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星夜承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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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操练的号角照常划破山间薄雾。

宋墨涵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窗外天色仍是青灰色。她简单洗漱后,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医大褂走出宿舍。门边地上,一个军用铝制饭盒安静地放着,下面压着张从笔记本撕下的纸页。

纸角沾着新鲜泥土,像是从训练场直接赶过来留下的痕迹。字迹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带着执拗的认真:

“炊事班新做的红糖馒头,趁热吃。——顾”

她蹲下身拿起饭盒,盖子边缘还凝着细密水珠。打开时,四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整齐排列,红糖的甜香混着麦香温暖地扑来。最上面那个馒头被细心掰开一小口,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红糖馅——是他怕她烫着,特意先晾过的痕迹。

宋墨涵拿起那个掰开的馒头咬了一口,红糖融化在舌尖,甜意顺着喉咙一路暖进胃里,又蔓延到四肢百骸。

“哟,顾队长这爱心早餐够实在的。”

苏晴端着牙缸从水房出来,凑近看了看,揶揄道:“全医疗队都知道他今早四点就去炊事班‘借蒸笼’了。老刘班长还以为侦察队要搞什么野战炊事训练,紧张得把全炊事班都叫起来了。”

宋墨涵耳根微红,把饭盒往怀里收了收:“你也吃一个?这么多。”

“我可不敢,”苏晴笑着摆手,“这是某人披星戴月亲手做的。听说和面时水加多了,又加面,面多了又加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蒸出来的就这四个最像样的。”

宋墨涵怔了怔,低头看着手中馒头。她知道顾锦城的手是握枪、排雷、攀岩的手,却从不知道他还会和面。

“他……还说什么了吗?”

苏晴挤挤眼睛:“就问了一句‘女同志是不是都喜欢吃甜的’。老刘班长说‘那得看人’,他就皱着眉继续揉面去了。”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些,“墨涵,顾队长对你真上心。在这前哨站三年,我从没见他为谁进过炊事班。”

宋墨涵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馒头。红糖的甜在口腔里化开,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上午的训练在医疗站外的空地进行。秦雪正在教授战场静脉切开术,用橡胶假人和动物器官模拟照明不足、伤员休克状态下的急救操作。

“记住,在野外环境下,你只有一次机会。”秦雪的声音冷冽如手术刀,“静脉塌陷、视野模糊、手电筒可能随时没电——这些都不能成为失败的理由。”

宋墨涵握着手术刀,在模拟手臂上寻找静脉。橡胶皮肤下埋着细塑料管代替血管,墨汁充当血液。她需要在不切开“动脉”的情况下准确找到“静脉”,并建立通道。

“手要稳,心要静。”秦雪走到她身边,“你太紧张了,呼吸节奏乱了。”

话音刚落,通讯兵急匆匆跑来,作战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秦医生!宋医生!卫生所转来重伤员,卡车在盘山道翻沟里了!”

训练瞬间停止。秦雪扔下教具:“什么情况?”

“运输连的卡车,刹车失灵,驾驶员重伤!”通讯兵喘着气,“卫生所初步处理了,但情况危急需手术!”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卫生所跑。白大褂在晨风中扬起,像两只疾飞的鸟。

卫生所里已经忙成一团。担架上躺着的年轻士兵满脸是血,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陪同的卫生员声音发颤:“盘山路那个急弯……车直接冲出去了,他是被从驾驶室拖出来的,卡了半小时……”

秦雪戴上手套迅速检查:“颅外伤,左股骨开放性骨折,胫骨可见,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室已经消毒完毕,可以马上进行。”宋墨涵已经换上手术服。

“你主刀。”秦雪突然说。

宋墨涵一愣:“秦医生,这是复合伤,我……”

“你在军区医院处理过三例类似病例,手术记录我都看过。”秦雪已经戴好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其中一例在《野战医学》上发过案例报告,我没记错吧?”

宋墨涵惊讶地点头。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她没想到秦雪连这个都知道。

“战场上没有‘不敢’,只有‘必须’。”秦雪打开手术室的门,“我给你当助手。开始吧。”

无影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笼罩手术台。护士快速给伤员备皮、消毒,器械护士打开无菌包,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墨涵站在主刀位,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让她瞬间进入状态。她伸手:“手术刀。”

秦雪将刀柄拍进她掌心。那一拍很重,像是某种传递力量的仪式。

手术刀划开皮肤,鲜血涌出。吸引器发出“嘶嘶”声,护士迅速吸血、暴露视野。宋墨涵的动作开始还有些滞涩,但很快变得流畅——肌肉记忆苏醒了。

“先处理颅压。”秦雪的声音在口罩后有些闷,“硬膜外血肿,量不大,但位置危险。”

宋墨涵小心地剥离组织,暴露颅骨。钻骨的声音“滋滋”作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汗水从她额头渗出,护士及时擦去。

