,两人几乎挨着站。她拆开临时绷带,伤口露出来——约五厘米长的撕裂伤,不算深,但需要清创缝合。

“弹片划的?”宋墨涵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伏。

“碎石。”顾锦城坐在一个药箱上,语气平淡,“伏击点在乱石坡,爆炸掀起来的。”

消毒时他肌肉绷紧了一下,但呼吸节奏没变。宋墨涵动作放轻了些:“缝三针就好,忍着点。”

局麻药注射后,她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肉,顾锦城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抿着,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这只鸽子,迟到了两个小时。”他突然说。

宋墨涵手指一颤,针尖差点扎偏:“路上出事了?”

“没有。是我让它先送了趟情报。”顾锦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竹筒,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老规矩,送完情报再过来。”

那是他们之间的信使——一只灰背军鸽。顾锦城出发前,宋墨涵偷偷写了张纸条塞进他口袋:“每天让鸽子飞一圈,让我知道你活着。”没想到他真的照做了,而且坚持了这么久。

“纸条呢?”宋墨涵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缝线。

顾锦城摸出另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伤员多,但顺利。肩膀疼吗?”

很宋墨涵式的问候——简洁,克制,却藏不住关心。

“不疼。”他说,然后补充,“现在不疼了。”

宋墨涵低头整理器械,耳根微红。处理好伤口,她拿出干净的绷带,正要包扎,顾锦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白大褂口袋。

硬的,小的,带着体温。

“回去再看。”顾锦城松开手,任由她继续包扎。

离开储存室时,外面走廊的伤员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白雨晴正给最后一个士兵包扎手臂,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亮了亮:“宋医生,顾队长,厨房留了粥。”

“你吃了吗?”宋墨涵问。

“还没,等会儿和赵姐一起吃。”

“现在就去。”宋墨涵难得用命令的语气,“连续工作八小时了,这是医嘱。”

白雨晴吐了吐舌头,放下器械跑了。

粥是简单的白米粥,但熬得浓稠,配着炊事班自己腌的咸菜。宋墨涵和顾锦城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旁,周围零星有几个换岗的士兵在吃夜宵。

宋墨涵喝了两口粥,才想起口袋里的东西。。

“今天是我们认识第七个月。”顾锦城说,声音很低,“本来想找别的,但前线只有这个。”

宋墨涵握着那枚弹壳,金属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弹壳底部描了几笔。

“写什么?”顾锦城问。

宋墨涵把弹壳推过去。他拿起来,借着食堂昏暗的灯光辨认——她在他刻的日期旁边,加了两个字:“平安”。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远处传来士兵的笑声,夜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

“明天我要带队去9号哨所。”顾锦城突然说,“那边医疗站被炸了,需要重建。李强留下来负责营地防御。”

宋墨涵抬眼:“去多久?”

“三天,最多四天。”顾锦城顿了顿,“林医生可能需要一起去,那边伤员积压了。”

“好,我安排。”

“你……”顾锦城看着她,“留在这里,小心。”

“你也是。”宋墨涵说,“9号哨所靠近缓冲区,最近交火频繁。”

她没问更多,就像他从不过问她手术的细节。这是战地夫妻间的默契——知道得太多反而煎熬,只需相信对方能做好本职。

喝完粥,顾锦城送她回医疗站宿舍。到了门口,宋墨涵想起什么:“等一下。”

她跑进房间,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袋:“自己配的伤药,比配发的效果好。还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那件毛衣我织好了,放在你床上了。”

顾锦城微怔。三个月前,宋墨涵托后勤的人买了毛线,说战地冬天冷,要给他织件毛衣。他以为她说着玩,毕竟医疗站那么忙。

“晚上穿的。”宋墨涵解释,“宿舍冷,你肩膀有旧伤,要注意保暖。”

顾锦城接过布袋,手指擦过她的掌心:“谢谢。”

“早点休息。”宋墨涵转身要进屋。

“宋墨涵。”

她回头。

顾锦城上前一步,在她额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但温度真实。

“等我回来。”他说完,转身走进夜色里。

宋墨涵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营房方向,才慢慢抬手碰了碰额头。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宋墨涵站在医疗站二楼的窗前,看着三辆吉普车驶出大门。顾锦城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没回头,但她知道他知道她在看。

“宋医生。”林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背着医疗箱,“9号哨所那边交给我,你放心。”

“林医生。”宋墨涵转身,很认真地说,“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林晓难得笑了笑:“当然。我还要喝你和顾队长的喜酒呢。”

这话让宋墨涵一愣——他们的婚姻始于组织安排,婚礼是在军区办事处匆匆办的,没有酒席,甚至没有合影。战事紧急,这些仪式都被省略了。

“等战争结束。”宋墨涵轻声说,“一定补上。”

林晓离开后,医疗站的工作还得继续。伤员恢复、日常巡诊、培训新来的卫生员……宋墨涵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黄昏都会抽五分钟,站在前哨站最高的了望塔上,望向9号哨所的方向。

第三天下午,信鸽来了。

灰背鸽子准确地落在医疗站窗台上,咕咕叫着。宋墨涵取下它腿上的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这次有两张——一张是林晓的字迹,汇报医疗站重建进度和伤员情况;另一张是顾锦城的,只有三个字:“安,勿念”。

她把两张纸条仔细收好,从抽屉里抓了把小米喂鸽子。鸽子吃饱后,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又飞走了。

傍晚时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前哨站。

来的是个女兵,约莫二十五六岁,齐耳短发,眉眼英气。她背着行军包,直接找到了医疗站:“请问宋墨涵医生在吗?”

