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带着特种作战学院的学员抵达前哨站时,正值雨季最狂暴的时段。暴雨如注,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三辆迷彩越野车冲破雨幕驶入院内。
顾锦城早已带着队伍在车库等候。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军官率先跳下车,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
“顾队,好久不见!”陆沉大步上前,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力道大得能听见骨头摩擦声。
“陆教官,路上辛苦了。”顾锦城的嘴角难得扬起明显的弧度。
学员们陆续下车,共十二人,清一色短寸头,作战服被雨水浸透却站得笔直。最后下车的是个女学员,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形矫健,背着一个明显比其他男学员更大的医疗背包。
“林薇,过来。”陆沉招手。
女学员小跑过来,向顾锦城敬礼:“顾队长好!军医大学实习生林薇,奉命前来交流学习!”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眼神锐利而明亮。宋墨涵这时从医疗室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这位是宋墨涵医生,前哨站医疗负责人。”顾锦城介绍道,“这一周,你在医疗方面听从宋医生安排。”
林薇转向宋墨涵,再次敬礼:“宋医生好!请多指教!”
宋墨涵微笑回礼:“欢迎。先去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学员们被安排进临时宿舍休整。陆沉和顾锦城在指挥室对着地图讨论训练路线,宋墨涵则带着林薇熟悉医疗室。
“药品按类别分区,急救物资在这里,手术器械需要每天检查消毒……”宋墨涵边走边介绍。
林薇听得认真,不时提问:“宋医生,如果野外条件下需要紧急气管切开,这里的器械包能支持吗?”
“可以,但我们更倾向于环甲膜穿刺术,器械更简单,成功率也高。”宋墨涵打开一个特制器械包,“我改进了这套装备,适合单兵携带。”
林薇眼睛一亮:“能教我吗?”
“当然。”宋墨涵微笑,“不过先说说你,军医大学的高材生,怎么想到参加特种部队训练?”
林薇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父亲是边防军人,十年前在一次巡逻中受伤,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落下残疾。我想证明,军医不只能在后方的医院里,更应该在最前线。”
宋墨涵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先去吃饭吧,今天炊事班加了菜。”
晚餐时,食堂格外热闹。陆沉是个豪爽性子,几杯热水下肚就开始讲顾锦城当年的糗事:“你们顾队长,第一次跳伞时吐得昏天暗地,落地后抱着棵树不撒手……”
战士们哄堂大笑。顾锦城面不改色地给宋墨涵夹菜:“别听他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陆沉挑眉,“你问问当时带我们的教官,是不是这么回事?”
宋墨涵抿嘴轻笑,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顾锦城的手背。顾锦城反手握住,两人的小动作被对面的林薇尽收眼底,女学员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暴雨持续到深夜。凌晨两点,紧急集合哨突然响起。
顾锦城第一个冲出宿舍,陆沉紧随其后。指挥室里,值班战士正在接听卫星电话:“是!明白!我们立即组织救援!”
“什么情况?”顾锦城接过话筒。
电话那头是县应急指挥部:“三十公里外落石村发生山体滑坡,有人员被困。最近的专业救援队赶到需要三小时,请你们先进行前期处置!”
“明白!”顾锦城挂断电话,转向陆沉,“陆教官,我需要借你的人。”
“全体听你指挥。”陆沉毫不犹豫。
五分钟内,救援队组建完毕:顾锦城带队,陆沉协助,十二名特种学员全部参加,医疗组由宋墨涵和林薇负责,秦雪留守前哨站。
四辆越野车冲进暴雨中。车内,宋墨涵快速检查医疗包,林薇在旁边协助。
“宋医生,这种天气条件下,最可能出现的伤情是什么?”林薇问。
“挤压伤、骨折、失温,还有可能出现的二次滑坡风险。”宋墨涵头也不抬,“到了现场,你跟着我,不要擅自行动。”
“是!”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进。顾锦城通过对讲机部署:“到达后,一组负责现场警戒,二组评估滑坡稳定性,三组搜救被困人员。医疗组在安全区待命,接到伤员立即处置。”
雨刷疯狂摆动,前方能见度极低。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头车的声音:“队长!前方道路被冲毁,车辆无法通行!”
顾锦城果断下令:“全体下车!徒步前进!”