“止血钳。”

“骨蜡。”

“脑压板。”

指令简洁,配合默契。秦雪递器械的速度总是刚好在她需要的前一秒,仿佛能预判她的思维。

三个小时,仿佛三年那么长。清创、止血、颅内减压、骨折复位、外固定架安装……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行走。宋墨涵的手始终很稳,即使最精细的血管吻合时,指尖也没有丝毫颤抖。

最后一针缝合线打结时,监护仪上的数字已经趋于平稳:血压110/75,心率92,血氧98。

宋墨涵剪断线头,长长舒了口气。她这才感到双腿发软,后背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做得不错。”秦雪摘下口罩,脸上有浅浅的汗痕,“特别是血管吻合,比我预想的还要精细。”

“是秦医生指导得好。”宋墨涵真诚地说。

秦雪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淡,但真实:“我没指导什么,只是递了器械。是你的基本功扎实。”

两人走出手术室时,外面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侦察队的几个兵、医疗队的同事,还有闻讯赶来的运输连连长。

顾锦城也在。他显然是刚训练完就赶过来的,作战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有汗迹。看到宋墨涵出来,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来不及掩饰的担忧,和终于放下的松快。

秦雪看在眼里,对宋墨涵说:“你去休息,这边我盯着。”然后转向顾锦城,“顾队长,借一步说话?”

三、走廊谈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白杨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秦雪开门见山:“你要结婚的报告,我听到了风声。师部那边最近在讨论。”

顾锦城眉头一皱:“这么快?”

“前哨站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秦雪靠着窗台,“另外,有个消息得告诉你。师部要抽调战地医疗骨干去军区总院进修,为期三个月。我推荐了宋墨涵。”

顾锦城沉默。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远处山峦叠嶂。

“下个月就走。”秦雪继续说,“名额很难得,全军就五个。对她未来发展很重要——你知道,在总院镀层金,回来晋升、评职称都会顺利很多。”

“她应该去。”顾锦城终于开口,声音很稳。

“不担心?”秦雪挑眉,“那可是军区总院,年轻才俊如云。咱们这穷山沟的前哨站,拿什么跟人家比?”

顾锦城转头看她:“秦医生什么时候也操心起这些了?”

“就当还你当年帮我背装备的人情。”秦雪笑了笑,笑容里有罕见的柔和,“新兵拉练那次,我脚崴了,你背着我走了十里山路。记得吗?”

“记得。”顾锦城点头,“那时候你才十八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去你的。”秦雪笑骂,随即正色,“说真的,顾锦城,这三个月你得守好了。总院那边什么人都有,宋墨涵这样的,放哪儿都是香饽饽。”

顾锦城望向窗外,远处的山线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她是医生,我是军人。我们都有该走的路。如果因为分开三个月就变了,那说明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秦雪静静看了他几秒,点头:“行,有你这话,我给她写推荐材料。”

“谢谢。”

“不用谢我。”秦雪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师里要组建快速反应医疗分队,直属侦察队指挥。等她进修回来,我打算推荐她当副队长。”

顾锦城猛地转头:“什么?”

“惊讶什么?她今天的手术你也看到了,临危不乱,技术扎实。”秦雪说,“而且她是你未来妻子,配合默契度高,最适合跟你搭档。”

“太危险了。”顾锦城皱眉,“快速反应队是要上前线的。”

“那又怎样?”秦雪反问,“你舍不得?”

顾锦城沉默了。他想起手术室里宋墨涵专注的侧脸,想起她握着手术刀时稳如磐石的手。是的,他舍不得,但他更知道——她属于那里。

“让她自己决定。”最后他说。

“当然。”秦雪摆摆手,“等她进修回来再说。你先想想怎么熬过这三个月吧,顾队长。”

她笑着走了,走廊里只剩下顾锦城一个人。他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训练口号再次响起。

下午,宋墨涵去病房查看术后伤员。

年轻士兵已经醒了,麻药过后疼痛让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清亮的。看到宋墨涵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宋墨涵按住他,“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还好……”士兵声音沙哑,“医生,我的腿……”

“保住了。”宋墨涵检查着固定架和伤口敷料,“手术很成功。好好恢复,以后还能跑能跳。”

士兵的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谢谢您……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我才二十岁……”

宋墨涵抽出纸巾递给他:“别说傻话。你才二十岁,人生还长着呢。”

正说着,门口传来报告声。顾锦城带着侦察队的几个兵站在门外,每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水果、罐头、麦乳精,甚至还有一瓶贴着红纸的黄桃罐头,一看就是珍藏品。

“队长!”士兵又想坐起来。

“躺着。”顾锦城按住他肩膀,力道很轻,“全队凑的,给你补补。”他把东西一一放在床头柜上,“你那个下铺的小王,把他攒了半年的糖票都拿出来了,换了这瓶黄桃罐头。”

士兵的眼泪更凶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顾锦城转向宋墨涵,语气公事公办:“宋医生,他的恢复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顺利,三个月可以下地走路,半年能恢复基本训练。”宋墨涵专业地回答,“但想回侦察队,至少得一年。”

顾锦城点头,对士兵说:“听见了?好好配合治疗。侦察队的位置给你留着,一年后,我亲自考核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这个在手术台上都没哭的年轻士兵,终于放声大哭。

离开病房时,宋墨涵和顾锦城并肩走在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四下无人时,顾锦城低声问:“累不累?”