宋墨涵正在给伤员换药,闻声抬头:“我是。”

女兵立正敬礼:“宋医生好!我是军区总院派来的巡回医疗队员,苏晴。奉命前来支援,为期两周。”

巡回医疗队是军区的新举措——抽调后方医院的骨干,轮流到前线各据点支援,既能缓解前线医疗压力,也能让后方医生积累战地经验。

宋墨涵回礼:“欢迎,苏医生。我带你熟悉环境。”

苏晴性格爽朗,专业扎实,很快就融入了医疗站的工作。她尤其擅长创伤骨科,一台复杂的小腿骨折内固定手术做得干净利落,连林晓不在的情况下都顺利完成。

“苏医生在总院是骨科骨干。”晚饭时,赵小薇小声告诉宋墨涵,“听说她是主动申请来前线的。”

宋墨涵点点头。她注意到苏晴手上没有婚戒,但背包的侧面挂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平安符,样式和顾锦城之前带过的很像——那是某次战役后,后方小学慰问前线时统一送的。

第四天黄昏,顾锦城的车队回来了。

比预计晚了一天,因为路上遇到小股敌军袭扰,绕了远路。但全员平安,还带回了九号哨所救下的三名当地牧民。

宋墨涵正在给苏晴讲解前哨站的伤员分类流程,听见外面汽车声,手里的病历本顿了顿。

“宋医生不去看看?”苏晴笑着问,“大家都说顾队长每次回来,您都会去接。”

宋墨涵耳根微热:“哪有‘每次’……”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放下病历本走了出去。

车队风尘仆仆,士兵们正在卸货。顾锦城站在车边和李强说话,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硬朗。他换了件外套,是出发前她放在他床上的那件深灰色毛衣。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顾锦城转过头。四目相对,他朝李强说了句什么,便大步走过来。

“顺利吗?”宋墨涵问。

“顺利。”顾锦城上下打量她,“你呢?”

“都好。”宋墨涵注意到他下巴上有道新的刮伤,“脸怎么了?”

“树枝划的。”顾锦城轻描淡写,却忽然抬手,用拇指擦过她脸颊,“沾灰了。”

他的指尖有薄茧,触感粗糙温热。宋墨涵怔了怔,才意识到周围还有士兵在偷笑。

“顾队长。”苏晴这时走过来,敬了个礼,“我是军区总院派来的巡回医疗队员苏晴,为期两周的支援。”

顾锦城回礼:“辛苦了。有什么需要跟李副队长说。”

“已经安排好了。”苏晴笑容明朗,“宋医生很照顾我。”

简单交谈几句,苏晴识趣地离开。顾锦城这才压低声音对宋墨涵说:“给你带了东西,晚上拿给你。”

“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

晚饭后,顾锦城果然来了医疗站。他背着个行军包,包里装着一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几本医学杂志——都是半年内的新刊,在战地堪称奢侈品。

“9号哨所救下的牧民里有个老先生,他儿子在省城图书馆工作。”顾锦城解释,“这些是他托儿子寄来,非要谢我们。我看你会用上。”

宋墨涵翻开一本,最新一期《中华外科杂志》,里面有篇关于战伤感染控制的文章,正是她急需的参考文献。

“还有这个。”顾锦城又从包里拿出个布包。

布包里是个暖手炉,黄铜的,小巧精致。炉身上刻着梅花图案,炉盖可以打开,里面能放炭块。

“战地物资紧张,这个更实用。”顾锦城说,“晚上值班冷,可以暖手。”

宋墨涵握着暖手炉,金属表面已经被他的手焐热了。她抬头看他,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谢谢。”

“夫妻之间,不说谢。”顾锦城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怔了一下。宋墨涵先笑了,顾锦城也扬起嘴角——很浅的弧度,但足够软化他平日的冷硬。

窗外传来士兵们练歌的声音,是最近流行的战地歌曲。歌声嘹亮,穿过夜色传来: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待到凯旋日,与君话天明……”

宋墨涵轻轻哼着调子,顾锦城安静地听着。油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对了,”宋墨涵忽然想起,“苏医生背包上挂的平安符,和你之前那个很像。”

顾锦城想了想:“应该是同一批。去年秋天,后方三十七小学集体制作的。那次战役后,活下来的士兵每人都有一个。”

“苏医生也有亲人参军?”

“她哥哥是我战友。”顾锦城声音低沉了些,“在去年秋天的战役中牺牲了。苏晴后来才从文职转的医疗兵,说想离前线近一点,做点实际的事。”

宋墨涵沉默。战地这样的故事太多,每一条生命背后都有牵挂。

“她会是个好医生。”最后她说。

“你也是。”顾锦城看着她,“最好的。”

这话太直白,宋墨涵脸红了。正不知怎么回应,外面传来赵小薇的声音:“宋医生,3床伤员说伤口疼!”

“来了!”宋墨涵应声,起身前却快速握了握顾锦城的手,“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检查你肩膀的愈合情况。”

“好。”

宋墨涵匆匆去了病房。顾锦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她穿过院子的背影。月光把她的白大褂照得微微发亮,像暗夜里的一盏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弹壳,“平安”两个字被她描得清晰。看了片刻,又小心收好。

窗外,夜色正浓。但顾锦城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还会在这片战地上,各自坚守,彼此守望。

就像信鸽总会飞越烽火,就像她总会在窗前等他归来。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们走过漫长的战争岁月,走向那个约好的、和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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