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边境线上的温度(1 / 1)

新的一周,前哨站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清晨,一辆军用吉普碾着晨露驶进院子。车上跳下一位五十出头、肩扛两杠四星的大校,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军官。

顾锦城闻讯赶到时,大校正背着手看训练场上的早操。

“报告首长!边境前哨站队长顾锦城,请指示!”

大校转身,脸上带着笑意:“小顾啊,别紧张。我是总部医务局的陈铭,这位是李锐医生,刚从总医院调来的战地医学专家。”

李锐上前一步,与顾锦城握手:“顾队长,久仰。我来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边境医疗支援,顺便收集高海拔地区战伤救治的一手数据。”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与顾锦城布满老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欢迎李医生。”顾锦城神色如常,“宋医生正在医疗室,我带你过去。”

医疗室里,宋墨涵刚清点完药品库存。见到陈铭大校,她立即立正敬礼。

“小宋,好久不见。”陈铭笑道,“当年在军医大听你父亲讲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这位是李锐,你的新搭档。”

李锐的目光在宋墨涵脸上停留片刻,伸出手:“宋医生,我看过你在《军医杂志》上发表的战地急救改良方案,很受启发。”

“李医生过奖了。”宋墨涵微笑握手,“前哨站条件有限,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叫我李锐就好。”他推了推眼镜,“我是来学习的。”

陈铭大校还有别的行程,简短交代后便离开了。顾锦城要去安排巡逻,临走前看了宋墨涵一眼:“中午一起吃饭?”

“好。”宋墨涵点头。

李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互动,若有所思。

上午的诊疗工作很常规——两个战士感冒,一个新兵训练时扭伤脚踝,还有个老乡被自家的牦牛顶伤了胳膊。李锐处理外伤的手法干净利落,但总带着一种实验室般的精确感,少了几分宋墨涵那种自然的亲和。

“宋医生,你们平时怎么处理高原肺水肿?”休息间隙,李锐问。

“首先下送,前哨站不具备长期救治条件。”宋墨涵边写病历边说,“但如果遇到恶劣天气无法转运,我们会用便携高压氧舱争取时间。去年冬天,我和顾队长用这个法子保住了一个战士的命。”

李锐记录的手顿了顿:“你和顾队长配合很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宋墨涵抬头看他,“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李锐斟酌用词,“你们的默契很好。”

中午食堂,顾锦城特意留了靠窗的位置。宋墨涵端着餐盘坐下时,他已经把她不爱吃的肥肉都挑到了自己碗里。

“李医生怎么样?”顾锦城问。

“专业很强,就是太学术了点。”宋墨涵夹了块土豆,“不过才第一天,需要时间适应。”

顾锦城点点头,正要说话,李锐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介意我坐这里吗?”

“请坐。”顾锦城往旁边挪了挪。

三人吃饭的气氛有些微妙。李锐谈起总医院的最新设备和技术,顾锦城插不上话,只是默默给宋墨涵盛汤。

“顾队长,”李锐突然转向他,“听说你上周为了救宋医生受伤了?”

顾锦城动作一顿:“职责所在。”

“但作为指挥官,你应该更注意自身安全。”李锐的语气带着学术探讨式的冷静,“数据显示,指挥官在救援行动中受伤,会导致至少三十分钟的指挥断档,可能影响整体救援效率。”

宋墨涵放下筷子:“李医生,数据不能概括所有情况。”

“当然,我只是提出一种思考角度。”李锐微笑,“宋医生别误会。”

顾锦城看了看宋墨涵,又看了看李锐,忽然站起身:“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等他离开,宋墨涵看向李锐:“李医生,顾队长不仅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

“我知道。”李锐打断她,笑容淡了些,“我只是提醒你,在战场上,感情用事可能导致判断失误。这是你父亲宋教授当年教我的。”

宋墨涵怔住了:“你认识我父亲?”

“军医大学最年轻的客座教授,谁不认识?”李锐的表情柔和下来,“他救过我导师的命。所以听说你在边境,我主动申请过来,想看看他的女儿到底有多优秀。”

这下轮到宋墨涵不自在了:“抱歉,我刚才……”

“没事。”李锐摆摆手,“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在总医院,一切都要按规程来,连病人的微笑都要分析是几号表情。这里……更有人味儿。”

他顿了顿:“不过刚才的话也不是全错。宋医生,你很优秀,但正因为优秀,才更应该保持清醒。”

下午,顾锦城带队巡逻时有些心不在焉。副队长赵小虎凑过来:“队长,那个新来的医生是不是对宋医生有意思啊?”

“胡说什么。”顾锦城瞪他一眼。

“我看他老盯着宋医生看。”赵小虎嘀咕,“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就喜欢宋医生这种温柔又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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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城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医疗室的无线电突然响起紧急呼救:“前哨站!前哨站!这里是三号巡逻点!有战士严重摔伤,请求医疗支援!”

顾锦城第一个冲进医疗室。宋墨涵已经在准备急救包:“位置?伤情?”

“三号点北侧悬崖,坠落高度约十五米,意识不清,可能有脊柱损伤。”无线电里的声音急促,“天气要变,直升机无法降落!”