“有点。”宋墨涵老实说,“手术站了三个小时,腿都僵了。”

“晚饭后别急着写病历。”顾锦城说,“去后山走走?今天天气好,据说能看到银河。”

宋墨涵心里一跳。前哨站位于深山,光污染少,星空确实壮丽,但他们从未单独去看过。

“好。”她听见自己说。

晚饭时,秦雪在食堂宣布了宋墨涵被推荐去军区总院进修的消息。

医疗队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苏晴直接抱住宋墨涵又笑又跳:“太好了!总院啊!我听说那边的图书馆有十万册医学书!手术室是全军区最先进的!”

其他同事也围过来祝贺。在这偏远的前哨站,能去总院进修不仅是荣誉,更意味着未来的发展空间。

宋墨涵却下意识看向食堂角落。顾锦城独自坐在那里吃饭,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喧闹。但他抬起头时,目光穿越嘈杂人群,准确找到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说:去吧,我支持你。

晚饭后,宋墨涵如约来到后山入口。顾锦城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件干净的常服——军绿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渐暗的蓝色。

“来了?”他跳下来,伸手扶了她一把。

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向上走。初夏的夜晚,山风凉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草丛里传来不知名虫子的鸣叫,远处有溪流潺潺的水声。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坡地时,顾锦城停住了。

“看。”

宋墨涵抬头,呼吸一滞。

整片星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千万颗星星密密匝匝地散落其间,有些明亮如钻,有些朦胧如雾。在城市里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的夜空,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星星。

“真美……”她喃喃道。

顾锦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在她手心。

是一枚用子弹壳磨成的戒指。黄铜质地,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仔细看,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是木棉花的图案,那是他们家乡的市花,也叫“英雄花”。

“56式步枪弹壳,我当兵第一年打靶留下的。”顾锦城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低沉,“临时做的,粗糙了点。等以后补你真的。”

宋墨涵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子弹壳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暖的。

“顾锦城,”她轻声说,“三个月很快的。”

“嗯。”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等你回来。”

两人在星空下静静站着。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军营熄灯的号角声。山下营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像星星坠落人间,最后只剩下哨塔上的探照灯,还在缓缓扫过群山。

“有件事要告诉你。”顾锦城忽然说,“师里要组建一支快速反应医疗分队,直属侦察队指挥。秦雪推荐你当副队长,等你进修回来就上任。”

宋墨涵怔住:“我?可我才来不到一年……”

“你行。”顾锦城打断她,语气笃定,“今天的手术,秦雪全程看了。她说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冷静、果断、技术扎实。”

他转过身面对她,星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那意味着以后我们会有更多并肩作战的机会。但也意味着更危险——快速反应队是要上前线的,是真枪实弹,不是训练。”

他握紧她的手:“你想清楚,我不逼你。如果你不想,我就去跟秦雪说……”

“我想清楚了。”宋墨涵没有犹豫,“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顾锦城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像他平常的样子。他低头,很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像羽毛拂过。

“那就说定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等你进修回来,我们就打结婚报告,然后一起带新分队。”

回去的路上,顾锦城一直牵着她的手。快到营区时,在医疗站外的阴影里,他才松开,又变回平常那个冷峻的侦察队长。

“明天开始,我要带队去边境线执行一周的巡逻任务。”他在医疗站门口停下,“你出发去总院前,我应该能赶回来。”

“注意安全。”宋墨涵千言万语只化成这一句。

“放心。”顾锦城从口袋里又掏出个小纸包,“拿着。”

宋墨涵打开,是一盒奶糖,大白兔的,包装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损,像是珍藏了很久。

“上次你说野山枣甜,但那个不能常吃。”他的声音很低,“想我的时候,吃颗糖。”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宋墨涵握着那包糖,站在原地很久。手指上的子弹壳戒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刻着的木棉花纹路清晰可见。

一周后,顾锦城带队归来。

宋墨涵的调令也正式下来了,白纸黑字盖着军区的红章:次日启程,前往军区总院报到,进修期三个月。

临走前夜,医疗队给她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秦雪送她一个半旧的军用挎包,但里面装得满满当当:“这些是我这些年的战地救护笔记,还有自制的简易器械图纸。总院的教授讲理论,我这些是实打实的经验,你带着。”