一行人背着装备跳下车。雨势大到说话都要靠喊,宋墨涵刚站稳,顾锦城已经将一个强光手电塞进她手里:“跟紧我。”
“你专心指挥,我能跟上。”宋墨涵大声说。
顾锦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带队前进。陆沉走到宋墨涵身边:“宋医生,我走你后面,防止有人掉队。”
泥石流冲毁的道路成了沼泽,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力气。特种学员们展现出了过硬的素质,两人一组互相扶持,还能帮忙携带医疗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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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四十分钟,前方传来呼救声。滑坡现场出现在眼前:半座山体垮塌,掩埋了七八栋房屋,数十名村民正在自发挖掘。
顾锦城迅速分配任务。学员们立即投入救援,用专业工具清理碎石。宋墨涵和林薇在相对安全的空地支起临时医疗点。
第一个伤员很快被抬过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腿部被房梁压住,村民们刚把他救出来。
“右股骨疑似骨折,还有多处擦伤。”宋墨涵快速检查,“林薇,准备夹板!”
林薇动作麻利,打开器械包时手稳得惊人。两人配合默契,十分钟就完成了初步固定和包扎。
“需要转运吗?”林薇问。
宋墨涵看向顾锦城的方向。他正在指挥搬开一块巨石,浑身湿透,作战服紧贴身上,勾勒出坚实的肌肉线条。
“等顾队长决定。”宋墨涵收回视线,“先处理下一个伤员。”
救援持续了两个小时。暴雨没有丝毫减弱,山体还有继续滑坡的迹象。顾锦城和陆沉商量后,决定先将重伤员转运出去。
“我们需要开辟一条临时通道!”顾锦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陆沉,你带人从左侧绕过去探路!”
“明白!”
宋墨涵正在给一个头部受伤的孩子缝合伤口,突然听见有人大喊:“小心!上面!”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坡滚落,直冲医疗点!
“宋医生!”林薇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向宋墨涵和孩子。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闪电般冲来。顾锦城在最后一刻赶到,用肩膀硬生生撞偏了石头的轨迹!
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进泥地,溅起一人高的泥浆。
“锦城!”宋墨涵挣脱林薇,冲到顾锦城身边。
顾锦城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后背的作战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渗出。
“我没事。”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继续救治伤员。”
宋墨涵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迅速检查他的伤势:“伤口需要缝合,但现在不行。林薇,拿止血敷料!”
林薇递过医疗包时,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后怕。刚才那一瞬间,顾锦城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她的认知。
简单包扎后,顾锦城又回到了指挥位置。宋墨涵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继续手中的缝合工作。
凌晨五点,专业救援队终于赶到。重伤员全部转运,轻伤员就地处置完毕。顾锦城和当地救援队长交接后,下令撤回。
回程的路上,宋墨涵坚持让顾锦城坐在医疗车里。狭小的车厢内,林薇在开车,宋墨涵给顾锦城重新处理伤口。
“需要五针。”她小心地剪开破损的作战服,“忍着点。”
“你缝就是了。”顾锦城背对着她,声音平静。
针线穿过皮肉,顾锦城的背部肌肉绷紧又放松,全程一声不吭。宋墨涵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发烧了?”她皱眉。
“有点。”顾锦城承认,“淋雨太久。”
林薇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宋医生,我背包里有应急退烧药。”
“回去再说。”宋墨涵加快缝合速度,“伤口有感染风险,必须用抗生素。”
回到前哨站时,天已微亮。战士们虽然疲惫,但眼睛都亮着——他们成功救出了十七名被困群众。
宋墨涵押着顾锦城到医疗室,重新消毒伤口,挂上抗生素点滴。陆沉带着学员去休息,临走时拍了拍顾锦城的肩:“老顾,你这舍身救美的戏码,够我笑你十年。”
“滚。”顾锦城吐出简洁的一个字。
医疗室里终于只剩下两人。宋墨涵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点滴一滴滴落下。
“下次别这样。”她轻声说。
顾锦城看着她:“哪样?”
“用身体去挡石头。”宋墨涵抬眼,“你是队长,是指挥官,不能总冲在最前面。”
“如果受伤的是你,我会分心。”顾锦城说得很直接,“相比之下,我受伤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逻辑很军人,很顾锦城。宋墨涵一时无言,只能叹了口气。
“生气了?”顾锦城问。
“没有。”宋墨涵握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只是……会心疼。”
顾锦城的手指动了动,反握回去。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窗外的雨声渐弱,天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公寓的书柜,我想漆成原木色。”顾锦城忽然说。
宋墨涵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想过这个?”