“我带队去。”顾锦城抓起装备,“墨涵,你和李医生准备接收伤员。”

“不,我跟你们去。”宋墨涵背上急救包,“脊柱损伤需要现场固定,转运过程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李锐也站了起来:“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顾锦城深深看了宋墨涵一眼,最终点头:“十分钟后出发。”

越野车在暮色中狂奔。三号巡逻点位于边境线最险峻的一段,车只能开到山脚,剩下的路要靠人力攀登。

爬到半山腰时,天开始飘雪。顾锦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宋墨涵脖子上:“跟紧我。”

李锐在后面看着,没说话。

找到伤员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受伤的是个十九岁的新兵,从观察哨失足坠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杨!能听到我说话吗?”宋墨涵跪在雪地里检查。

伤员眼睛睁开一条缝:“宋医生……冷……”

顾锦城立即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同时指挥队员搭起简易挡风篷。李锐打开手电,宋墨涵在昏暗的光线下进行初步诊断。

“骨盆骨折,腰椎可能受损,失温症状明显。”她的声音冷静,“需要立即固定转运。”

在零下十度的寒风中,三人配合着用卷式担架和夹板固定伤员。李锐的专业知识发挥了作用,他设计了最省力且安全的固定方案。

“我来抬前面。”顾锦城说。

“你受伤的背还没好全。”宋墨涵反对。

“这里我体力最好。”顾锦城不容置疑,“李医生抬后面,墨涵你照看伤员。”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避免颠簸。雪越下越大,手电的光在风雪中显得微弱。

走到最陡的一段斜坡时,抬后面的李锐脚下一滑,担架猛地倾斜!

“小心!”顾锦城用尽全力稳住前端,手臂青筋暴起。

宋墨涵扑上去托住担架中部,李锐在摔倒前被一个战士拉住。担架有惊无险地稳住了,但顾锦城的脸色瞬间发白。

“你的背……”宋墨涵看到他的作战服渗出血迹。

“没事。”顾锦城咬紧牙关,“继续走。”

剩下的路程,顾锦城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额头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宋墨涵看在眼里,却不敢再劝——这种时候,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终于回到车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伤员被妥善安置在后座,宋墨涵立即开始静脉输液。

回程的车上,李锐坐在副驾,从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宋墨涵和顾锦城。宋墨涵正在处理顾锦城背部的伤口——缝合线崩开了两道,血肉模糊。

“你应该早点说。”宋墨涵的声音有些发抖。

“说了也没用,总要有人抬。”顾锦城语气平淡,但握着宋墨涵的手却很紧。

李锐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回到前哨站,伤员立即被送进医疗室。李锐主刀进行了紧急处理,宋墨涵做助手,顾锦城则被按在隔壁床上重新缝针。

等一切忙完,已是凌晨三点。

宋墨涵从医疗室出来,看见顾锦城靠在走廊墙上等她,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怎么不回去休息?”她走过去。

“等你。”顾锦城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今天表现很好。”

“你也是。”宋墨涵握住他的手,“疼吗?”

“你缝的,不疼。”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在转角处遇到了端着咖啡的李锐。

“伤员情况稳定了。”李锐说,“宋医生,你的现场处置很专业。”

“是大家的功劳。”宋墨涵说。

李锐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片刻,忽然笑了:“顾队长,白天的话我收回。有些数据确实不能概括所有情况——比如人在危急时刻的本能选择。”

顾锦城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李医生抬担架时也很稳。”

“比不上你。”李锐举起咖啡杯,“我去写病历了。你们……早点休息。”

等他离开,宋墨涵抬头看顾锦城:“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本来也不讨厌。”顾锦城牵着她继续走,“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太优秀,被别人抢走。”

宋墨涵停下脚步,在昏暗的走廊里看着他:“顾锦城,你是在吃醋吗?”

顾锦城的耳根在阴影中微微发红:“……没有。”

“有。”宋墨涵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傻子,谁也抢不走。”

顾锦城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她,动作轻柔却坚定。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两人迅速分开,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回到顾锦城的宿舍,宋墨涵坚持要检查他的伤口。灯光下,新缝合的伤口有些红肿。

“可能会留疤。”她小心地涂药。

“无所谓。”顾锦城坐在床边,“当兵的,谁身上没几道疤。”

宋墨涵涂完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他身边坐下,头轻轻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今天抬担架的时候,我在想,”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倒下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会倒下。”顾锦城说。

“我是说如果。”

顾锦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搂住她:“那你就接替我的位置,带队伍完成任务。然后……再找个对你更好的人。”

宋墨涵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顾锦城表情认真,“但我会尽力不让这种事发生。”

宋墨涵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顾锦城,你真是……又傻又可爱。”

“可爱?”顾锦城皱眉,“形容军人不该用这个词。”

“我就用。”宋墨涵重新靠回他肩上,“我的队长,我想怎么形容就怎么形容。”

窗外,雪渐渐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洒下,照亮边境线上连绵的雪山。

医疗室里,李锐写完病历,走到窗前点了支烟——他平时不抽,但今夜有些失眠。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顾锦城宿舍的灯光还亮着。那盏灯下,有他在总医院永远看不到的东西:一种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纯粹而坚定的感情。

他想起宋教授多年前说的话:“小锐,医术可以救人,但只有人心能温暖人。别忘了,我们首先是医生,然后才是军人。”

当时他不完全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一些。

掐灭烟,李锐回到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边境医疗观察笔记第一天——在这里,数据和规程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数据更重要。比如信任,比如守护,比如在寒夜里为彼此点亮的那盏灯。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离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

而在那间亮着灯的宿舍里,宋墨涵已经睡着了,头枕在顾锦城腿上。顾锦城小心地为她盖好毯子,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床头柜上,两个小相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相片里,穿着军装的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边境线上永不倒下的界碑。

顾锦城看着照片,又看看熟睡的宋墨涵,唇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任务,新的挑战。暴风雪会来,烈日会来,边境线上从不会真正平静。

但只要这盏灯还亮着,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他就有无穷的力量去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份在枪炮与药材之间生长出来的、倔强而温柔的爱情。

窗外,东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在这座被雪山环抱的前哨站里,新的故事正在书写——关于责任,关于信仰,关于那些在极端环境中依然绽放如花的、温暖的人间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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