苏晴红着眼眶抱着她不放:“一定要写信啊!每个月至少两封!不,每周一封!我要知道总院食堂吃什么,手术室什么样,还有有没有帅气医生……”

其他同事也纷纷送小礼物——一本便签、一支钢笔、几包家乡特产。在这偏远的前哨站,大家像一家人。

夜深人散后,宋墨涵在医疗站做最后的整理。病历归档,器械清点,值班表排好。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敲门声响起。

顾锦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行军背包,鼓鼓囊囊的。

“给你的。”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打开看看。”

宋墨涵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军用羽绒服,折叠得整整齐齐;一副羊皮手套,柔软厚实;一个军绿色保温水壶,壶身上刻着小小的“平安”二字;还有几本厚厚的书——《野战外科学新进展》《极端环境医疗手册》《战伤感染控制》……

最下面,压着一个木盒子。原木色,没有上漆,能看出是手工做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

她打开盒子,呼吸一滞。

里面是整整齐齐排列的木牌,每块约两指宽、三指长,边缘光滑。每块牌子上都刻着日期,还有短短一行字。

她拿起最上面一块,日期是今天:“明日她启程去总院,前哨站少了一缕光。”

再往下翻:

“她去总院的第七天,下雨了,不知她带伞没。”

“第十五天,边境线有异动,庆幸她不在。”

“第三十天,整月了,时间过得真慢。”

“第四十五天,收到她的第一封信,字真好看。”

……

一直翻到最后一块:“第九十天,去接她回家。”

整整九十块木牌,三个月的每一天。

“一天一块。”顾锦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本来想等你走时凑齐三百天——你到前哨站的日子。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刻了这三个月的。”

宋墨涵拿起刻着“第九十天”的那块,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刻得很深,每一笔都用了力,像是要把思念凿进木头里。

“这是……你什么时候刻的?”

“晚上。”顾锦城难得有些不自在,“巡逻回来,睡不着就刻一会儿。”

宋墨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木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这个不善言辞却把深情刻进木头里的男人。

顾锦城僵硬了一瞬——他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拥抱。但很快,他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后背拍了拍,动作有些笨拙。

“别哭。”他说,“三个月很快,我保证。”

那晚,宋墨涵枕着那盒木牌入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子弹壳戒指在她手指上泛着微光,凉凉的,却又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送她去军区的吉普车停在营门外。

宋墨涵背着行军包出来时,全队都来送行。秦雪抱了抱她:“好好学,别给前哨站丢人。”苏晴已经哭成泪人,硬塞给她一大包山核桃:“补脑的,总院考试多……”

顾锦城站在人群最前面,军姿挺拔如松。他今天特意穿了常服,肩章在晨光下闪着光。

车启动时,他突然抬起手,对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手指并拢,掌心微向外,手臂抬到恰到好处的高度——一个军人最郑重的告别。

宋墨涵趴在车窗上,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群山之间,才坐回座位,泪流满面。

山路蜿蜒,前哨站的营房、训练场、医疗站渐渐看不见了。她打开顾锦城给的背包,一件件翻看。

羽绒服很厚实,是军需品里最好的那种。手套内侧缝着小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手冷时戴。”字迹是他的。

保温水壶里已经灌满了热水,拧开时热气蒸腾。

几本书的扉页上都写着他的名字,有些还有批注。在《野战外科学新进展》的某一页,他划了一句话:“战地医生最大的挑战不是技术,是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的判断。”旁边他用铅笔写:“你可以。”

最后,她摸到羽绒服内袋里缝着的东西——硬硬的,像纸。

拆开缝线,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顾锦城”

简简单单,没有修饰,却让宋墨涵又哭又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笑道:“宋医生,顾队长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硬汉。以前师文工团下来慰问,多少女兵女演员对他示好,他看都不看。能让他这么惦记的,你是头一个。”

宋墨涵擦干眼泪,握紧那枚子弹壳戒指。木棉花的纹路硌在掌心,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她知道,无论走多远,有个人会在群山之间等她回家。

而她要做的,就是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与他并肩而立,能在枪林弹雨中守护生命,能配得上他刻在木牌上的每一份期待。

车驶出最后一道山梁,平原在眼前展开。麦田青青,村落点点,与山里的风景截然不同。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但她的心,已经留在了那片星空下的营地里。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她会好好学,好好成长。学最先进的技术,记最扎实的理论,看最复杂的病例。

然后回到他身边,以更好的自己。

吉普车在国道上飞驰,朝阳从东方升起,金光万道,照亮前路。

宋墨涵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我回来,顾锦城。

等我回来,嫁给你。”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而前方的路,正迎着朝阳延伸,光明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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