“刚才缝针的时候。”顾锦城认真地说,“分散注意力。原木色暖和,适合放书,也适合……以后有孩子的话,不会显得太冷。”
宋墨涵的耳朵慢慢红了:“你想得还挺远。”
“规划要提前做。”顾锦城说得理所当然,“就像作战方案。”
宋墨涵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她把脸轻轻贴在他手背上,呢喃道:“傻子。”
顾锦城用指尖抚了抚她的脸颊,动作笨拙却温柔。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墨涵迅速坐直。林薇端着餐盘进来:“宋医生,顾队长,炊事班准备了姜汤和早饭。”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放下餐盘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顾锦城端起姜汤喝了一口,皱眉:“太甜。”
“红糖放多了驱寒效果好。”宋墨涵接过碗,试了试温度,“全部喝完,这是命令。”
“是,宋医生。”顾锦城难得配合,仰头一饮而尽。
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进医疗室。暴雨过去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在边境的这座前哨站里,一段在职责与危险中淬炼出的爱情,正如同雨后的群山,愈发清晰而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在前哨站如鱼得水。她白天跟着宋墨涵学习战地医疗,晚上参加学员们的战术讨论,偶尔还会和战士们比试格斗——十次能赢八次。
陆沉私下对顾锦城说:“这丫头是个好苗子,就是太要强。你媳妇儿治治她正好。”
顾锦城挑眉:“墨涵很温柔。”
“温柔的人才治得了要强的。”陆深意味深长,“就像你,不也被治得服服帖帖?”
顾锦城没接话,但耳根微红。
周五傍晚,特种学员们完成了边境野外生存训练,准备次日返回学院。林薇在离开前,找到宋墨涵,郑重地敬了个礼。
“宋医生,这一周我学到了很多。不仅是医疗技术,还有……如何在极端条件下保持医者的温度。”她的眼神真诚,“谢谢您。”
宋墨涵微笑:“保持这份初心,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医。”
“还有一个请求。”林薇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能给我签个名吗?我父亲说,他当年受伤时,如果有您这样的军医在前线,也许结果会不同。”
宋墨涵愣了愣,接过本子,认真签下名字,又写下一行字:医者仁心,兵者无畏。
林薇珍惜地收好本子,又看向不远处正在检查车辆的顾锦城:“顾队长是个好人。宋医生,祝你们幸福。”
“谢谢。”宋墨涵轻声说。
学员们离开后,前哨站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战士们看宋墨涵和顾锦城的眼神里,多了更深的理解和敬意;而两人之间的默契,也在生死考验后愈发深厚。
周六下午,顾锦城难得有半天休息。他来到医疗室,宋墨涵正在整理药材。
“去公寓?”他问。
宋墨涵眼睛一亮:“现在?”
“现在。”顾锦城伸出手,“带你去看个东西。”
两人开车来到营区公寓。打开门,宋墨涵愣住了——客厅里,一个原木色的书柜已经立在那里,虽然还空着,但打磨得光滑温润。
“你什么时候……”她转头看顾锦城。
“托后勤处战友帮忙做的。”顾锦城走到书柜前,“尺寸是按你草图上的。中间留空的地方,我想可以放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相框,一个是两人穿着军装的合影,另一个是前哨站的全景照片。
宋墨涵走到他身边,接过相框看了好久,才轻声说:“很漂亮。”
“还没完。”顾锦城牵着她走到阳台。
阳台上,两张藤椅中间多了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正在开花的山茶——正是护身符上绣的那种。
“老乡送的,说这种花在边境最容易活。”顾锦城说,“我想,放在这里正好。”
宋墨涵看着山茶花,又看看顾锦城,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
顾锦城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轻轻环住她。
“顾锦城,”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你在前线冲锋,我在后方救治;你保护大家,我守护你。”宋墨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的日子。”
顾锦城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会的。只要边境需要守卫,只要战士需要军医,我们就会一直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们都老了,就申请调到后勤部门,我教新兵战术,你教新兵急救。然后每天一起来这里,坐在这两张椅子上,看山,看书,看你养的花。”
这个未来太具体,太美好,宋墨涵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滑落下来。
顾锦城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最珍贵的易碎品。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小小的阳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洒在那盆怒放的山茶花上。远处,边境的群山沉默伫立,见证着这座营区公寓里,一个关于守护与陪伴的承诺,悄然生根发芽。
而前哨站的灯光,将在夜幕降临时准时亮起,如同这座边境线上永不熄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